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及腰的長發綁成了一個長馬尾，一向被化妝品堆砌成的精致容顏素面朝天，因為婚禮的緣故穿了一條水藍的長裙搭配一個長款的針織衫，一雙不高的單鞋，很清爽的打扮，跟她印象中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蘇然，好久不見。”順著那一個笑容，眼角出來了幾道細紋，卻同樣因為這幾道細紋顯得笑容更加的真實。

“好久不見。”似乎花了很大的力氣，她才終於從那個不再精致卻真實的臉龐中脫離出來，握緊手中的裝著果汁的玻璃杯，輕輕緩了一口氣，才終於將壓在心中很久的問題問了出來，“這幾年過得好嗎？”

“嗯。”點了點頭，像是怕她不相信似的繼續補充，“真的很好，其實，支教，並沒有我們曾經以為的那麽苦，真的。”

長久的沈默，二人並排站著，看著場中的熱鬧。

熱熱鬧鬧的西式婚禮，因為老大的調侃，那個平常看著大大咧咧的新娘徐雨君終於還是窩在看著斯文非常的鋼琴演奏家老公懷中禁不住紅了臉頰。而身側，楚逸懷抱著將滿周歲的孩子，身旁是那個扶著奶瓶小心哄著孩子喝奶的丈夫韓辰霄。

“真好，小五追上了那個初戀，而小四也還好沒有因為我錯過了她的A大青梅竹馬。”錢清看著場中舒了一口氣，似乎真的放下了一個沈重的負擔一般。

只是片刻，她將手負到了背後，略有些焦慮地絞著，再次伸到身前，拉了拉針織衫的前擺，輕輕出了一口氣，“蘇然，對不起。”

蘇然將手中已經喝完的果汁放到前方的放食物飲料的長桌上，低頭沈默了很久才終於擡起了頭，“其實，應該說抱歉的是我。”

擡頭穿過綠茵地，看著不遠處的長椅，蘇然笑笑，“到那邊坐一下？”

長椅對面，場中，章嘉翊小心翼翼地接過韓辰霄遞過去的小豆子，手腳顯得都有些僵硬，而被抱過來的小豆子似乎說了一句什麽逗得身側的人哄堂大笑。章嘉翊懷抱著小豆子似乎也被逗得開懷。

“當年，我很抱歉。”深吸了一口氣，蘇然擡頭看了看天空，灰蒙蒙的天空，一如平常，這裏的天空，似乎永遠都是那樣，灰蒙蒙，帶著幾分深不可測，帶著幾分壓抑。然而，此刻，再次細看，似乎已經不覆當年，是心態的轉換還是已經釋然，她也說不清。

只是，側頭看著同樣看著天空的女子，是誰曾說過，當看著天空發呆的人，其實心情一直是壓抑的，而，自己身側，這個女子，放下了很多，卻有些東西永遠放下，這放不下的部分卻又與自己緊密相關。

“其實，從大一下半學年開始，我跟他已經基本處於半分手的狀態。”

這個他是誰，兩人都清楚，從錢清猛然轉頭看著自己的姿態其實不難看出，她對於張堯依舊非常在乎。

“即便不是你，我們最終也是會分手。”蘇然聳了聳肩，笑容掛上了臉頰，“所以，錢清，即便不是你，我們最終也是分手，不是因為你的插足，只是因為，我們兩個之間的問題一直都存在，而這個問題，無法調和。所以，真不是你的錯。”

“可，可，可是……”

沒有讓她繼續說下去，蘇然擡頭看了看天空，“而且，即便我們之間沒有任何問題，我父親去找過他，你也知道的是吧？”

“嗯。”

“所以，無論是主觀原因，還是客觀原因，我們之間都已經是不可能的了。”笑笑地看著錢清，“所以，錢清，那段時間，我只是在耗著，耗著我們倆那麽多年的習慣，到最後，我只是不適應而已，並不是感情的原因讓我放不下他，所以，你明白我說什麽嗎？”

“只是，當初，他，他真的愛你啊。”這樣的話從錢清口中說出，需要多大的勇氣，蘇然不知道。錢清卻握緊拳頭，指甲似乎都掐進了肉裏。

“錢清，他當初，愛的是你。”

錢清莫名一震，錢清，他當初，愛得是你。這句話的每個字她都聽懂了，但是，這個壓根是不可能的事情。

停頓了片刻，不理會身旁震驚的眼神，眼睛看著那頭，章嘉翊抱著小孩笑得一臉開懷，蘇然下意識地將手覆上小腹，要個小孩，似乎也是個不錯的建議。

太過長久的沈默，待錢清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蘇然依舊看著那頭微笑著，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只看到她的丈夫抱著楚逸的孩子笑得一臉快意。而蘇然，也許連她自己都不清楚，她此刻的視線和神態有多柔和。這種眼神，曾經自己無數次地看過，在自己曾經看著張堯的每一個眼神中。

蘇然很愛她的丈夫，這是她現在唯一能確定的。

“從大二開始，他的視線已經開始追逐著你跑了，你沒有發現嗎？”轉個頭，看著錢清，蘇然笑了笑。

大二開始，張堯的視線已經從自己身上轉開了，這句話是真的。

一如，曾經的自己總會打鬧，曾經他只是看著帶著無奈，帶著寵溺，帶著幾分連自己都沈浸其中的縱容，然而，大二開始，那個縱容的人，已經開始要求自己正經一點了。正經一點，不要鬧。

蘇然，你的玩笑過火了。

蘇然，不要鬧。

蘇然，正經一點。

無數次的強調，連一直跟他混在一起的比任何人都要大大咧咧的龍潛譽都暗搓搓地問自己是不是跟張堯出現了問題，而張堯依舊不清楚，當局者迷大概就是指的這樣。

從大二開始，張堯開始用錢清的標準規範著自己，只是，那兩個當事人一直都不清楚。

如果不是自己一直將自己置身事物大概連自己都不清楚，而當時自己不過一周時間便發現了端倪，是不是真的沒有將心投進去呢？蘇然笑笑，也許就因為這樣的一份愧疚，因而，錢清與張堯二人，她不願再因為自己而讓他們有所愧疚。

“我跟章嘉翊算是青梅竹馬，大概算是小學初中都一所學校的那種。高中的時候，我搬到了S市，遇到了張堯。大二的時候我父親找到了張堯，我家跟章嘉翊家算是門當戶對，而我跟我父親的關系，算是，非常不好的那種，所以你懂我說什麽嗎？”

蘇然笑了笑，自己一句話都沒有說謊，只是因為拼湊的藝術，所以給人呈現了另外的一個事實，而錢清，明顯地相信了這個故事。

與章嘉翊算是青梅竹馬，他跟著外公學習了將近十年，即便沒有見過，這種關系大概也算的上是青梅竹馬吧。小學初中一個學校，大概以兩人的家境，這樣並不是什麽難事，但是，不是一所學校便認識了的。高中搬到了S市遇到了張堯，這是一個事實。大二時她的父親找張堯同樣是一個事實，一個自己後來才知道的事實，一個全世界仿佛都知道，只有自己蒙在鼓裏的事實。而與章嘉翊家確實門當戶對，與她自己父親關系確實不好。

這一切都沒有任何說謊，但是，卻並不難讓人解讀成，她與章嘉翊從小青梅竹馬關系很好，因為高中的分離才造成了分離從而與張堯確立了關系，而與張堯的關系本應該完結，卻因為父親的出現，鑒於與他的惡劣關系而造成了她的叛逆，不願分手，最終造成了最後的後果。

這樣的解讀，也許並不難被錢清接受，蘇然看著一臉糾結的人笑了笑。

輕輕拍了拍錢清的肩，蘇然站了起來，“大二那年，我很抱歉，讓你被孤立了，最後兩年的時光，我同樣很抱歉。錢清，對不起。”

聲音很緩，蘇然說完，人已經往前走了，向著那一個熱鬧的圈子，徒留錢清坐在長椅上，雙手捂著臉，雙肩猛烈地抖動著。

“聊完了？”章嘉翊摟過蘇然，低低地在她耳邊問了一句。

“嗯，聊完了。”蘇然抓開章嘉翊環著自己的手，有些感慨，“章總，為什麽你就不能在我大學的時候就出現了呢？”這樣我就不用編造這麽故事了，編造故事很累的啊。

“抱歉。”章嘉翊的聲音認真非常，“當年表現太好，一不小心接了劍橋的offer，我也很無奈。”

無語望天，這樣的傲嬌真的好嗎？

“那如果你老人家高中的時候一不小心就被我的魅力征服了，你老人家還會不會出國。”

連蘇然自己都知道自己有些無聊地胡言亂語了，正想揮手讓他不要理會，卻不想剛剛還得意非常的人俯下身子，笑了笑，笑容中有些落寞，“高中時候，大概你看不上我。”

“怎麽可能。”

“可能。”

“章總，要對自己有信心。”

“嗯。”

高中時候被你的魅力征服了還會不會出國？章嘉翊笑了笑，這個問題不需要如果，即便高中時候被你的魅力征服了我依舊會出國。

也許就因為被你的魅力征服了我才會毫不猶豫地拼盡一切拿下那幾所大學的offer，這一切不需要如果，因為，你高中時候，真的看不上我，或者是，你根本看不到我。

所以，蘇然，即便我們相遇很早，我依舊還是會出國，只因為，我不敢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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