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了火車，走出站口。一個30幾歲的男人走過來。

“嘿，風子！”

“嘿，楊爭！”兩人打著招呼。

“這就是我媽媽！”風兒拉住我的手頗為神氣地介紹。

“你好啊白衣，我們又見面了！”那男人伸出手來。

“你好。”我被動的把手伸了過去，“我們見過面？”我詫異地問。

“我是楊爭，曾是你的未婚夫，怎麽把我忘了？”那人哈哈大笑起來。

剎那間我象是被冰凍結了一樣呆在那裏！眼前是一張似曾相識的面孔，雖然經過年輪的侵蝕但依稀可見當年的模樣！

面對死而覆活的人，面對曾和自己有過故事的人，面對一個自己認為永遠都不可能再見到的人，我的頭開始麻木了。

“什麽未婚夫？”風兒驚異地看向那男人，“你怎麽胡說八道！”

“白衣，我是一個活著的楊爭，”似是也想起了往事那男人神情哀怨兩眼轉紅，“我不是鬼，凡事沒有絕對的事，本以為這輩子都再也見不到你了，沒想到……看來你我的緣還是沒有盡……”

“你……”看著眼前活生生的楊爭我開始糊塗起來。難道自己是在做夢嗎？一切都是虛幻的嗎？包括這個兒子？我把飄渺的眼神看向風兒。

“這是怎麽了？”風兒不安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個楊爭，“難道你們早就認識？”

“我和你母親是少年時代的朋友。”楊爭回頭向他解釋著。

“哦，”風兒若有所悟，“怪不得，但怎麽沒聽到你提起過呢？”

“是你及賢阿姨一直不讓我說出來的，怕你小孩子家問這問那惹人煩……”楊爭呵呵地笑。

及賢！我猛然清醒，我這是到了哪裏啊！一個又一個都是我不想見到的人！

“及賢阿姨竟然這麽討厭我多嘴啊！”風兒聽了楊爭的話也跟著嬉笑。

“我想休息。”我說，我的心裏沒有一絲喜悅。厭惡與逃避占據了我的腦海。

“我已經吩咐家裏準備好了。”楊爭目不轉睛地看著我，“白衣，是不是很累？”

“我不想見太多的人，就近住下吧。”我說著走向前方的一家旅館。

“好啊，”風兒緊跟其後，“我和媽媽今晚就住這裏了，麻煩你告訴及賢阿姨，我們明早再回去。”

楊爭無可奈何地嗯了一聲，然後追了上來：“我幫你們安頓好了再走不遲。”

“我是在拉往火葬場的途中醒過來的，”一切安排妥當後，楊爭坐在床對面告訴我，“我不想再回到那個家裏就和劉美麗商定一切照舊，我則離開那裏走的遠遠的……”

“我後來遇到水雲天，他介紹我來他姐姐及賢這裏，幫忙照顧這個小家夥。”他笑著指向風兒。

風兒蜷縮在我身邊撒嬌地貼在我身上。

“哦。”我機械地應了一聲，心中似是倒了五味瓶。水雲天、及賢這兩個名字象是繩索不斷地纏繞著我的心。

“白衣，這個送你。”楊爭把一只嶄新的手機遞到我眼前。

“我不需要，”我說，“我沒有可以打電話的人。”這是事實。

“現在不是有了朋友了嗎？”他用小心地眼神看著我，“我可以發短信給你，你也可以把電話打給我告訴我你在想什麽，需要什麽，以便我能幫助你……”

“謝謝你。”我避開他的眼神，看向風兒，“是不是很困了？”我問。

“嗯。”一直默不做聲的風兒伸出手來抱住我，“媽媽我好困了。”他說著打了個哈欠。

“好啦，你們休息吧。”楊爭見狀不得已站了起來，“明天一早我來接你們。”

楊爭臨出門的時候把手機放在床上。

“媽媽是不是很討厭他啊？”風兒聽到關門的聲音傳來一下跳了起來，“平日裏看他很沈默的一個人，今天竟然這般嘮叨讓人心煩。”

“我好累啊！”我頹然坐了下來。眼前這個男孩似乎與我有著不解之緣，他聯系著我不想再見的人、一些不堪回首的舊夢……我該怎麽辦？明天等待楊爭接我去見及賢嗎？

“媽媽你怎麽了？”風兒在我的註視下不安地把手放在我的膝蓋上，推了我一下。

“沒什麽？早點睡吧！”我微笑著說，內心深處我對風兒有種說不出的疼愛，我摸了摸他的頭，“以後在家裏好好讀書不要亂跑。除了奶奶的話可以信，別人的話都要仔細考慮。”我想要獨自離開卻又覺得對風兒有些依依不舍。

“我誰的話都不聽，只聽媽媽的話！”風兒調皮地晃著腦袋。

“你呀！”我笑，心裏隱隱泛起一絲莫名地酸楚。

“媽媽為什麽不喜歡我呢？在以前。”風兒躺在我身邊一點睡意都沒有。

“以前？”我的以前根本不存在他的影子，如何去談以前的他？

“奶奶說我剛出生時，你總是把我丟到父親的墓碑邊或者把我一個人放到神仙潭的小船上……”風兒撅起小嘴顯然對我大是不滿，“媽媽那時是不是覺得風兒很討厭啊？”

難道是及賢對明成還不死心嗎？把自己的孩子擱置在墓碑前？難道她跟蹤過我和明成嗎？她怎麽知道神仙潭那裏呢？我疑惑地望著風兒，腦海裏閃現出及賢抱著年幼的風兒所做的奇怪的景象。

見我不做聲，風兒洩氣地哼了一聲：“奶奶其實也很討厭我的，不許我和她住一起；不許我給她打電話，不許我交朋友；不許我對別人說我是她孫子；更不許我去和小叔接觸，說什麽是保護我，其實說穿了不過是討厭我，怕我給萬家丟人現眼……”

呵呵，我笑出了聲。他本來就不是萬家的骨肉，萬家媽媽怎麽能讓他和自己當眾祖孫相稱並住到一起呢？這樣做不過是給及賢一個安慰，給她的孩子一個安慰而已。

“媽媽為什麽要笑？”風兒氣惱地大叫。

“孩子，別人的關心我們應該感激，而不是更過分地索取，相比前幾日的遭遇你應感到在這裏奶奶所給與的生活是何等的優裕，你該滿足才對，感激奶奶才對。”我正色地告戒著風兒，事實上他的生活給我的感覺比那些上不起學、吃穿不保的孩子要優越得多。及賢應該很放心。

“媽媽，是不是風兒給你的感覺太貪心了啊？”風兒認真地看著我，“其實我什麽都不想要，哪怕是讓我象前幾日那樣露宿街頭再一次吃苦，我只要和媽媽在一起……”

“風兒！”我大是感動。這個孩子太天真了！竟然真的把我當成媽媽了。如果他真是自己的孩子或許我活著還有些希望，可惜……

風兒把頭伸進我的懷裏：“我沒有爸爸，但我還有媽媽，我不想做孤孩子。”

我摟住他，好可憐的孩子！及賢竟這般忍心不去認他！

手機響了幾聲，風兒猴子一樣翻身拿起：“是楊爭的短信。”他說著打開。

我看到兩行小字：白衣，永遠愛你！我真的忘不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哈哈！”風兒忍不住大笑，“那個大呆瓜也會發這種字！”

風兒有時說話象個成人，這和他接觸的人有關吧。我想，沒有同齡的朋友，只有身邊的幾個大人，難免會早熟。

“關了早點睡吧。”我說著把手機拿過放在一邊。

夜深了，聽著風兒均勻的呼吸聲我慢慢地起身穿好了衣服。

我不想在明晨看到楊爭更不想看到及賢，但我知道他們在風兒心中所占據的地位是何等重要。

“風兒，對不起，”看著熟睡的他我低聲說，“媽媽不想再見到他們，媽媽也不願帶著你去流浪。你和媽媽不同，你應該在學校裏好好讀書，將來能有番作為。而媽媽只是一具行屍走肉，帶著自己的愛人走到哪裏、死到哪裏都還是個未知數。媽媽希望你吃得好、穿得好，幸福、安康一輩子。”

我提著皮箱輕輕地走向門口。

“媽媽。”睡夢中風兒輕喚了一聲。

“風兒！”我在心裏不舍地應著，忍不住回頭再次來到床邊。看著他清秀的小臉，淚不知不覺落下……

為什麽要如此留戀呢？！他有自己的媽媽，及賢會讓他幸福快樂的。我勸解著自己，從懷裏把那對銀環拿出來放到風兒的枕邊。

“好自為之，媽媽會想你……”我咬住嘴唇轉身走出房間走出旅館。

外面的空氣很冷，我感到嘴裏的血腥，原來嘴唇已被自己咬破！

我低頭看著盒子：“明成，我們就這樣流浪吧！我們沒有了家，也沒有容身的地方，但我們永遠都在一起不會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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