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關燈
“大哥說的是誰?”晉楚青書還是沒有聽懂司馬嘯天的話語,緊跟著問道。

“夜秋風!”

說完這三個字,司馬嘯天緊抿嘴唇,神色陰晴不定。晉楚青書也楞住了,他看看司馬嘯天突然開口說道:“大哥,要不我去看看?”

輕輕搖頭,司馬嘯天阻止了晉楚青書,沈聲說道:“不要出去。這樣反而容易被他發覺。如今這種情況,我們最好不要再招惹不必要的麻煩,當作不認識算了。”

說完,司馬嘯天轉身向屋中走去,一邊走一邊沈聲說道:“青書,天色不早了,早點休息去吧,明天我們還要趕路!”

晉楚青書呆楞一下,恭敬的躬身應命,看著司馬嘯天的背影沒入了屋中那昏暗的燭光中。

……

客棧中一陣人喊馬嘶,不多久就平靜了下來。

獨自坐在屋中,司馬嘯天翻來覆去無法入睡。夜秋風的突然出現,令他更感到有些迷惑不解。要說此時正是他和伯賞部落對峙江龍草原之際,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這青楊大河邊上?如果說是朝廷召見,那也不應該是他出面,而是應該由子車良進京,這似乎有些不太符合常理……

想到這裏,司馬嘯天翻身從床上下地,舉步向小屋外走去。

雅院中靜悄悄鴉雀無聲,四周漆黑一片,當司馬嘯天來到院中的時候,只有臥在門前的黑雲警覺的睜開半只眼睛,而後又渾不在意的將眼睛閉上。

孤山小店不大,整個客棧中只有兩個雅院,所以司馬嘯天也不猶豫,身形驟然騰起,如同夜空中一只九轉沖天的夜梟,眨眼消失不見。

在距離司馬嘯天等人所在雅院不遠處的一座小院落中,也是一片幽靜漆黑,只有正堂中燭火搖曳不停,隱隱可以看到屋中的人影。雖然模糊,但司馬嘯天依舊一眼看出屋中的人正是他昔日的舊主,夜秋風。

悄然輕落地面,司馬嘯天緩步上前,剛要輕拍門扉,耳邊突然聽到三聲嗤-嗤-嗤-的聲響,緊隨聲響之後的,是一股極為淩厲的劍氣。那劍氣浩然不帶半點的邪氣,霎時間司馬嘯天竟有一種處身夜空繁星之中的想法。雖明知劍氣發自何處,但卻有種不知對手身在何方的虛幻感覺。

觀星論劍決!

司馬嘯天腦海中的第一個念頭就是這五個字。心中雖然驚異,但身下卻沒有半點的滯怠。真氣運轉之下,身形驟然從門前不見,仿佛在空氣中消失一般。

窗棱之上,燭火依舊搖曳,但在這小小的院落之中,卻另有一種極為詭異的氣息籠罩。一股微風拂過,將地面的塵土卷起,更給這院落中平添了一份肅殺之意。

司馬嘯天閉起全身的毛管,收起全身精氣,停止呼吸。從剛才那劍氣之中可以感到,對手的身手高絕的是他這一生都少見的人物。更讓他感到奇怪的是,那小屋中明明有夜秋風的身影晃動,卻絲毫感應不到屋中有半點氣息。

想來對手和他一樣,同樣閉住了全身感應,雙方都在用一種精神和心靈的力量,在探測這對手的存在。第一次,司馬嘯天心中升起了一種好勝心理,如果對手不是他昔日的舊主,也許他不會有這樣的感覺,但正因為兩人曾是幼時的玩伴,而在上一次的交手中司馬嘯天更是被夜秋風吃的死死,所以這一次他更希望能夠有一些反擊……

突然間,院落中響起一種若有若無的異聲,那異聲若不仔細去聽,根本無法察覺,但正因為若有若無,更讓人感到好奇,努力的尋找聲音的來源。異聲之中帶著令人昏昏欲睡的魔力,在無聲中籠罩了整個院落,甚至以司馬嘯天的功力,也不禁產生了一種困乏的感覺。

一時間,天地中只有這詭異的聲音回蕩。司馬嘯天精神雖感困倦,但心中卻十分清楚,這正是對手出招的先兆……

整個院落中,平地驟然湧動一股股猶如利刃一般的氣鋒,在狹小的空間中急速旋轉,又急速激撞。饒是司馬嘯天隱住了身形,卻若如置身風暴中心,不動則會被這氣鋒撕裂,但若動了,所有的壓力就會都集中在他的身上,把他卷進激流的氣漩內。此時的他,已經沒有退路,但他還沒有找到對手的氣機。

氣旋越轉越急,忽然一股無堅不摧的強大真力從正面鋪天蓋地,以驚人的高速撞來。

一道人影卻在這時由司馬嘯天的右面突然間撲出,手中長劍化作七道古怪劍氣,看似松散無比,但卻又將司馬嘯天整個人的身形都籠罩其中。

就在這人影撲出的剎那,從正面湧來的強大真力突然間消失不見,那驟然消失空蕩蕩的感覺,讓司馬嘯天頓生一種難受的要吐血的感覺。但此刻他哪敢遲疑,蓄勢已久的一擊,在瞬間發出。

寂滅長刀不知在何時出鞘,在狹小的空間內畫出一道極為美妙自然的弧線,巧妙地在空中轉個角度,向來人劈出。那長刀一邊劈出,一邊幻化無方,圓變曲,曲變方,方又變做直線,相輔相成,寓守於攻,使人無從下手。

對手也不由得為司馬嘯天這絕妙的一擊感到驚訝,口中輕囈一聲,七道劍光驟然化成一道劍氣,直逼司馬嘯天。劍氣雖然減少,但司馬嘯天卻絲毫沒有感到半分輕松,那匯成一道的劍氣反而讓他更生出難以躲閃,只有硬撼的感覺。

長刀驟然一收,司馬嘯天一拳擊出,在空中不斷變化角度,以應付對手這已得天地神韻的一劍。

這一拳看似極為簡單,卻耗盡了司馬嘯天全身解數,終於一拳擊中長劍。

無邊無際的龐然巨力,如同山洪暴發一般,從拳劍之間逸散。巨力帶著蝕人肺腑的力量向四周湧動,眼見要將院落的墻壁和房屋沖到,卻又仿佛擊在了一層薄薄的護壁之上,隱隱散發出奇異的聲響……

“清月妹子,不要再打了!”夜秋風的聲音突然從屋中傳來。聲音不大,但卻十分清晰的傳入站在院中兩人耳中。

此時司馬嘯天已經看清楚對手的模樣,竟然是一個一身白衣的絕美少女。那少女手中執著一柄已經只剩下劍柄的長劍,背後還背著一把式樣古樸的長劍,臉上露出了欽佩之色。

看著眼前這少女,司馬嘯天突然有種十分古怪的感覺。他皺著眉頭,看著少女,嘴巴張了張,剛要開口。就在這時夜秋風緩步走出房間,看著院中的兩人,笑嘻嘻的說道:“嘯天,我已經恭候你多時了!”

“我想起來了,你是那次在古綸小道的女人!”司馬嘯天沒有理睬夜秋風,突然失聲說道。剎那間,他響起在去年與子車決戰九危山的時候,他在古綸小道伏擊騰影蛇騎,最後就是被眼前這少女擊傷。雖然當時沒有看清楚對手的面孔,但那強絕而又奇特的劍氣和劍勢,卻深深印入了他的腦海之中。

夜秋風一楞,那種俊美的面孔突然間露出一抹不太高興的神色,“嘯天,清月,你們認識?”

“是呀,一年前我們曾在古綸小道交過手,當時我因為他殺人太過兇殘,還戲稱他做殺人魔王!”司馬清月笑嘻嘻的說道。

“呵呵,原來是不打不成交!”夜秋風的臉色頓時松弛下來,他上前一步,看著司馬嘯天笑著說道:“嘯天,不要這麽一副表情,說起來你們還是本家呢?以前大家不過是誤會,現在都握手言和好不好?”

第一次知道眼前少女的名字,當司馬嘯天聽到司馬清月名字的時候,不知為何心中突然升起了一種熟悉的感覺。如果說先前還對司馬清月有些敵意,那麽此刻卻不知為何又換做了一種憐愛之情。不過這種憐愛與男女之間的那種肉欲或者愛戀又不同,那是一種令司馬嘯天說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覺。

“論劍閣傳人,果然不凡!”

註視了司馬清月許久,司馬嘯天輕聲說道。

“嘻嘻,你也不差,如果真的動上手,恐怕我就算用上雙劍也不是你的對手!”司馬清月笑嘻嘻的說道。

“好了,好了,我們進屋再說吧,你們站在這裏不覺得累嗎?”夜秋風也開口說道。

司馬嘯天點點頭,長刀入鞘,他和夜秋風並肩走進屋中,而司馬清月則無聲的退回到了正堂一旁的小屋中。

走進屋中,司馬嘯天和夜秋風兩人客氣一下,而後分賓主坐下,竟然一時間不知說些什麽。好半天,司馬嘯天沈聲問道:“少主,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店中落腳,還知道我會來找你?”

“呵呵,馬棚裏那麽多馬匹,都是德爾勒川的良駒。閃族眼下這個時候,能一下子弄出來這許多德爾勒川良駒出行的,恐怕也只有你這海西四郡的龍王殿下有這個本事了!”夜秋風似乎已經忘記了當日清流灘前的做為,笑呵呵的說道:“這客棧不大,剛才我們落腳時候的動靜你不會沒有聽到,那我想你是會過來一探的。嘯天,我了解你的性格,呵呵。”

夜秋風最後一句無心之語,卻讓司馬嘯天不由得心中一驚。他看了看夜秋風,沒有說什麽,只是低頭沈思不語。

夜秋風沈默了一會兒,開口問道:“嘯天,想來你此次也是接到了朝廷的旨意,入京面聖吧。”

“是的!少主你呢?如今子車正和我岳父對峙江龍草原,你似乎不應該突然離開吧。”

“呵呵,江龍草原的事情有子車劍打理就行,你老岳父伯賞炙也接到了朝廷的旨意,讓我們暫時休兵,所以這一時半會兒之間估計是打不起來的。”

聽了夜秋風的話,司馬嘯天一怔,“少主,怎麽朝廷也插手你們之間的爭鬥了?”

夜秋風點點頭,沈聲說道:“不錯,朝廷親派欽差前往江龍城說項,想來你岳父也得到了旨意,否則我又怎麽敢輕易離開。”

“那少主此次也是奉命入京?”

“不錯,朝廷也召見子車良,著他立刻入京。”

司馬嘯天突然間沈默了,夜秋風的話令他更覺迷茫,好半天他遲疑的問道:“既然如此,那為何……”

“為何是我入京,對嗎?”

夜秋風笑著打斷了司馬嘯天的問話,他站起身來,在屋中走了兩步,突然停下來看著司馬嘯天,沈聲說道:“嘯天,我把你當作自己人,所以也不瞞你。哼哼,子車良如今已經成了一個沒有思想的行屍走肉,子車一族已經被我牢牢掌控手中!”

“什麽!”聽了夜秋風的話,司馬嘯天不禁吃驚的站起身來,看著夜秋風失聲叫道。

“嘯天少安毋躁,呵呵,聽我說完。”夜秋風擺了擺手,回到座位上,沈吟了一下,低聲說道:“你知道子車良在去年九危山之戰中曾下令以戰俘為口糧,回到江龍城後更變本加厲,命別古臺為他擄掠幼童,做成食物,還美其名曰:紫河車鼎。這件事本來我並不知道,是清月姑娘告知我此事,當時我聽了十分震驚。在反覆查證之後,我確定那子車良已經瘋了,讓一個瘋子來做一族族長,實在不是明智之舉。更何況,我還和他有滅族之恨,更不能就此放過他。所以,在半年前,我與清月姑娘合力將他制服,並以冰魄蠱餵入他的腦中,是他全無半點意識,一舉一動都必須聽從我的安排。呵呵,若不如此,我又怎麽能在海西四郡之戰中自作主張,不做任何的攻擊呢?”

聽到冰魄蠱三個字,司馬嘯天身體又是一振,不知為何,他感到夜秋風說到這三個字的時候,口中似乎有所加重。也許這只是他個人的幻覺,但司馬嘯天還是覺得夜秋風在用另一種方法提醒他,現在的他,已經受制於夜秋風!

“那少主此次入京是代替子車良面聖?”司馬嘯天沈默了一會兒,突然開口說道。

夜秋風微微一笑,點了點頭,“不錯,我正是代替子車良入京面聖,不過這倒不是我此行的主要目的。此次入京,另一方面是家師也手書給我,命我入京審核功績。”

“令師……”司馬嘯天心中微微一動,低聲問道。

“呵呵,家師是個名不見經傳的人,說了嘯天你也不知道。所以不提也罷!”

說完,夜秋風再次站起身來,走到司馬嘯天的身邊,手掌輕拍司馬嘯天肩膀,低聲問道:“嘯天,你以為此次入京會是怎樣的情況?”

“呵呵,少主你這可是為難我了。你知道我這個人比較愚笨,怎麽能猜測到聖意如何?”

聽了司馬嘯天的回答,夜秋風的臉色有些陰晴不定,他沈吟半晌之後,突然開口問道:“嘯天,我有心腹之言,想要和你一訴,不知嘯天是否願意聽從?”

“少主但說無妨。”

“嘯天,此次入京,必然大有風波。實不相瞞,家師是個極有野心的人,或者說他是一個十分瘋狂的人。嘯天聽說過去年末平西王被刺的事情嗎?”

驟然間,司馬嘯天的面孔微微一抽搐,他馬上明白一切事情的真相即將揭開,於是不動聲色的點點頭。沈吟了一下,夜秋風接著說道:“如果我猜測不錯,平西王被刺,必然是出自家師之手!”

雖然已經猜測到了答案,但司馬嘯天的臉上依舊露出震驚之色,看著夜秋風失聲道:“什麽!”

對於司馬嘯天那震驚之色,夜秋風似乎感到十分滿意,他點點頭,輕聲說道:“嘯天,家師的武力已達天人之境,萬化大法也已經爐火純青。從多年前他就開始安排謀反之事,數十年磨一劍,如今他要長劍出鞘了。但有一點他沒有看到,那就是雖然帝國如今已經僵化,但瘦死駱駝比馬大,帝國之內尚有梁昆、向籍等人在,修羅夜叉兵團依舊實力強橫。而今年帝國又出現新的將星,梁湛。她之所以能打敗羌人,雖說一來羌人貪鄙成性,難成大器,二來修羅兵團戰力強大,但卻不得不承認,從她上任總督西南軍務以來,的確建樹非凡,一舉一動都頗見大家的功底。”

司馬嘯天靜靜的聽著夜秋風的話語,緩緩地頭。

“少主的意思是……”

“嘯天,如今家師過於托大,以為憑借個人武力就可以征服天下,此次命我們入京,就是想要趁新年之際對帝國發動致命一擊!”

司馬嘯天站起身來,在屋中來回走動,半天才開口道:“少主以為令師有幾成勝算?”

“五五罷了!”夜秋風說話間顯得十分輕松,沈聲說道。

面對強大帝國,憑個人之力竟然說勝負參半,司馬嘯天心中頓時震驚不已。看來夜秋風的師父除了在閃族有棋子之外,恐怕在其他的地方也另有伏兵。想到這裏,他神色凝重的看著夜秋風,低聲問道:“但不知少主打算要嘯天如何做?嘯天當日在清流灘上曾有前言,絕不和朝廷對抗!”

“呵呵,嘯天,我不僅不要你和朝廷對抗,而且還要你堅定的站在朝廷一邊!”

“什麽!”夜秋風的話讓司馬嘯天吃驚不已,他看著夜秋風,仿佛看著一個怪人一般。

“如我先前所說,勝負參半,不過五五之數。呵呵,如此冒險的事情若是我,絕不會輕易舉動。但家師師命難違,我也不得不從命。不過為了保險其間,嘯天不但不要幫我,還要盡一切力量和我作對。如此一來,不論是誰勝誰敗,我們都可以相互保全,因為我們是一條線上的螞蚱!”

眼睛不由得瞇成了一條線,司馬嘯天的臉上雖不動聲色,但心中卻已經掀起了滔天的大浪:我們不是一條線上的螞蚱,哼,若是你勝了,我生死更在你手握之中,若是你敗了,我腦內還有冰魄蠱,始終都受制與你,又怎敢不聽從你的安排?少主呀少主,你也忒小看現在的司馬嘯天了!

心中雖然這樣想,但司馬嘯天的臉上卻又露出敬佩之色,輕輕點頭道:“少主心思果然縝密,嘯天自愧不如!”

“呵呵,嘯天,只要你我一心,這天下間又有誰能是你我對手?以你強橫武功,加上我的頭腦和身後我們的閃族大軍,不論誰勝誰敗,我們都已經立於不敗之地!”說到這裏,夜秋風突然間一陣暢快的大笑。

司馬嘯天嘿嘿的陪著夜秋風笑著,沒有開口。

兩人又說了一陣,司馬嘯天起身告辭。

走出了正堂,他不由得停下腳步,向身後映在窗紙上的身影看去,突然間,一個疑問在他心中升起:這夜秋風的師尊,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呢?

思量間,他走出了雅院,正要回房休息,突然間,身後一個銀鈴般悅耳的聲音突然響起:“司馬大哥,請留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