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然，你……”

站起來正想走，人被孔思怡拽緊再次拉跌到了座位上。

“石老先生，石老先生，真的是我想的那個石老先生嗎？”

“真的。”

“我菜，想不到啊，想不到啊，我身邊竟然潛伏了這麽大一咖，你說，你潛入人民內部到底是想幹什麽？”

“就像你潛入內部，是幹的一樣的事情。”

淡定地對著孔思怡，蘇然笑得一臉坦然。

孔思怡家世代飄書香，這個，整個學院都知道，然而，究竟是哪個書香世家，知道的人卻不多。一如自己家，除了引自己進來的陳泰鬥明曉底細，即便是帶了自己五年的導師也只是猜測著，從來得不到證實。

然而，作為一個在研究生階段翻了無數大家族家史尤其是書香大家家史的蘇然，對於那個孔家卻並不陌生。

“哈哈，哈哈，施主，我看你骨骼驚奇，果然是翻得好一手祖宗十八代啊。”

“失敬，失敬。”看著孔思怡已經快要扭曲的臉，蘇然依舊笑得坦然。這種一針見血的感覺真是太好了。

“蘇然。”

一臉坦然的笑容擡頭對上來人時深了幾分，嘴角勾起，綻出一個笑容，眉目彎彎。

章嘉翊回了一個笑容，轉頭看了一眼自他那一聲後一直盯著他看的孔思怡微笑地跟她點了點頭，“你好，孔老師。”

“你，你好，章先生。”一瞬間的晃神，轉眼，人已經站了起來，手很自然地伸了出去。

蘇然認真地看了幾眼表現得非常正常的孔思怡後便認真地回憶著自己到底有沒有跟她說過章嘉翊的身份問題。在腦海大風暴後，終於還是可憐兮兮地得出了一個答案：說過了，但是，明顯地孔思怡只是當自己在釋放某種氣體啊。

輕咳了一聲，蘇然終於站了起來，拉過了章嘉翊的手，頗有不自然地對上了孔思怡，“思怡，這是章嘉翊，嗯，我丈夫。”

手邊被握著的手力度稍稍大了一些，然而，蘇然並沒有感覺到，她只是認真地盯著孔思怡的臉，然後，在發現那張笑臉在一瞬間凍裂再次恢覆正常後，她終於開始認真估算著自己回到學校要受到的打擊力度。

“孔小姐？”笑臉凍結後，這樣的一聲打破了蘇然的估算力度，三人轉身，身後，孔思怡今天的相親對象笑笑地看著三人，聲音卻有些玩味，“遇上朋友了？需要一起走？”

這樣玩味的聲音，這是誤會了？轉頭，孔思怡那一道柳葉眉輕輕皺了皺便很快地松了開去，“不用，蘇然，章先生，我先走了，改天再敘。”

握著蘇然的手輕輕捏了捏，章嘉翊笑了笑，“采訪結束了？”

“嗯。你怎麽過來了？”還過來得那麽巧。

“順道。”

對於城市兩端的順道，蘇然很自然地笑，“章總，想念自己的夫人呢，不用太含蓄，要直接地表達。愛呢，要大聲說出來。”

“好。”

好？她擡頭看著嘴角含笑的人，暗暗洩氣。挽住手臂的手被拉下，他修長的手指張開滑入了她手指的空隙慢慢地握緊，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稍稍淩亂的頭發，拉近她的手慢慢地往外走。

“你今天不是要加班嗎？”

被牽著走了一段距離，蘇然看著越來越擁擠的人潮終於問出了疑問。

“嗯。”

“那你怎麽還過來？”

停頓了一下，低頭，蘇然認真的表情讓他一楞，繼而，嘴角的笑意漸濃，看著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他的手將她遮擋住眼睛的一縷頭發輕輕撥開，聲音溫和，“還難受嗎？”

“什麽難受？”墨眉輕皺，輕歪著頭求解，蘇然被他突然的問題弄得有幾分莫名其妙。

“沒什麽。”章嘉翊笑笑，拉過她往停車場走，“那陪我去加班。”

“誒，誒，為什麽啊，我不要，我不要，我要回去睡覺，章總，不能這麽不講道理啊，我要回去睡覺……”

再次恢覆了活力一般的咋咋呼呼，似乎一切都已經雨過天晴了一般。

直到二人下車搭乘這電梯進了他的辦公室，她才拉停想要往辦公桌走的他，摟著他的腰，臉全蒙在他的胸口，聲線沈沈，“章嘉翊，謝謝你。”

手掌在她的背上輕拍著，章嘉翊低下頭在她耳邊低聲哄，“我陪著你，別難過。”

我陪著你，別難過。

我陪著你，別怕。

有什麽踏破記憶樊籠而來，那段被刻意遺忘的記憶中，除了外公那帶笑的嘴角與外婆的扇袋，更多的是懷抱著自己的溫暖臂彎和那一聲似哄似嘆的：蘇然，別怕，我陪著你。

“嗯。不怕。”被逼紅了的眼眶擡頭只看到章嘉翊疼惜的雙眼，蘇然壓下那一陣湧上鼻頭的酸意，聲音帶著力壓的沙啞：“我只是，章總，我只是在想，如果我紅杏出墻以後找不到更好的怎麽辦？”

太過認真的沙啞聲線，章嘉翊停頓了半秒，繼而從牙槽裏吐出了聲音，“你可以試試看。”

將抱住自己的手臂拉開，繞過了眼角已經帶上笑意的人，章嘉翊眉毛皺了皺眉，終於面無表情地走到了辦公桌。

背後，是一串已經沒有了沙啞的笑聲，繼而低低的一聲嘟囔，太過遠的距離，他聽得並不真徹。

“我很懶，所以，不想試。”

已經從書架上拿了本書直接窩到沙發上看得津津有味，似乎沒有被方才的問題影響。章嘉翊看著入神的女子笑了笑。

她似乎終於走了出來，不再為那一段回憶而感傷，亦不再難過，現在也許對於失去的外公只剩下懷念。

章嘉翊至今還記得那一段時光，從將她從答辯室接出來到回到她外公家，看到石老先生安詳地躺在那裏後她便一直沈默。

其後的七天，一直沈默地面對著一切，仿若一切正常，眼中卻失去了一切的神采，一直安靜，沈默，人卻仿若完全累垮了一般，一點生氣都仿佛流盡了。

第八天，在自己引導下，窩在沙發的人，終於將嘴唇咬破後哭出了聲來，那一聲聲卻低沈得近乎嗚咽，其後，人仿佛生氣回來了，但他知道，她把那段記憶選擇地想要封閉了起來，不再觸碰，自欺欺人地想要收藏假裝沒事，卻不自知，她的每一個動作都在洩露著那一份怯意。

三年多，至今，似乎真的已經走了出來，如此，便好。

“章總，K&K的人已經到了。”

秘書敲門進來，跟章嘉翊交代的同時將一杯果汁放到了蘇然桌子的前方，在得到章嘉翊的響應後跟她點了點頭便走了出去。

蘇然的視線往退出的秘書身上停留了幾秒，終於明白了那一份怪異感來自哪裏，“章總，你換秘書了？”

翻出文件正準備走的人一頓，擡頭看了一眼像是終於解決了一道難題的臉，笑容加深，“嗯，換了，怕後院失火，回家被罰跪算盤。”

蘇然：“……”都去年年會的事兒了，記這麽清楚真的好嗎？

只是，那一臉笑容實在是太過於礙眼，蘇然估量著改天買個算盤的可能性。

太過長久的會議，蘇然在完結了半本書後終於提著空了的杯子到外尋找茶水間，只是，剛開門，秘書便盡責地接過她的空杯子出去了。

站立在章嘉翊辦公室門口的人嘆了口氣，這種不用幹活的感覺，嗯，說不上好壞，就是頗有種尷尬的味道。

前方剛出會議室的人盯著蘇然，在詫異了半刻後終於出聲，“蘇然？”

愕然而帶著一絲的不確定，前方，龍潛譽就這樣傻傻地盯著在門口的蘇然，“你怎麽在這裏？”

怎麽在這裏？

陪章嘉翊加班算不算一個非常恰當的理由？

“大概就像你說的，嗯，一句話不說就傍上了大款，現在在做好本職工作。”

頭發刻意地撩了一下，出口的調調極為輕佻。蘇然想，如果不是二人之間分離過久，她的眼睛對上龍潛譽應該極盡風塵之能事，盡力將一個拜金女完美呈現。

蘇然你他媽真夠狠，一句話不說傍上個巨款……

蘇然，你潛得可真夠深的……

蘇然承認，她在某些時刻，心眼小得放不下一根針。

“什麽意思？”

人走到跟前，眉毛緊皺，龍潛譽看著蘇然有些恍惚，這樣的蘇然，毫無顧忌地跟自己開玩笑的蘇然到底是什麽時候消失的？

“蘇然。”尚未思索出來，亦沒得到任何回覆，那頭，打開的會議室外，章嘉翊已經開口打斷了龍潛譽的思考與交流。

端正地站好，嘴角微微揚起適當的弧度，眼角順帶地微微瞇了瞇，端莊、優雅，蘇然同樣拿捏得非常好。

身旁，棕法碧眼笑笑地詢問著，蘇然即便不知道他倆說的什麽，通過眼神也知道他們談論的是自己，同時，他們的生意似乎挺成功。

“你是章嘉翊老婆？”身旁，龍潛譽聲音帶著驚訝，只是，不過半秒，聲音卻沈了下去，看著蘇然眼睛有著不可撼動的認真，帶著了然與無奈，“張堯也知道了，對吧？”

問著問句，卻很明確的肯定，看著龍潛譽，蘇然眉毛皺了皺，“嗯。”

“難怪。”

“什麽難怪？”

“蘇然，我收回前段時間說的你傍大款的話。”

保持著端莊、優雅的蘇然實在沒有辦法做出拽著人逼問的事，就這樣撓心撓肺地看著龍潛譽揮揮手走到了會議室那頭的“大本營”去了。

難怪什麽，你給我說清楚啊，收回什麽收回，話都說出來收回來有用嗎？你回來，給我說清楚。

蘇然抓狂的內心，看著那頭想談甚歡的人，更為抓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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