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黑夜裏順著路邊慢慢地走著…走著……

走到天邊發白的時候，我看到一隊貼著大紅喜字的小車陸續從我身邊開過。

有人結婚了。我對自己說。新娘子大多穿著白色的婚紗。這個新娘也不例外，她在車裏開心的笑著向我招了招手。

好美啊！我讚著。當初明成也想讓我穿白色婚紗，但被我拒絕了。所以他一直都不曾見我穿婚紗的模樣。直到那個早晨……

那個早上天邊也是剛剛發白，院子裏黑壓壓擠滿了人。我知道他們是來送明成的，他們要把他深埋地下。從此我和他真的永遠再也不能相見了！

我穿上白色的婚紗，看著床上穿著白色禮服的明成：“明成我們照張相吧。因為我不喜歡照相的緣故，我們做夫妻以來還沒有過一張合影。”

“張師傅，麻煩你給我們拍得漂亮一點。”我說。

“好！好！”眼前那個年輕人紅著眼睛不住地點頭。

我躺在明成身邊，微笑著看著鏡頭。隨著喀嚓幾聲過後。我突然想起自己還沒有化妝。

“結婚要化妝的，可是我卻和當初一樣沒有化妝，”我焦急地看向一旁哭泣的母親，“媽媽我要化妝啊！明成要走了，我要把自己打扮得漂亮一點……”

“白衣，不要著急，媽媽來給你化妝。”明成的媽媽哽咽著走過來。

“一畫眉長情更長，二點眉心好鴛鴦，三撲兩腮紅火火，四抹朱唇笑向郎。”她邊化邊叨咕著，最後涕不成聲。

“時辰到了！”門口有人大叫。接著進來幾個大漢，我看著他們把明成擡起放進棺木之中。

“不要蓋棺啊！”我飛快地爬了過去，看著棺內緊閉雙眼的明成，我顫抖著摸了摸他的臉，“明成，我現在美嗎？不要忘了我啊！我會做新衣服給你穿，做好吃的菜給你吃……”

“白衣，讓明成安心地走吧！”媽媽用力拉開我。

“是啊！白衣，明成會記得你的，你是他最愛的人。明成一定會記得的。”明成的媽媽也拉住我的衣襟。

長長的隊伍走向梨園的小山，不時有哭泣聲傳來。我麻木地微笑著：明成你說過我的笑是最美的。可是今天我並沒有聽到你的讚美聲。

來到小山上幾個大漢用工具敲打著亭子裏的水泥地面，發出咚咚的聲音。我在心裏乞盼著這種聲音永遠都不要停下來。

明成，你愛聽我吹簫的，我吹簫給你聽吧。

輕輕地我把簫吹了起來。簫聲在冰冷的晨曦顯得異常孤單寂寞。

“明成你在聽嗎？”我把手貼向棺木。

“白衣，不要著涼。”身後媽媽說著把一件大衣披在我身上。

“噓！”我做了個禁聲的手勢，“明成睡著了，不要吵醒了他。”

我輕輕的又將長簫吹起。思緒中記憶飄落了一地……

“閉上眼睛。”那是個明媚的早晨。剛起床便被明成抱了起來。

“做什麽嘛！”我聽話地閉上眼睛。覺得身子在他的懷裏飄飄悠悠的，最後他把我放在椅子上。

“好啦，睜開眼睛吧！”他轉到我身後把頭貼向我的耳朵悄悄地說。

我睜開眼來。

哇！眼前的景象讓我吃驚。到處都是梨花的影子。這個季節連杏子都熟透了竟然還能看到梨花？！我開心而又不解地看向身後的他。

“小女孩，先不要激動。這些梨花都是放在玻璃框裏的，不是鮮花。”他拉住我的手走到前方梨花近前，“生日快樂！”他深深地望著我。

“生日？”我楞住，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我知道你喜歡梨花，所以采集了最漂亮的花朵存放起來，以便你能在生日時看到它們……”明成的語音象一縷和風吹進我的耳鼓。

“謝謝，謝謝你明成！”我依在他的胸前，“在你身邊我永遠都是快樂的……”我感動的說。

“明成如今你要離開我了，以後我還會再有快樂嗎？”我輕聲問。

天邊一只孤鷹在飛，明成躺在棺木裏不言一語。

“好啦！”亭子裏有人大叫。

幾個大漢走過來再次將棺木擡起。

明成！我心慌地膝行緊跟其後。

棺木被放在深深的坑穴裏。布仁拿出一只小錘和一盒長長的釘子。口中用蒙語叨念著魂魄的去處，一只手把著一根釘子對著棺木的邊角，另一只手舉起了錘子！

明成！明成！我慌亂地看著他。

“等等！”我終於驚恐地尖叫出來。

很多雙眼睛都向我看來。

“這裏天寒地凍，明成的身子怎麽能受得了，”我喃喃而語，“我是他的妻子，讓我給他加件衣服吧。”

人們面面相覷。

“人已經去了，就讓活著的如願吧！”明成的媽媽打破了沈默。

棺蓋被挪開，明成那俊秀的臉龐再次出現在我的眼前！

明成！我低喚了一聲跳進坑穴。

我仔細地看著他，依依不舍地撫摩著他的臉。

“這是最後一次看你了，我要記住你的模樣。你也要記住我的模樣啊！”我在心裏呼喊著他的名字，“明成，不要忘了我，記得我們還有來世，來世我們永遠也不分開……”

我取下身上的大衣蓋在他的身上……

嗚……坑邊有人在痛哭。

“老天啊，你為什麽要拆散他們啊！”母親發出悲苦的叫喊聲。

坑上伸下很多只手無情地把我拉了上去。

我跪在坑前吹起長簫，看著他們把一鍁一鍁的土扔在穴裏。

當最後棺蓋的□□處也淹沒在黃土中的時候，我只覺天一下子便黑了……

明成！你還記得我的模樣嗎？我抱緊盒子。往事幽幽不能忘，相思日久便成疾。是因為太思念你了嗎？近來我覺得身體乏力，神情有些恍惚，也許我們相聚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一陣焦急的喇叭聲在我耳邊響起。我回頭，一輛客車正在我身邊緩行。

“坐車嗎？”我聽到一句問話，然後看到車上一個中年女人的嘴唇隔著玻璃對著我一張一闔，似乎在介紹著什麽。

我沒有思索，盲目地上了車。經過長時間的顛簸後車子終於停了下來。我走下車，這是一處繁華的城鎮。街道兩旁店門林立。上空彌漫著大慈大悲觀世音、大悲咒等佛教歌曲。櫥窗裏、地攤上擺滿了佛教人物塑像。

一切恍若隔世再見。我順著寬闊的石板路走進前方的那座大殿。

擡頭只見慈祥、莊嚴、圓通的觀世音正端坐在上。

寶鼎中香煙繚繞。

我跪在蒲團上緊閉雙眼把一顆游離的心托給上方的觀音：“菩薩，求菩薩指點我該去向哪裏，哪裏才是我和明成安身的地方。”

隱約中我覺到身邊似有一只大鳥振動翅膀轉瞬飛出殿外。

我霍然睜眼擡頭，只見一滴淚珠正從她的眼中滴下……

一連幾天我徘徊在這個充滿佛教氣息的城市裏。

“糖葫蘆！糖葫蘆！”有人在我身邊叫賣。我買了一串。剛要放在嘴裏。卻被眼前那墻角處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吸引住，他已經奄奄一息，正用一雙大大的眼睛看著我。

“白衣……”看到我走過來，他幾乎是拼盡全力叫出了我的名字。

“布仁！”我大吃一驚。自從梨園被毀，他和梅子就沒了一點的信息。

“對不起……十年前……我找不到他……”他斷斷續續地說著別人聽不懂的話。

“布仁，不要說了，我送你去醫院。”看到他如此的落魄，我幾乎落淚。

“不！”他含糊不清地搖著頭，伸手把我拽住，“……找到他，萬裏風……”

萬裏風！聽到這個名字，我的心砰的一聲。

“風兒！是風兒嗎？”我抓住他的肩頭，“他怎麽了？出了什麽事？你是怎麽認識他的？”

可是我的疑問並沒有從他那裏得到清楚的解釋，他只抽搐了幾下便沒了氣息……

安葬了布仁後，我的心依然不能平靜。風兒怎麽了？布仁怎麽會認識他？這些疑問一直縈繞我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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