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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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來回來我就倒黴了,不許亂跑不許去找禦風馬麻煩,不許這樣不許那樣,更可恨的還是我知道他的不許完全出於為我好。所以,每每這種時候,縱使心有萬般不甘,還是乖乖照做。

徐來說:“讓我看看你劍法練得怎麽樣了!”

我立馬狗腿,“徐來你一定渴了,先喝口茶再說吧。腿酸不酸,我幫你捶捶?”

徐來何等冰雪聰慧,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飛天,你以前插科打諢玩物喪志,我聽師父之言,睜只眼閉只眼也就由著你去了,但試劍會上大師兄即親自指點過你劍法,我勢必得讓你學會基本路數才不枉當你師兄。明日起,由我來督促你劍法。”

這麽一番曉以大義發自肺腑之言,震得我當下只有楞楞發呆的份,你說像我這種人,怎麽好死不死有這種腳踏實地負責又誠懇的上頭呢?如果我師兄是幻鏡居的水涵空,他只說一句話:她與我無關。天吶,光想想就覺幸福像花兒朵朵齊放。可是,現實還是——我師兄是來儀閣那個親切溫和的徐來,我明早縱有萬般不願,縱使無法張開睡意濃濃的雙眼,也得拖著劍去練。他的好心,是我在絕塵莊不可承受之重。

真是屋漏偏適連夜雨,練了一早上的劍,吃的飯居然只有青菜蘿蔔。夥房那幾個據說技藝天下無敵的家夥今天想造反?要不是正餓,一定先提劍追殺過去。後來才知道這頓飯幾乎每一門吃得都很慘,原因就在現居風滿樓的大貴賓小宮主身上。一上午,夥房師傅全用在應付她下的膳食上,這個小宮主真是曠古絕今的刁鉆,當玉喬很健忘小宮主便是當初閑花照水般動人的邪舞而對其大肆鞭笞時,我終於也忍無可忍地落井下石。這個小宮主簡直可惡透頂,還我美味來!

對仙客鄉除了印象深刻的小宮主,便是那式踏劍飛的本領令人好生難忘。我問古鶴莊裏有沒有人會,古鶴笑著告訴我:絕塵莊是沒有人會去練這種沒意思的功夫的。

沒意思?怎麽會呢?我倒覺得仙客鄉的踩劍飛比絕塵莊的瞬息移位有意思多了,並且有視覺享受多了。那踩劍飛有仙氣,而我們的卻是妖氣。

“你不會是想學吧?”古鶴摺扇輕搖含笑問。

正午的陽光暖融融,讓人哈欠連天。我半夢半醒扯著他衣袖,“你會的話教我呀。”

“我可不願自尋麻煩,何況我也不會。”

“自尋麻煩?麻煩你解釋清楚。”我不可思議。

“再怎麽沒眼光,也看得出你的確不是練武的料。飛天,你還是省些力氣,多花功夫在飛天訣上。”

我一把抓住古鶴的手,淚盈於睫。“古兄臺,你真是我的知己呀。勞你將剛才的話告訴我家徐來,讓他別再逼我練劍吧。”

“朽木不可雕。”古鶴總結性發言。

我坐在書海裏,穿窗而渡的陽光正灑在身上,朦朦朧朧的便睡著了。

絕塵莊是個四季不分,終年花好月圓晴空萬裏的地方。但今天卻下雨了,滂沱豪雨,天空中烏雲壓城城欲摧,碧青閃電與轟然炸響的雷聲在頭頂交錯上演,雨勢如傾,舉目一片白茫茫。又一道巨閃淩空劈下,光芒照亮了漆黑而混沌的山莊,映明了那高高上翹的樓角,是……

“飛天飛天!”古鶴搖著我的肩。

“你被夢魘住了。”

我恍恍惚惚任古鶴給我擦汗。

“那個,”有氣無力開口,自己擡頭望窗外,碧空如洗風和日麗,噩夢罷了!

“飛天!”

我回神。“絕塵莊下過雨嗎?大得要把山莊給壓沈的那種。”

只是隨口問問,古鶴卻一怔。

“餵!”

古鶴似覺失態,笑了笑掩飾。“怎麽突然問這個?”

見古鶴神色恢覆,我才說:“剛做夢來著。”

古鶴喃喃:“奇怪。”見我一臉納悶便說:“你才來莊裏這麽一段日子,怎麽會夢到這個?”

這跟我來山莊時日多少有什麽關系?做夢哪有理由的?何況天馬行空亂夢一向是我的專長。

“莊裏當年水涵空師兄上回魂天涯招魂時下過一場大雨,那場雨,沒有人會想再經歷一次,水師兄自此對紅塵再無留戀。”

“噢?”還有典故,並且又與水涵空有關。“古鶴,勒風也叫水涵空師兄,勒風不是輩份最高的嗎?”

古鶴眼神很深,“是,但水師兄才是師父的首屈大弟子,水師兄自從出家,便將這個地位讓給了勒風。勒風本來是第二代弟子,因資質極為俊秀出色,很得師父和水師兄欣賞。因而水師兄不問莊中之事後,勒風便被公認為莊中唯一可擔當師父首屈大弟子職責的人選。”

原來如此。“古鶴,水涵空為什麽會出家?”

古鶴嘆口氣,“往事不堪回首。”拍拍我,“以後再跟你說吧。對了,剛才玄院有人過來,似乎七心女正在找你。”

我跳起來。完了!忘了答應過七心女要替她曬藥材。當即告訴古鶴飛奔向玄院。唉,能踏劍飛就好了,不必勞筋動骨。改天得去問問,這絕塵莊有誰會踏劍飛。

到了玄院破門而入,居然沒有人影。但見院子裏擱滿草藥,藥室鎖著,煉藥房的門卻半掩。平日七心女囑咐,玄院各處只有藥室與煉藥房不許進。所以,一直沒進去任何一間。

躡手躡腳來到門邊,才要探個頭進去,嗖的一道黑影擦著臉飛過,噔的一聲,回過頭去看,一枚柳葉狀葉子釘在墻柱上。當即汗如瀑布而下。

“鬼鬼祟祟幹什麽?滾進來。”

清淡無味讓人毛骨悚然的聲音。現在想溜大概是來不及了吧。只好硬著頭皮挪進門。

“什麽事?”玄平頭也不回地問。

我撫著我那可憐的心肝兒捱上前,“七心女在哪?你們家裏人全蒸發去哪了?”

“不知道。”他攪著一鍋子草藥湯汁。

“這鍋裏煮的是藥麽?”我歪頭研究了一會,怎麽看,這東西都不象是給人吃的東西。不過,不是煮給我的,管它是什麽。正這般釋懷地想著,玄平驀地舀了一勺遞送到我嘴邊。當即將我嚇得面無人色,四腳打顫抽筋。

玄平挑挑眉,不屑道:“不吃?好,日後你求我也不給你吃。”將藥往鍋中一擲,轉身出門,“還不滾出來?”

玄院空寂寂,依然人跡寥落。玄平緊擰著眉頭踱出玄院。這人要去哪?我不得不開口問他。

“洛神園。”他十分不耐煩。

洛神園?我快步跟上去,“去那幹嘛?”

“沒人告訴你仙客鄉小宮主今天要闖洛神園?”玄平見我雲裏霧裏,陰險地翹起唇角,“飛天,原來你什麽都不知道呀。哎,也難怪,那麽神聖的地方,你這種不男不女的人是不配去的。”

居然,居然……我當下抓狂暴走。

“玄平!你給我站住!玄平,你你你,你氣死我啦!”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來絕塵莊居然會把這麽美的地方給漏了。洛神園雖不比綺香百蝶谷明媚香艷,卻自有清媚不妖的氣骨。一面山壁折過去,洛神園霍然在目,一頃碧螢螢的水,望不到盡頭地伸展入天邊的雲裏,水至清,浮生著睡蓮,無數青鳥在半空飛舞,空中居然架著彩虹。

大概全莊的人都來了,洛神園圍在崖石下方,從崖上往洛神園下去的梯田型石階上一層層地站滿了人。洛神園大門內擺著椅子,莊上幾個大人物依次落座。好個古鶴,自己安安生生坐在那觀景,也不早告訴我一聲。

“不準過去了。”正要隨玄平邁入洛神園大門,一只手打橫裏伸了過來。

“玉喬,咳,你放開我!”

玉喬七手八腳松開我領子上的手。我一個踉蹌,差點倒栽下去,再看玄平,人山人海哪還尋得到他人影。正要找玉喬算帳。七心女卻跳入眼簾,剛要擠過去,卻聽水聲掀動。

平靜的水面正起著變化,一個大的漩渦出現,水色變深,洶湧出莫測的暗湧。

“那是什麽?”

七心女見到我微微一笑,立刻又目不轉睛盯著下方。

“看來小宮主觸到水底機關了。”

“水底有什麽機關?”玉喬擠過來問。

“不知道,但小宮主怕是難逃此劫了。”

在說些什麽?水底機關?難逃此劫?我搖玉喬,“什麽事?啊,什麽事?給我說說。”

玉喬撂開我的手,跟七心女一般模樣,不,跟眾人一般模樣:伸長脖子,瞪大雙目,凝神靜氣。依我所見,下面也沒什麽,除了一個越來越大越來越深的水渦外。

“玉喬玉喬。”他們究竟緊張些什麽?

我見沒人有空理我,只好往前擠,擠進刻著洛神二字的青石樓門內。裏面人就少了,看準徐來,悄悄過去叫了聲。徐來警覺地回頭,隨即瞪大眼睛,“飛天?!”他即驚又惱。

完了,他這麽叫我,表示我又犯了大錯了。最近我已向他重新盟過誓,絕不在仙客鄉小宮主作客期間給他惹禍,而且也正竭盡一己之力實現誓言。否則,大好天氣也不會窩在古鶴的書堆裏打瞌睡。現在,現在我怎麽了我?

“你怎麽下來的?”徐來一臉懊惱地把我拉到一邊。

“走下來的啊。”我是想踩著劍飛下來,可目前八字沒一撇,尚處想象階段。

徐來哭笑不得,“飛天,你,你真是……這兒哪裏可以隨便進來的?”

我擡頭望一眼石階上的人,又看看這邊一羅列的人。

“那我進也進來了,怎麽辦?很嚴重?不會要我以死謝罪吧。”依稀記起玉喬在我要跟玄平進來時警示過不準入內雲雲,不由暗寒了一把,擡腳準備再神不知鬼不覺得溜出去,誰讓剛進來時,兩邊守門的人誰也沒空分神擋我一下,害我一路錯,鑄出大錯。

“徐來徐來,我立刻出去就是了,no problem。”

徐來笑嘆一聲,點點頭。我沖他揮揮手,正欲轉身,轟的一聲巨響,半個身子被撞了一下,眼前景物亂晃一陣。

“徐——來!?”

徐來放開我,站起身。我立刻爬起來。

適才是什麽?滿地的水,徐來一身水,我被他擋在身上,只濕了一點。出了什麽事?人堆中傳出驚呼,順著眾人視線望向水中——

那是,一只,一只麒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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