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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郡主要出家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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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二,他說過,那塊玉,是他親娘留給他唯一的物件,是不是我們的冤孽,一開始就已經註定了?

我指著紫燕,“去把那塊玉撿起來。”

“喲,哪裏來的玉呢?”紫燕只覺得驚喜,立即撿來給我看,納悶道,“這玉倒是好玉,可是是誰掉在這兒的呢?”

“怕是哪個丫頭不小心掉的吧,”我笑著接過,“知道丟了會回來尋的,屆時再給不遲。”

“也好,主子收著就好。”看著她為我鋪好帷帳收拾好了,安心躺下,卻將那塊玉玦默默的壓在枕下,這塊玉玦,獨獨缺的,便是那條龍紋。

*無夢,我很少睡這樣安心而踏實的好覺,第二日一早披上金甲的時候,只覺得神清氣爽,握著長劍出來閣樓,門外,是等了很久的阿泰,紅纓上,已經積了點點白雪。

“從前有程門立雪,現在我也算是鐘門立雪了吧。”阿泰徐璈這伸手牽住我的手,“鐘靈,你很美。”

美?

也唯有這一副空皮囊還值得你們稱讚了吧?

我笑著對他,“陛下久候了,是臣妾的錯處。”

“我這一生都在等你,不差這些時候。”他的手掌很大,很暖。將我的手掌團團包裹,我們這樣緊緊相牽,直到三軍陣前,“鐘靈,你準備好了嗎?”

“自然。”我重重點頭,劍指蒼穹,“三軍開拔,包圍京師。”

阿泰飲下壯行酒,大吼一聲,“滅楚揚國,一統天下!”

“滅楚揚國,一統天下!”

“滅楚揚國,一統天下!”

“滅楚揚國,一統天下!”整整齊齊卻鋪天蓋地的怒吼聲後,便是齊刷刷的瓷碗碎裂之聲,打馬立於萬軍陣前,我該歡喜的,該放聲高歌的,可是這一刻,我的心,卻莫名的疼了起來,仿佛被誰揪著,緊緊的揪著。

“怎麽了?是身體不舒服嗎?”阿泰見我難受,立刻跳下馬來,“若不然,你在這裏等著,等著捷報傳來我迎你入宮不好嗎?”

“沒事,只是突然的心疼,現在已經好了。”我報以微笑,好讓他安心,可是不知為何,我突然就出口問他,“親手殺了你相伴長大的哥哥,奪去他的江山,陛下會難過嗎?”

他的神色僵在那一刻,冰冷的臉上說不出是喜是悲,很久很久,大軍已經騷動,他才答我,“他不是也從大哥的手上奪了他的天下,要了東宮眾人的性命?”

而後,他又道,“你該知道的,我不為天下,不為萬民,亡國奪命,我只為你。”

這一刻,我萬分的感謝他的為我,只是僅僅是三日後,我對他這為我的痛恨,刺心難過,宇文泰,我何德何能,要你機關算盡,叫你立地成魔?

若深愛至此,我寧願,你從來不曾愛上我。

北風蒼勁白雪急,我們馬蹄飛快,一日的駐紮之後,接著行軍趕赴,而今日卻踏上當年前往圍場的路途,就是那段兄弟幾人歡樂賽馬的路途,也是父皇奔向死亡的路途,從不想,我今日竟然重走。

那立為標志的歪脖樹還在,光禿禿的,唯剩枝椏,阿泰認得,我也認得,物是人非事事休,我唯有嘆氣罷了,而他突然說,“鐘靈,想來,我們從來沒有賽過馬呢。”

“三軍陣前,陛下可是技癢?”我笑望他,心中苦痛,卻不流出,那個魔王,從前就是這段路途,我們牽手走過,你說,好像便這樣同我走下去,浪跡天涯,再也不要回來,沒有皇子,沒有太子妃,我們只是相愛的兩個人,愛著丫頭的小魔王,愛著魔王的小小王妃。

可是僅僅是一個皇位,就叫你違背所有誓言,又或者,你這些所謂的承諾,也不過是那時騙我的鬼話連篇。

躍馬向前,疾馳的馬蹄,翩飛的青絲,被我緊緊甩在身後的千軍萬馬,我多麽想,連著那些回憶,連著這心痛,都被餓丟在腦後,都隨著這馬蹄聲疾馳而去。

可是我越要忘記,就越是想起,越是清晰的記起他的好,他的壞,他的殘忍,他的不舍,他的笑容,他的淚滴,他為我受的傷痛,他陪我度過的夜晚,星星點點,卻足以焚燒我的心神。

原諒叫人銘記一個人的,不是愛情,反而是仇恨,仇恨更加深入骨髓,便將那個你恨著的人的音容笑貌,深深的刻在你的腦子裏,無論多久,都不能忘記。

“鐘靈,你要往哪裏去?你等等我!”阿泰在我身後,高聲呼叫,而我,並沒有停下的意思,直到那漫天塵土之後,京城的輪廓已經清晰可見。

“籲——”

我高呼一聲打馬立住,望著遠處出神,只看到城下黑壓壓一片,仿佛千軍萬馬已經等候,等著阿泰跟上來,我指給他看,“瞧吧,京師已經近在腳下了。”

“沿途都無一兵一卒抵擋,看來他只留著京城準備背水一戰了。”阿泰輕笑一聲,“半壁江山已奪,還在乎區區京城?”

“通知大軍,加速前進,定要在今夜趕到城下,一戰告捷。”阿泰通知令官回去通傳大軍,望著我的眼神,更多了歡喜,“鐘靈,我應嚇你的事情,今日總算是真正的履行誓言。”

我本想感謝他,卻是他長嘆口氣,問我,“若是這一路來我做錯了什麽,你可會原諒?”

“做錯了什麽?”我詫異看他,仿佛並不是玩笑的口氣,而此刻,我只當笑語,大笑回他,“若是你真的錯了,同他一樣,我也一定不會放過。”

打馬在前,“好在,你從來沒有騙我,也就不會做錯什麽。”

☆、230 八年磨一劍

我已經走了很遠,而身後的馬蹄聲並沒有如約而至,回首望去,他竟然呆在原地。只好大笑一聲,“想什麽呢?我只說著玩的,不用往心裏去。”

“所以我也只是說,如果。”他笑著看我,一步一步跟上來,而我卻不習慣這樣的並肩同行,總是可以的往前一點,或者,稍稍的落後一點,從前說了攜手並肩的人已經不在,我再不想為誰,同誰,再立下這樣的誓言,或者說,履行這樣的誓言。

阿泰跟了幾次,等了幾次,終於發覺我的刻意,可是他也只是笑笑,便叫我先行,而他跟在身後,再遠些,便是十萬大軍,我不知該是慶幸自己來的這樣早,還是該後悔自己來的這樣早,所以第一眼看到他,也叫他第一眼看到我,奮不顧身,向我奔來,單槍匹馬,他喚我“丫頭”,一如往日。

“鐘靈,退後,離他遠些。”阿泰見這城門大開,城樓上的宇文棠一襲紫衣跨著白馬馳騁而出,立刻擋在我身前,隔開了我同他的距離,他的身影,也擋住我的視線,叫我不能看到,他在馬上一路灑落的眼淚。

“丫頭,你終於回來了。”他的馬蹄並不因為阿泰的殺出而停下,一路疾馳,一路狂奔,向我而來,他只是喊我“丫頭”,那樣用心的喊,用力的喊。

一聲聲,轉入我的心底,撕心裂肺也不能表達我此刻的痛苦,你不要再喊了,不要再表演了,不要再這樣賣力的蠱惑我的心神好不好?宇文棠,你已經騙過了我,也騙夠了我,為什麽,為什麽還要這樣撩動我的心弦?

“丫頭,你為什麽不看我?為什麽不見我?”他還是一路奔來,即便我大軍已經趕來,十萬大軍,隨時可以將他千刀萬剮,可是他就是不要停下,這天地間,他仿佛只能看到我一人,他單槍匹馬,不畏風雨,只是想要找到我,我從來不知,我的心竟然還是會為他不忍,還是會為他疼,還是會為他痛。

踢開身前阿泰的坐騎,我執劍而上,宇文棠,今日,就叫我將這八年的苦痛屈辱,同你一次有個了結。

只是縱馬飛奔幾步,我的劍鋒,已經就要抵在他的喉頭,幾乎是同時,我們都緊緊勒馬韁,我的劍便在停下的那一瞬,緊緊的抵在他的喉頭,漸漸,已經有血珠在滴落,可是他似乎並不覺得疼痛,他笑的很歡喜,就像那一日在伏羲宮外看到我的那一刻一般的歡喜,死而覆生,失而再得的歡喜。

而他的胯下,是我的沐顏馬,她很美,很美,是我獨一無二的沐顏,而如今她極為溫順的,在他的身下。

“丫頭,我終於把你等了回來。”

“等我?”我冷笑,卻忍不住的落淚,“宇文棠,你巴不得我死在八年前的今天,真的做了亡故的先皇後,你迫不及待的,只有我的死去吧。”

“傻丫頭,我巴不得,代替你受所有的傷,代替你死一回,活一回。”他在我面前張開雙臂,“丫頭,讓我抱抱你。”

“你殺了我的兄長,逼死我的父母,如今反而要抱我?”我真真的哭笑不得,“宇文棠,你做夢!”

一劍刺穿他的心窩,我不想再猶豫,也不能再猶豫,我怕我會在他的目光下將這些傷痛溫柔以待,等不及的撲向他的懷抱,等不及的再去被一波一波的傷痛包圍,永遠無法全身而退。

他就在我面前倒下去,血染沐顏馬,她潔白的皮毛,瞬間便是嫣紅片片,而叫我不敢面對的,是他一直落在我身上的目光,他是要將我深深烙在他的眼眸,他的嘴唇還是在動,我知道,他在喚我,“丫頭”,他在說,“對不起”。

有那麽一瞬,我想要擁住他,我不要他倒下去,不要他就這樣真的離我而去,我不知自己是怎麽了,我改是很他的,可是我恨不起來,從見他的那一刻我自以為強大的內心便潰不成軍,宇文棠,我為何會這樣不舍得失去你。

“孩子——”

“我的孩子——”

身後,是婆婆的呼喊,母愛竟是這般的偉大,叫她逃脫我的牢籠,就這樣一路而來,可惜,她來晚了,她看到的,是在她面前的宇文棠筆直的落下去,如初生的星星,已經隕落,她今生甚至再沒有機會,聽自己的孩子,喚一聲“娘親”。

而真正叫我始料未及的,是他身子倒下後,出現在我面前的,我的兩位兄長,八年時光,他們雖然蒼老,可是我他們的樣子,一直銘刻在我的心頭,只一眼,便叫我知道,我的兄長還活著。

可是為什麽?為什麽阿泰說,他們死在宇文棠的劍下,屍骨無存?

“妹妹,你怎麽可以殺了陛下?”

他們喚他陛下,他們金甲銀披,他們依舊是大將是這樣風範,他們不僅僅沒有死去,反而是這般風光卓著的活著,叫我措手不及。

“哥哥,你們怎麽會活著,你們不是已將叫他殺了嗎?”

“陛下對你用情至深,怎麽會對你的哥哥不利?”大哥心急咆哮,“為什麽你要助紂為虐,親手結果陛下的性命?”

用情至深?

為什麽哥哥會這樣說?

那麽方才的歡喜的他,等待的他,都是愛著我的他,那麽為什麽,我所知道的,是他對我的殘忍,是他的趕盡殺絕,不留餘地?

我看著他倒在地上的身子,已經蒼白變青的臉色,原來一切,已經來不及,宇文棠,我們之間,究竟是怎麽了......

一陣心痛,一陣眩暈,我只覺得天旋地轉,叫我無力支持,夜色在我眼前,怎麽那麽快的,就到了......

亂馬奔流,一直在我的身側,我看到,宇文棠,他就在那亂軍之中,不斷的有利劍向他刺去,他不斷的倒下去,卻那樣堅持的一直不斷的爬起來,他的目光灼灼,穿過千軍萬馬,一直向我走來,我想要走向他,想要避開這亂軍踏馬,可是不知為什麽,我就是不能動彈一分,只能不斷的喊著他的名字,等著他向我走來,遍體鱗傷,鮮血淋漓的向我走來。

眼看著,眼看著,我們就要相會,可是不知為何天邊飛來一只禿鷲,一口一口,啄在他的心上,我就親眼看著他的心臟咋我眼前叫那禿鷲生生撕裂,可是它竟然還是跳動,那麽蓬勃的跳動,跳在我的眼前,開口,如鬼魅一般的,唯有一張大嘴在我眼前狂笑不已,“鐘靈,你回來了!你回來了!你終於回來了!”

“你摸摸,我還跳不跳,我還熱不熱乎!”

鬼使神差的,我就深處手去,觸碰那已經碎裂的心臟,而就在那一瞬,那心臟便在我眼前炸開,唯有鮮血四濺!

“啊——”一聲驚呼,我在蝕骨的冰冷中醒來,金色帷幔,嫣紅珠簾,一切那麽陌生,“紫燕,紫燕,你在哪裏!你在哪裏?”

“奴婢在這,奴婢在!”帷幔被一把撩開,紫燕緊緊抱住我,“主子,奴婢一直在這,一直都在!”

“他呢?他呢?他怎麽樣?”我一把揪住她,吼道。

“皇上在勤政殿回見大臣,如今很是忙亂的。”紫燕撫著我的脊背,“主子不要慌,奴婢這就叫人去請皇上過來。”

“不是他!不是他!我要的不是他!”我緊緊握住他的已經,“我問的是被我殺了的那個人,是哪個人,你可知道他去哪裏了?”

“什麽?主子殺了的人?”她萬分詫異,“奴婢帶著太子爺來的時候,已經是這個樣子了,主子已經躺在這裏,壓根沒有什麽被殺的人,聽收成將士說,主子和陛下不動刀兵,便拿下了皇城,著實是兵不血刃的一戰,厲害的很。”

“姑娘,姑娘,不好了,外頭鬧出人命了!”我們這裏正說著話,外面又人連滾帶爬的跌進來,慌慌張張的稟告,“有一個太監,自己撞在了侍衛們的刀尖上,現在恐怕是死透了。”

“有什麽大事,沒看到娘娘才醒過來精神不佳嗎?驚動了娘娘,你們幾個腦袋能掉的起?”紫燕怒沖沖的罵道。

“可是那太監一心尋死,就是因為陛下下令了不許任何人來這裏見娘娘,現在還有個宮女跪著,她說了如果娘娘不見,他也撞在在鳳儀宮門前。”那人磕了幾個響頭,急忙解釋。

“太監?宮女?”我心裏一緊,莫不是他們?

☆、231 滿盤皆錯

“快,快帶我去見他們!宣太醫,快救人!”我跳下*榻,連外裳都不急穿一件,就已經忘宮門跑去,白雪皚皚,每走一步,腳心都是透骨的冰冷,掌心化雪,叫我這麽堅持的住。

可是跪在我眼前的,倒在刀尖下的,不是柔亦和小路子又是誰呢?除了他們兩個,還會有誰拼盡了性命,只是為了見我一面?

“主子,主子,您回來了,您總算是回來了。”柔亦眼淚縱橫,想要膝行在我身邊,卻叫那些刀鋒隔開,“退回去,陛下的旨意你是聽不清楚嗎?”

“皇後娘娘面前,豈容你們放肆?”紫燕一巴掌便揮到那侍衛臉上,“是吃了雄心豹子膽了?”

“娘娘息怒,娘娘息怒,奴才只是領旨辦事,並不是要觸犯娘娘。”那人見我來,一股腦的跪倒在地,叩首不疊,我將衣裳淡薄跪的雙腿麻木的柔亦摟在懷裏,“傻丫頭,我終於還是見到你了。”

“主子,奴婢和小路子這些年,同陛下一樣,無時無刻,不在想念主子。”她在我懷中放聲大哭,“那時候你說過的,要我們在林子裏等著,等著你回來,可是奴婢和小路子等了那麽久,那麽久,您都沒有來,後來卻是宮中的侍衛來了,將我們接回來,而那時候,您已經不在了,我們找啊,找啊,在那亂軍的屍體中找了那樣久,陛下幾乎是要瘋掉,可是就是沒有您的影子。”

而我的目光,卻在趕來的太醫身上,在倒在血泊中的小路子身上,那太醫仔細看了瞳孔,脈搏,摸了身子,跪倒在地,“啟稟娘娘,一刀斷了喉嚨,已然救不回來了。”

“救不回了麽?”我怒吼一聲,“是誰做的?”

“是奴才!”那為首的侍衛膝行向前,“此人不聽勸阻,一定要闖進去,奴才是不得已.....”

“杖斃!就在這裏!杖斃!”我一字一頓,“本宮看著,用你的性命,來給小路子送行。”

“這.....”一眾侍衛大眼瞪小眼,卻個個在退縮,無人敢上前來,我一把抽出近前侍衛的刀,一刀揮去, 去了他的狗頭,“不敢?不敢便拿你的血來拜祭他,可好?”

鮮血四濺,噴灑在近處的幾個侍衛的臉上,他們終於顫顫巍巍的起身,拿了刑杖,一棍一棍的打下去,可是落在皮肉上的聲音,比撓癢癢尚且不如,只能聽見那挨打侍衛裝模作樣的悶哼,我輕笑一聲,“就這樣,打到他死就好,一日打不死,就打兩日,兩日打不死,就打十日,再打不死,便一個月,一年,我總要看著他死了才好。”

一語落地,總算有人加了力氣,再打下去,已經沒有他叫痛的力氣,扶著哭倒力竭的柔亦慢慢回殿裏緩緩,屏退旁人,便是紫燕,也留在宮門口去看死刑。

“娘娘身邊,不能無人服侍。”紫燕推辭。

“有柔亦在就好,她侍候本宮長大,怎麽照顧不了本宮?”我盯著她看,“你留在本宮身邊,究竟是我的丫頭,還是皇上的殲細?”

“奴婢不敢,奴婢一心一意,只要娘娘和太子爺安康就好。”紫燕慌張跪下,眼珠卻轉的飛快。

我不想同她糾纏,“那你便好好看著,等著那人打死了,再回來見我。”

“主子,您現在終於不會手軟了,”柔亦在我懷中痛苦道,“姑姑在的時候,不知多希望您這樣雷厲風行,果敢剛強。”

可是姑姑已經不在了,我再怎麽好,再怎麽乖,她也不會看的見了。

殿裏的爐火總算叫我們緩和一些,暖暖的一盞熱湯入口,柔亦終於告訴我這些年,究竟發生了什麽。

那日,我在飛雪漫天中打城門飛下,而也就是那一刻,他才趕來城門,看著我掉下去,卻無計可施,開城門萬軍迎敵,他要的不是將阿泰趕盡殺絕,只是想要找回我的屍體,可是不知為何,這場大戰,直到兩日後才息兵,萬軍陣裏,還是沒有我的蹤影。

而就是那時,他救下了我的兩位兄長,在惠妃的逼迫下繼位為帝,而他的心思,卻絕對不是在這朝政,在這天下,他等在這裏,只是為了,有一天,我一定可以找回來,那樣,他就不會丟了我,不會失去我。

他從來沒有想過篡位謀權,弒父殺兄,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惠妃的陰謀,他只是因為那點感激,那份愧疚選擇了不言不語,卻就是因為這不言不語,他叫我誤會,叫我以為他是那樣陰毒狠辣不折手段的人。

“這大楚後宮,三宮六院,空寂了整整八年,陛下是紙醉金迷,留戀後宮,可是誰能曉得,他迷戀的,是一張張畫像,是那畫像中的那個女子。”柔亦緩緩興致正堂,珠簾撩開,那背後身騎白馬長發飛揚的畫中女子,不是我,又是誰?

這一日,我隨著柔亦,一個一個宮殿走過,每一處,都有一處畫像,這些,都是他親手所繪,我的音容,笑貌,就是這樣深深的映在他的腦海,不能舍,不能放,饕鬄一樣大吃的我,萬紅中飛舞的我,摘星樓上掉下的我,佛堂裏弄琴的我,被罰跪昏昏欲睡的我,還有那個,在他懷裏安然睡去的我,我醒著,動著,笑著,鬧著,都在他的眼中,都在他的心中,宇文棠,他就是一個傻子,一個普天之下最大的傻子。

“主子,這些年,他總是喝的很多,喝多了,便要給我講從前的趣事,你在的時候,他怎樣欺負你,看你發狂,他怎樣在你面前囂張,逗你開心,雖然這些故事,他已經講過千遍萬遍,可是他還是一次又一次的在講,如果沒有這些回憶,奴婢不知道,陛下該怎樣度過這些年,沒有主子,怎樣叫他熬過這些歲月。”

我握著他親手所繪的畫像,跪倒在當場,心痛,心痛欲裂,怎麽辦?怎麽辦?我怎麽才能,才能再一次見到你,才能告訴的,是我錯了,是我錯怪了你,是我錯殺了你,你原諒我,原諒我好不好?

可是還來的及嗎?

成王敗寇,便是你的屍體,也該叫阿泰千刀萬剮了吧?

“主子,知道攻來的軍隊是你,陛下不許任何人抵抗,你要這天下,他就給你,你要這後宮,他也給你,他只是想要你一個,他有你就夠了。”柔亦擁住我,“主子,八爺他很愛你,他一直在等你你可知道,便是知道你嫁了九爺,他也在等,便是知道你分去半壁江山,你要取他的性命,可是他還是那麽急不可耐的等你來,昨夜......”柔亦泣不成聲,“昨夜陛下邀我們喝酒助興,他說,你們成婚,也已經整整八年了。”

攜手同心,今生不韙,宇文棠,怎麽辦?我還是背叛了你,背叛了我們的誓約。

“喲,這不是母儀天下的皇後娘娘,天命所歸的鐘靈嗎?怎麽哭的這樣傷心?若不是,你家皇帝不要你了?”金裝華貴,雍容萬千在我身前大笑而待的,不是當今的皇太後,又會有誰?

惠妃,她才是這些事情的罪魁禍首,她才是真真的該死。

扶著柔亦的手緩緩起身,我瞪著她,一步一步走向她,這個從前叫我以為溫柔賢德的女人,除卻這樣的狠毒陰暗,她手上沾染可多少鮮血,她才該還我的宇文棠來,若沒有她,我們本該在一起的,天涯海角,我們二人也絕對不會這樣糾纏,這樣疼痛。

“你還我的宇文棠來!你把他還給我!你還給我!”揪著她的衣襟,我怒吼道,這張臉,我恨不得此刻,就叫她毀滅。

“棠兒?棠兒不是死在娘娘的劍下嗎?手起刀落,據說利落的很,哀家哪裏知道,如今他的孤魂野鬼,散在哪兒了呢?”她大笑起來,如從前一樣的刺耳,笑夠了,她殷紅的朱唇附在我的耳邊,輕聲道,“鐘靈,親手殺了自己一生所愛,滋味,好受的很吧。”

“踐人!我要殺了你!”扼住她的喉嚨,我有多恨,下手便有多狠,她立刻便嗆的說不上話來,只有進氣,沒了出氣,眼看著,就該叫我活活掐死。

“娘娘,娘娘,萬萬不可!”押著的太監侍從立刻上來拌開我的雙手,“先朝的皇太後,還要帶到陛下面前審問一番,等著陛下定奪,要是在此刻就弄死了她,奴才們怎樣覆命啊!”

“本宮管你們怎樣覆命?”我瞪著他,“我要殺的人,便是陛下,也攔不住。回去回話,這老太婆的命,我鐘靈要了,沒你們什麽事!”

☆、232 宇文泰,你是不是掩藏了什麽?

“娘娘,請不要為難奴才,奴才在陛下那裏不好交差的,皇上特意囑咐了,要善待皇太後。”那人俯身倒地,“娘娘可憐可憐奴才。”

因為兩軍陣前殺了皇帝,為了落得一個善待皇族,不殘暴不仁的名聲,所以要好好的,溫柔的,用盡仁慈的對待這個十惡不赦的罪人?我冷笑一聲,“本宮可憐你,那誰來可憐本宮?這個女人的命我要了,哪個不服,盡管來未央宮來尋!”

不由分說,我要柔亦反手制住惠妃,“太後娘娘,你我也算交情匪淺,照理說,也該是由我鐘靈來送你最後一程。”

“你送哀家再多次,也換不回一個棠兒,只要想到這個,哀家就是死,也覺得真心舒心暢快,不枉此生。”她笑的一如既往的鬼魅,一如既往的邪惡,發間珠釵璀璨生光,卻叫我覺得無比刺眼,無比惡心,“鐘靈,你還是輸了,輸的一無所有。”

“給本宮拖回去,本宮有好多話,要同太後娘娘好好聊聊。”我將她拖回未央宮,殿宇巍峨,富麗堂皇,而此刻卻已然荒蕪,沒有一人走動,她面色輕笑,想來已經料到一切,“樹倒猢猻散,哀家前腳才走,後腳,已經是千山鳥飛盡,真是諷刺。”

“這些丫頭倒看的長遠,知道你命不久矣,所以才這麽著急的去尋各自的活法。”我笑著看她,“說起來,我還要謝謝她們,叫你我可以安安靜靜的,好好聊聊。”

“皇後娘娘要聊什麽,哀家通通奉陪。”沒想到到她還是那樣貪戀太後鳳座,柔亦才放開她,自己便坐回她的後位,居高臨下,最後一刻,也不忘權勢給她的塊感,若是她不貪戀這些,也不會有這一刻不是?

“不過是叫你死的安心,我心裏也痛快些。”我笑著隨便找位子坐了,“害死母後,殺死父皇已經是千真萬確抵賴不得的,我只想知道,你怎會知道我手裏有空白聖旨?是誰透露了消息給你?”

若我沒有記錯,父皇賞我的三樣東西,我從未對任何人提及。

“原來你鐘靈也不過如此,八年過去,也還是想不通嗎?”她狂笑一陣,笑夠了,才冷冷道來,“哀家可以買通太子的近身侍衛去行刺,怎麽就收買不了陛下身邊的服侍太監?陛下怎麽想,群臣怎麽說,哀家一清二楚。”

“你是說蘇寧?”我驚詫不已,他一輩子侍候在父皇身邊,怎麽會?

“太監是個沒根的東西,他這輩子無兒無女,連一個普通男人該得的女人都沒有,若是哀家許他這所有,是不是,他一定為我是從?”她冷笑一聲,“為天下計,哀家計的長遠。”

“自然長遠,所以你暗自收留了卑賤宮女生下的皇子,還照拂這個宮女的生活,你將這個孩子養在身邊,為你奪取天下的棋子,而他有所異議的時候,你告訴他的出身,告訴他你所給他的一切,還在他苦尋親生母親的時候一把火燒死那個宮女,把他一輩子,用恩情束縛在你身邊,叫他為你的陰謀保駕護航,你知道他會因為我放棄皇位,背棄你的謀劃,為了除掉我這個絆腳石,所以你在那時候把我推下城樓,還假傳聖旨逼死我的父母,以防他們為我報仇,是不是?”我厲聲問她,“你害我,殺了我,我都可以忍耐,可是你為什麽要害我的父母?為什麽?”

“害你的父母?”她的語氣不無質疑,“哀家已經得了天下,已經得了一切,怎麽還會不遠萬裏去害你的父母?巴蜀九王已然謀反,傳一個什麽旨意能叫他們去死?”

她苦笑一聲,“推你下城門也絕非哀家的意思,這消息傳來後宮,便是哀家也想不到這層變故,你了解棠兒的脾氣,哀家如果動了你,他還會留我一日?你不要什麽屎盆子都扣在哀家頭上,做了什麽事,哀家認!沒做什麽事,冤有頭債有主,你別來問哀家的罪!”

她的語氣絕非騙人,她已經要死的人,有什麽不敢認的?可是她這樣篤定,況且這邏輯,也的確不通。

不是她做的,那麽會是誰?

還會有誰恨我入骨,要這樣,害我,害我鐘府?這陰謀重重,我究竟又陷入誰的深井?最可怕的,莫非你惶恐不安,卻連對手,都不知他的身份,更不知他身在在何處。

我突然就失去了所以的心力,我以為所有的仇怨一朝化解,卻不想原來一山放過一山攔,還有一層黑幕就在我身邊,等著我去掀開,而這層黑霧,好像,我還有跡可循。

“旁人皆是三尺白綾,我這三尺金綾,不算委屈娘娘。”揚手我身上的金絲披帛丟上房梁,“娘娘請吧。”

我就這樣看著,看著這個女子在我面前一步一步那木凳,將她高貴的頭顱伸進這要命的圈套,她一生設計了這樣多的圈套,也該用著圈套來取她的性命,了卻她的一生,她所希冀的,她所在意的,這一刻,終究也都煙消雲散,身後,誰還記著,有一個女子,在這深宮陰謀算盡,卻未算到自己的下場。

“走吧,隨我去見一個人。”我扶住柔亦的手,“以後,我們再不要分開。”

勤政殿,殿門打開,文武官員數十人侍立在側,我扶著柔亦的手並不停歇,殿外執事太監匆匆來攔,“娘娘,陛下正在議事,您還是過些時候再來吧。”

“怎麽?這做了皇帝,就有這樣的架子,便是本宮來,也有了理由底氣不見了?”我冷笑,“再多說一句,便打爛你的嘴。”

“不是說過了麽,便是什麽要緊事,也沒有皇後的事情要緊。”阿泰看到我的身影,打殿內出來迎我,他的眼角盡是血絲,想來熬了很久,可是神情卻無半分疲累,果然權利能叫人永葆青春。

“見過汝陽王。”柔亦行禮道,她這一句,足以千刀萬剮五馬分屍,可是她此刻在我身側,阿泰的笑容看不出喜怒,緩緩道,“確實,還沒有登基,便當不得姑娘口中的皇帝。”

“身子沒什麽大礙吧?你這一落馬,真是嚇丟了我半條性命,好在太醫說你不過急火攻心,好好養著也就好了。”他想握住我的手帶我進殿,可是柔亦扶著的手卻怎樣也不放開,“王爺既然知道是急火攻心,養著就無妨,還要多此一問?真是滑稽。”她的言語,還是不打算放過阿泰。

我輕笑一聲,“柔亦現下心情不怎麽好,陛下無需同她一般見識,有些話,我要親自問一問陛下,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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