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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郡主要出家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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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鬧騰的模樣,也是另一個人的影子。

我以為阿泰會傷心很久,傷心到不願再見我,最起碼此刻,不能再見我,而那夜,我卻收到他著人送來的物件,小小的匣子裏,一串小小的珠鏈,匣子裏,有一張紙條,展開來,寫著幾個字,“不忘初心,方得始終。”

他不忘的,是我的愛意,他要的始終,是我的心。

我不要忘的,是我此行的目的,我要的始終,是大仇得報。

殊途同歸,這條路,我們註定是要綁在一起的,他為他的情誼,我為我的恨意。

這年四月十六日,是阿泰的登基大典,我的皇後宮裝被一早送來鐘府,那一件件,同我當年的皇後禮服,毫無差別,摩挲著這件衣裳,我笑出了眼淚。

☆、226 一統江南

從前,我的夫君是傛哥哥,我不願,所以我帶著愧疚,帶著期待逃離。

而今,我的夫君是阿泰,我依舊不願,卻是興致勃勃的,等著這一刻。

九龍階,千秋院,大妝金披,百官恭候,萬兵列隊,禮樂高昂,隆重之極。

同阿泰扶著手,我們便這樣,一步一步,攜手而來。

延伸的紅毯鋪平去路,而來路,依舊不及我們追尋,隔著皇冕龍珠,我看不清阿泰這一刻的神情,是歡喜,還是冷峻,只是他握著我的手,很緊,很緊。

蒙濡殿的龍階前,他為我提裙,“鐘靈,我終於等來這一刻,你我攜手,我們的身邊,再無旁人。”

再有幾步,便是龍椅鳳座,我們總算,到了這日。

“這一刻,我也等了很久。”我淡笑回他,腳步不歇,“陛下萬安。”

大殿上婀娜轉身,娉婷而立,在阿泰身側,我們便是這天之驕子,人中龍鳳。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殿下百官,齊刷刷跪倒,三呼萬歲。

“眾卿平身!”我同阿泰揚手落座,身側,越眾而出的內監緩緩展開聖旨揚聲道: 皇帝宇文泰,敢用玄牡,昭告於皇天後土,楚國大業漢歷世百年,踐年四百二十有六,巴蜀困窮,王綱不立,五緯錯行,靈祥並見,推術數者,慮之古道,鹹以為天之歷數,運終茲世,凡諸嘉祥民神之意,比昭有楚數終之極,汝陽王王泰家受命之符。蜀主以神器冝授於臣,憲章有虞,致位於泰。泰震畏天命,雖休勿休。今日,致力為國,乃為大蜀,羣公庶尹六事之人,外及將士,洎於蠻夷君長,僉曰:「天命不可以辭拒,神器不可以久曠,羣臣不可以無主,萬機不可以無統。」丕祇承皇象,敢不欽承。蔔之守龜,兆有大橫,筮之三易,兆有革兆,謹擇元日,與羣寮登壇受帝璽綬,告類於爾大神;唯爾有禪,尚饗永吉,兆民之望,祚於有蜀世享。欽哉!”

繁文縟節,不過是要說,今日帝王有愧,國之不國,自立為帝,是為大蜀,而我宇文泰,曾天命所歸,為這大蜀國君。

“臣等願大蜀國泰民安,千秋萬代!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眾臣再次拜倒。

“國強,自然民壯,有國,才有家,朕初登基,眾卿必要同朕一起,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以國為家,國泰而家安。”阿泰朗聲道。

“為大蜀江山,臣等必定鞠躬盡瘁,萬死不辭。”再次拜倒,口呼萬歲。

“新帝登基,也該獎賞眾位開國肱骨之臣,眾人聽封。”阿泰揮手叫內室再次宣旨,內監尖細的音色,口中說出的,不過是冗長的名單,我在這名單中僅僅能記住的,便是我的三哥為馭虎王,掌五萬兵馬,保皇城安危,大侄兒年紀輕輕便為兵部侍郎,四品大員,而內宮之封,唯有宇文梔淺一人,位居四妃之首,為淑妃,可是這個後宮,也唯有我們二人而已。

二嫂為一品誥命,大嫂也為郡君夫人,我鐘府,這一刻起,便是真的榮耀滿門。

大赦天下,百國朝賀,我要做的,只是賢淑端莊的坐在他的身側,接受所有的朝拜大禮,這日夜裏百官夜宴,我也不得不要列席其中,而這夜梔淺的淑妃之位,一直空著,她的翊錦宮宮門,也一直緊緊閉著。

八年,從未開啟。

八年,她再未出現。

唯有在阿泰的口中,我知道,她好好的活著,只是十八的年華,仿佛熬到了八十的華年。

阿泰的後宮,也在百官的催促下,鶯鶯燕燕的慢慢多了起來,我也真的做了我的皇後,才知道獨掌大權的難耐,也終於懂得,當年母妃的處處考量,也絕非精心算計。

這琉璃宮宮院深深,我又回到了四四方方的院子裏,唯有四角的天,四方的雲,鐘戟再大些,便被我接來宮中,做了虹兒的陪讀,兄弟兩個的歡笑聲,朗朗的讀書聲,充斥了我這八年的歲月。

————————————-——八年後.元月———————————————

“娘親,娘親,紫燕姑姑做的年糕可真好吃,以後叫姑姑天天做給我吃好不好?”虹兒揚著腦袋問我,小舌頭圈來圈去,可是嘴角的糖汁還是沒法舔的幹凈。他已經初有身量,冬日裏嚴寒,一直虎頭虎腦的賴在榻上同婆婆撒嬌,我總是驕縱,也叫他愈發無法無天。

“年糕是年下的吃食,不過既然是我們太子爺要吃,有什麽不能!”紫燕拭去他嘴角的糖汁,“小祖宗,你這個吃相,也不知打哪兒學來的,怎麽就這樣難看?不曉得的,以為是咱們委屈了你多少。”

阿泰在窗下批著折子,看著我笑,“真真是虎母無犬子啊!”

我知道他的言下之意,想我那時候,看著吃食從來也是丟不開手的,還有那時候的冰糖葫蘆,一直都是滿滿的吃到飽才罷休,便是夜裏胃酸胃痛起來,也照舊不改,如今的虹兒,自然是遺傳了我的基因吧。

想起那時候的自己,偷偷笑起來,擱下手裏的甜湯,等著虹兒吃飽了,叫他同師傅去溫書。

“好好吃飽了,便去書房去,記著,萬萬不能叫師傅等你。”我叮囑他。

“難得朕在,叫虹兒多留一會兒也不晚,是不是?”阿泰一把將虹兒攬上膝頭,“來來來,替父皇看折子好不好?”

“太子殿下讀書的時候很像陛下,總是認真的很,連握筆的模樣,也像極了。”跟著虹兒的內監笑道,他是要討個好,可是阿泰的笑容,有一刻的停頓,很快的展顏道,“朕的皇兒,是要像朕的。”

“陛下驕縱,若叫大臣們議論起來,可不好。”我將虹兒抱過來,為他扣好披風,“快去。”

轟隆一聲炮仗響,紫燕立刻出去看情形,卻是虹兒將炮仗埋在雪裏,露了引線在上頭,趁著跟著的宮人不備,偷偷點了,炸了幾人一身的雪花,大笑著已經跑遠了。

“快去看看傷人沒有?叫太醫瞧瞧。”我連著催促。

“有什麽好看的,那炮仗也是太子爺自己制的,拿來嚇唬人的,壓根傷不了人,奴婢也受了好幾次這樣的驚嚇了,今兒是雪,明兒是塵土,等開了春,便是花瓣,凡這四季裏有的,太子爺都能玩,什麽花樣都有。”紫燕無奈道,“也不知這本事,是哪個老師教的。”

“既然傷不了人,便由著他去,小孩子,合該是這樣。”阿泰停下筆,“再大些,也便好了。”

“可是宇......”我話已經在口邊,宇文棠鬧了那麽多年,從小到大,無人管制,落得混世魔王的“尊稱”,誰制得住,可是,我不該提及的,便是他。

我沒有說下去,阿泰也未再提,唯有雪化的聲音,滴答滴答,聲聲不停。

這八年,大蜀又有三州歸順,實力比之當初漲十倍不止,真正的叫大楚忌憚,可是奇怪的是,這八年,大楚沒一點動靜,仿佛從不在意,而我也漸漸聽聞,大楚的江山,帝王竟然終日沈迷後宮,可以三月不理朝綱,如今已是大勢所趨,風雨飄搖,這樣下去,國將不國。

我要的,就是他的國將不國。

可是聽到他沈迷後宮的時候,我還在想,他同我說過的誓言,是不是同別的女子耳鬢廝磨的時候,說過無數遍,他同旁人恩愛蕓雨的時刻,可有沒有一瞬,會想到我,我真是可笑,明知道他的不恥骯臟,可是為什麽,心裏還是會痛,八年了,為何聽到他的名字,還是會這樣緊張,我到底在在乎什麽?在期待什麽?

“今日有臣子進言,待等今年開春了,趁著江南去歲的大旱之災,便拿下揚州,江浙,一統江南,鐘靈以為,可行嗎?”阿泰合上折子,問我。

我尚不能從方才的思量中回過神來,直到紫燕推了我的身子,我才回過神來,“陛下在問什麽?”

“一統江南,是否可行?”他道。

一統江南?

大楚的富庶之地皆在江南,若是再將揚州,江浙拿下,便真的奪去大楚半壁江山,而那江南魚米,對我大蜀,百利無一害,我心裏已經同意,卻笑著道,“這些事情陛下還是要同臣子商議,後宮,還是不要牽涉其中的好。”

“你不反對,便是同意。”他望著我偷笑,“那麽便等幾個月,給虹兒帶蘇州的糕點嘗嘗。”

大蜀同楚國的一戰,終於等來。

☆、227 揮師北上

送阿泰出門,琉璃宮外墻角下,已經是一溜兒等著問安見禮的嬪妃,見我們,躬身行禮道:“給陛下請安,陛下萬歲金安,給皇後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

“新年下,大雪天裏,也難得你們來的這樣早,”我笑笑,“這些晨昏定省,本宮早早便說了,不需要的。”

這些年,我從不承*,可是這個後宮無人不忌憚七分,我說了東,便是阿泰,也絕不往西,何況是她們。我知道她們巴不得的趕來問安,不過是知道,十次有八次,阿泰都在這裏。

果然,阿泰笑笑握住我的肩,“論禮數,該是這樣,你也不必每每叫她們回去。”

“便是沒有這樣的禮數,皇後娘娘德才兼備,母儀天下,嬪妾等也很願意親近一二。”一個嬌滴滴的女聲,然後便是這人群中,她越眾而出,再度行禮道,“妾身見過陛下,見過娘娘。”

我笑而不語,緊緊披風,也不想看她如何演下去,高聲風大,衣裳單薄,便在阿泰的緊張目送下,轉回宮中。

“天天看她們這樣,別說主子,就是奴婢,也看煩了。”紫燕扶住我的手,不屑道。

“若不是因為這晨昏定省各展風采,各占頭籌,咱們宮裏這幾個皇子,幾個公主,可打哪兒來?”我輕笑一聲,“皇家子嗣嘛,還是要枝大葉大的好。”

“這才顯得咱們主子賢德。”紫燕笑道,“可是就是她們再生個十個八個,陛下最喜歡的,還是太子爺,最在乎,還是主子您。”

我笑笑,這些後宮的風起雲湧,同我有什麽關系,望天邊雲卷雲舒,庭前花開花落,我只是在過我鐘靈的日子。

得龍紋女者得天下,阿泰離他的天下,已經不遠。

煙花三月下揚州,阿泰依著這個意頭,便在這煙花三月,揮師江南,鐵騎所到,攻無不克,這年的六月,我便收到蘇杭的綢緞,東海明珠,阿泰負手在我眼前,“鐘靈,這些東西,你可喜歡?”

“我喜歡的,是那塊地方,是一統江南,比之這些消遣,不值一提。”我靜靜翻我手邊的《女貞》,“陛下一路辛苦,怎麽不去歇著?”

“鐘靈,你不知,這些日子,我有多麽想念你,每每見到什麽珍寶,看到什麽樣的風景,都想著,同你分享,以後,便是兵馬陣前,我也絕對不要同你分開。”他總是這樣,急著同我表達他的真情,卻不想著我要不要接受,有沒有回應。

我淡淡應答,“直取京師之時,我勢必要同你並肩奮戰的。”

我為親自取他的性命,而對於阿泰,為的不過這是攜手同行。

“很快,很快!很快的,我們便可以渡江北上,直搗黃龍。”他笑著抱走虹兒,要帶他去挑選他帶回的珍寶,而我在他身後冷冷道,“今年的臘八,是個不錯的好日子。”

阿泰身形一頓,許久回道,“是不錯。”

他的身影出了宮門,漸漸沒了腳步聲,我的嘴角,牽起一抹笑紋,意味深長。臘八節,真的是個不錯的日子,那時候,我該在鳳儀殿內,暖暖的喝一盞臘八粥吧。

六月跨江,水流急湍,龍舟穩健,我在閣中飲下滿滿一盞荷葉茶,揮師北上。

我的三哥二嫂,都被我留在巴州,臨行前,我回到鐘府,宗祠親人一一拜別。雖然我知道此行萬無一失,但是,又一次死在京都,死在他的手上,也不無可能,我已經死過一次,知道遺憾有多麽可怕,這一回,絕對不要叫自己錯過那樣多,又一次追悔莫及。

恭恭敬敬的敬香,叩頭,我在父母靈前,默默祈禱,爹爹,娘親,女兒終於可以有能力,為你們報這血海深仇,血債血償,你們在天之靈,一定要看著女兒,也看著那個惡人,付出血的代價。

我的身後,有三哥陪著。

“靈兒,這一戰,你一定要去嗎?”

“自然,三哥應該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我提裙起身,“三哥,你不會是要勸我吧?”

“我只是不想,讓你只身犯險。”三哥嘆氣,“你不曉得,因為送你去皇城,娘的哭了好久,眼睛也不大好使,而爹爹到死,也不能原諒自己,三哥真的不想,你再回到那個地方。”

“既然二十多年前要我去了,那麽現在,也只能再叫我去。”含笑望著三哥,“三哥,從前我沒得選擇,如今,是我自己的選擇。“

“那好歹,叫我陪著你不好嗎?我們兄妹在一處,總有人保護你。”

“我不需誰的保護,反而是哥哥,是這鐘家現如今唯一的男主人,是這大蜀的馭虎王,是守衛大蜀的將軍,若是連你都出兵,萬一我敗了,可要退回哪裏去呢?”我笑著看他,“大嫂身子不好,需要你照顧,三嫂嫂,戟兒,哪一個可以離開你?”

“可是靈兒,我是真的不想......”他還想要下去,我已經轉身離去,“三哥,等我回來。”

為大嫂煎了藥送過去,還在檐廊上,便聽到小孫兒玉然奶聲奶氣的讀書聲,“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

屋中,她氣色尚好,一直笑著,從前的陰霾,因為這天倫之樂,一掃而去,這些年的人參鹿茸,漸漸的補足了嫂嫂的元氣,八年,她的身子一直安然無恙。

“靈兒,你怎麽回來了?”她忙著要人端走我手中的藥碗,“如今你是皇後娘娘,這些活兒,怎麽能叫你做?”

“怎麽不能?”我同她對坐,“靈兒如今是皇後,可是也是嫂嫂的靈兒啊,便是再過許多年,也是嫂嫂的靈兒。孝敬嫂嫂,什麽時候都是應該的。”

“這些年你孝敬的還少?若不是你今兒也神醫,明兒也高僧的,嫂嫂的身子,怎麽能熬到這個時候?”她笑著握住我的手,“好靈兒,嫂嫂拖累你們了。”

她總是多心,好在二嫂過來看她,有她在,笑笑鬧鬧,時間總是過得很快,她親自往峨眉求了平安符繡了荷包給我帶在身上,“靈兒無論在哪,也不要丟了這平安符,有它在,便是神佛在保護著你。”

她習慣了舞刀弄槍,怎麽拿的好著繡花針?那針腳歪歪扭扭,依稀可以辨認,是荷花的圖案,背後繡著不大認得的“平安”二字,摸著這看似不堪入目的繡工,我知道,不是神佛,是嫂嫂你在保護著我。

三嫂只是伏在哥哥的懷裏痛哭,望著我的模樣楚楚可憐,握著我的衣角緊緊不放,“妹妹,那戰場刀槍無眼,不該是咱們女兒家去的地方,妹妹別去可好?馬上入秋,北方要冷起來,是要凍壞人的。”

因為她這嚶嚶的哭泣,三哥眼中,也滿含熱淚,我如坐針氈,不知作何安慰,仿佛是在逃開,匆匆忙忙的離開鐘府。

“娘親在想什麽呢?”虹兒爬上我的膝頭,“娘親是暈船嗎?我看著別人可沒有這樣發楞的。”

“行船作戰,怎樣也會不舒服的,他們都是這巴蜀人兒,不像娘親,是北方長大,沒有那麽好的水性。”藏好我心中的留戀和不忍,我同虹兒解釋,他離不開我,便是北上作戰也一定要跟著我,因為他在,阿泰足足給了三千精兵隨著我們的大船,大蜀儲君,不可有失。

“娘親不是也是南方人麽?怎麽會在北方長大呢?”虹兒接著問。

“因為娘親要去見一些人,要去看一些事,要去學著長大,所以呢,娘在北方長大,不像我們虹兒,可以一直長在大蜀。”我抱緊他,卻不想他說,“那麽我也要快快的去北方,去見一些人,去見一些事,快快長大,好保護娘親,保護爹爹。”

我的傻虹兒,有娘親在身邊,怎麽舍得你經歷許多?怎麽舍得你這樣快的長大?你只需要在娘親的懷抱裏,一直做個孩子就好,卻不想,童言無忌,一語成讖。

擁著虹兒看著大軍開拔,不多時便有楚軍抵擋,我只是悠閑的看書,撫琴,看虹兒習字臨摹,任炮火紛飛,也不能傷我們母子分毫。有阿泰在前方披荊斬棘,我只需等著捷報來傳就是。

“啟稟皇後娘娘,大軍已經攻破水軍,敵軍已然潰退回城。”

“下去吧,本宮知道了。”

“啟稟皇後娘娘,先鋒隊伍已經攻破袁城,明日便可下船進城。”

☆、228 母子情深

我為虹兒掖好被角,淡淡道,“知道了。”

袁州是大楚臨江的門戶,大軍一旦攻破,整個江北都將唾手可得,而我大軍也將被幾路大軍圍攻,這一戰,事關生死,容不得半點疏忽,這*,恐怕唯有虹兒一個,可以安睡。

晨曦江上日出,那波光從天際一直映入我的眼睛,那麽那麽亮,仿佛劃開我的未來,劃破他的江山。

“鐘靈,時隔八載,我們終於踏上了這方土地。”阿泰已經等在案上扶我下船,虹兒尚未睡醒,被紫燕抱在懷中揉著眼睛道,“父皇,這裏是哪裏啊?”

“是虹兒的江山。”阿泰將虹兒抱在懷裏,“咱們的江山,就在咱們自己的腳下。”

“是,是在咱們的腳下。”我笑著回應,“恭喜陛下攻克袁州,首戰告捷。”

袁州攻下,大蜀軍隊源源不斷在這裏駐紮,突破袁州,調整軍隊,大軍揮師北上,直搗黃龍,攻下並州,所有人都想著要出兵京師,而我同阿泰,卻就在並州駐軍,不動刀兵。

因為這個時候,已經在重陽,是虹兒八歲的生辰,我們怎麽舍得他的生辰過在刀光劍影之間,況且,我們要等著大蜀的軍隊可以適應北方的嚴寒,也要等著冬衣供給,才能行軍拿下京師。

有時候,便同貓捉老鼠一般,把獵物緊緊握在手裏,卻不吞下,一直等著,等一個你以為合適的時間,這其中膽顫心驚的日子,留給手裏的獵物就好。

宇文棠,好遺憾,我看不到你這個時候的緊張和慌亂。

不過不急,我們的良辰吉時,不會過太久。

秋菊枝頭抱香而死,這一年的冬日很快就到了。

外面白雪飄飛,而正房暖閣裏,虹兒對著難得的紅梅,一筆一筆的臨摹,我同阿泰對弈桌前,黑白分明,如此刻的世界。

“鐘靈,這局棋,該到我們落子的時候了。”落下最後一個子,阿泰起身,“明日,便該要動身了。”

“踏雪尋梅去,真是好意境。”我笑道,“我們留守並州,也該有三月了吧。”

“是有三月了,奇怪的是,大楚竟然未有一兵一卒討伐,也真正奇了怪了。”阿泰大笑,“希望這一戰,大楚還有可出動的兵馬。”

“贏的太容易,倒叫陛下失了趣味了嗎?”我笑起來,“最後一役,說好了的,該我出動了。”

阿泰握住我的肩,那麽用力,駐足良久,他才離去。

我第一次披甲上陣,夜裏,一件件的試明日的金甲銀披,虹兒摸著金甲上的玉片,問道,“娘親為什麽要上陣?兒子見軍隊裏,都沒有女兵的。”

“娘親要去見一個人,用最美的姿態去見。”我摸著他的腦袋瓜,“所以這件事,娘親不能假手於人。”

“娘親走了這樣久,就是為了見他吧。”虹兒笑道,“那麽娘親一定是很在乎那個人了。”

他說對了一半,我走了這樣久,就是為了見到這個人,而我並不在乎他,一點也不!

握著手中長劍,我迫不及待的,要將這刀鋒抵在他的心窩,叫他也疼一次,也痛一回,將我這些年的痛苦,難過,都叫他感同身受,叫他知道欺騙和利用的下場。

心裏這樣想著,手指也緊緊攥在一起。

“娘親怎麽說話?是虹兒說錯了什麽嗎?”也許覺察我神情的不同以往,虹兒牽住我的手,“娘親,娘親,你說話啊!”

“虹兒還年幼,懂得的還少,”我抱他在懷裏,拭去他嘴角的墨汁,“等虹兒長大了,就會懂得娘親的心思。”

“那等虹兒長大了,娘親一定要講給虹兒聽。”虹兒似懂非懂點頭道。

“一定。”我笑著應下。

“拉鉤好不好?娘親就不能返回了!”他說得鄭重其事,倒叫我摸不著頭腦,這樣的小事,有什麽值得拉鉤約定的呢?究竟還是小孩子,略有責備的伸出手指,“娘親何曾騙過虹兒,這樣的事情也需要拉鉤。”

“凡是約定,都要拉鉤的,這樣你就不能反悔了。”他將手指勾上來,皎潔的眸子忽閃忽閃,“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而放手之後,便撲向紫燕和婆婆的懷抱,催著要睡覺,不搭理我這個親娘了,真叫我哭笑不得,搖頭嘆氣,真是小孩子脾氣,繼續打量整理戰甲,卻發現這一弄,戰甲莫名的多了許多處墨跡,怎樣也擦不掉了。

我附身去擦,身後是紫燕嗤嗤的笑聲,“主子,這個是擦不掉的。”

“為何?”

“主子上了太子爺的當了,他跟您拉鉤的時候手指便沾了墨汁,所以汙了主子一手,主子也不能發覺,又擺弄了這麽久,沾了滿滿一衣衫了。”

“可這看著就是尋常墨跡,怎麽就去不掉呢?”我喊近前幾個宮女拿了皂角細細的擦,可是卻還是沒有去掉分毫,要不是虹兒已經溜之大吉,我勢必要好好的給他幾板子。

“這是太子爺用墨汁融了蠟油,桂花油和膠油做成的,一旦染上,怎樣也去不掉的,主子今天就認栽吧。”紫燕笑著叫我不要動怒,“看來太子爺是存心不叫主子穿上這身戰甲了。”

“虹兒是不想娘娘沖鋒陷陣,所以才這樣搗鬼。”婆婆才叫虹兒睡下進門,“娘娘,老生有句話,想講給娘娘聽。”

“那就講吧。”我坐了等她開口,可是她左看右看卻就是不說,揮手叫眾人退下,整個屋中唯有我們二人,她突然跪倒在地,“老生今日不是邀功,不是請賞,而是要娘娘看在老生救過您一命的份上,饒過那人。”

我怎麽能叫她在我面前跪倒,忙著要去扶起來,卻被她推開,“娘娘不答應,老生便不起來。”

“饒過那人”我詫異,“婆婆怎麽知道,我要對付的,是誰?”

“直搗黃龍,揮師北上,天下人怕是無人不知娘娘的仇敵是誰,可是娘娘,那人,也是老生唯一想保護的人。”

宇文棠嗎?可是這又是為何?

“為什麽?”

“娘娘只需知道,我決不能讓他受到傷害就夠了,若是有機會,老生自會解釋給您聽。”她躬身叩道,“請娘娘答應。”

“對不起,我不能答應。”我冷冷道,“這個世界我可以原諒任何人,放過任何人,可是唯有他不能,婆婆,請你原諒鐘靈。”我起身,不願再面對跪著咄咄相逼的她,這其中瓜葛我不想知道許多,我只知道自己要做什麽就夠了。

“娘娘也事做了娘的人,為什麽就不能理解為娘人的辛苦?”她猛地抱住住我的雙腿,哭求道,但是這句“為娘人”,真的叫我的腦子痛雷鳴般的炸開。

婆婆是宇文棠的親娘,那麽惠妃,真的是他的養母,那麽他講的那一段過往,並不是虛構了叫我心疼他,用來苦心經營了騙我的。

“娘娘,若有可能,老生一輩子也不要講,不要叫人知道當今大楚的皇帝,有我這樣骯臟醜陋不堪的娘親,可是怎麽辦?我就是他的親娘,是天下人唯一同他流著同樣血液的人,是十月懷胎生下他的人,這些年我一直在京城守著他,等著有一日他掌握了自己的命運,可以認回我,可是卻是一場大火,差點要了我的性命,我死裏逃生,卻成了這個樣子,再也沒有臉面見到他,只好顛沛流離於這世上,等著哪一日,或者凍死,或者餓死,可是卻意外的救了您的性命,也有了這個離不開的孩子,娘娘,老生說這些,您是否能理解?”

理解,我怎麽可能不理解,他說過,他的母親為了身份地位*皇帝懷上了他,被下令處死,是惠妃偷偷救下,鬼使神差的瞞過眾人,叫他成了她的親生兒子,享皇子的尊榮,而他的親娘,據說一場大火之後便葬身火海,再也尋不到了。

終於,他有一件事情沒有騙我,我苦笑一聲,真真假假,宇文棠,原來你也有一絲溫柔是真實的向我傾訴,天意弄人,你的親娘,卻一直跟在我的身旁,這是不是,也是天意助人?

我望著婆婆滴滴落下的眼淚,確實對她不忍,可是我不會因為對她的不忍,而原諒你分毫,轉身離去,語言依舊冰冷,“婆婆,便是他是您的親生兒子,我也絕不放過。”

“為什麽?娘娘,您是有虹兒的,您難道忍心有人害了您的兒子,而您卻不能救嗎?您為什麽不能理解我做娘的感受。”

☆、229 京師腳下

“做娘的感受?”我怒目看她,“婆婆,若是我此刻綁了你,拖你在戰場上威脅你的兒子,你相不相信,我一定可以不動一兵一卒攻破皇城?”我冷笑一聲,“來人啊!將婆婆綁了,派人看守起來,留著本宮有重用!”

“主子,是婆婆說錯了話惹您生氣了嗎?”紫燕忙著沖進來,看著跪著的婆婆和怒火中燒的我問道。

“拿下就好,哪裏有那麽多問題。”我冷冷甩袖,“好好看起來,不要叫太子爺知道了。”

虹兒打小便是婆婆在照顧,若是知曉,一定會去搭救,沒得壞了我的大計。

我恨宇文棠是不假,可是我絕不會對善良的婆婆做些什麽,等到此戰結束,婆婆要怎麽怨懟,責罰,我都認,殺了宇文棠,我願意贍養婆婆到老,可是唯一不能的,就是放過他。

“娘娘,求您!求您!求您不要殺他!我什麽都不求,只要他能活著!”婆婆被人拖住身子,仍是哭求道,“娘娘,您會後悔的!您不能這樣做!”

“我要怎樣做,還不到你來教我的時候。”冷笑著看她,“婆婆,我敬重你是長者,感恩你救過我的性命,否則,我今夜便要了你的命。”

婆婆還想說什麽,已經被下人拖走,我怕她呼叫起來叫旁人知道,“捂上嘴!好好看著。”

紫燕眼睜睜看著婆婆被拖走,沒了主意,依舊服侍我浣洗安睡,不過拆卸釵環的手,慢了不知多少,那雙眼睛一直迷離,恐怕也在為著突如其來的變故費心思量。

“在想什麽呢?”我在鏡中望著她,笑道,“怎麽紫燕也有用心的時候啊!”

“沒什麽,奴婢沒想什麽。”這樣尷尬的答了,她手中的動作也快起來,是在躲開我的問話。

“是想問婆婆究竟犯了什麽錯?為什麽我突然這麽對她吧。”我笑著拿玉梳為自己理順青絲,“紫燕也是心疼婆婆的不是?”

“奴婢知道主子生氣一定有緣由,奴婢只是想說,關著婆婆的柴房四下漏風,嚴寒異常,這大冬日裏,婆婆的身體會受不住的。”她打量我的神情,見我沒有生氣,才接著說道,“可不可以換一個地方關著婆婆,或是給婆婆帶些棉被火盆過去也好。”

“既然你心疼她,你給她就是,何必要來問我?”我淡笑道,“我只是說關起來,又沒說不許你去看她,不許你帶東西給她?”

紫燕見我應允,歡喜行禮道,“謝主子寬恕,謝主子恩典。”

“等拿下皇城,放了婆婆就好,她要來尋我討命。還是要接著顛沛流離,或者依舊在這裏照顧太子,都隨她的心意。”扶著紫燕的手準備睡下,卻憋見廳中嫣紅的地毯上,一塊白玉靜靜的躺在那裏。

只一眼,我便知道,是婆婆拿來救我的那塊玉,而從前他的這塊玉上,那一絲紅色龍紋,同我額上的花紋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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