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它們好像流星

關燈
當這座城市迎來冬季的第一場雪的時候,是在聖誕節的前一天早晨。

許綏蓁先是興奮得自告奮勇的出去買了三人份的早餐,然後又非常暴躁的一個人吃完了三人份的早餐。

因為她得知平安夜她被所有人遺棄了,魏女王一整晚上有三場約會,尤明溪在學校論壇裏撈了一只據說唇紅齒白人面如玉的小學弟,周慕楊要拍外景!

所以,她在這種提前預知的遺棄裏暴躁得將三人份的早餐吃得渣都沒剩,魏吟和尤明溪窩在被窩裏露出腦袋恨得咬牙切齒。

她擦擦嘴將垃圾一並帶走,瀟灑的轉身去上課去了。到樓道口的位置,她將垃圾丟進垃圾桶,然後掏出手機,給無言發消息。

其葉蓁蓁:許姑娘今日被一眾遺棄,而且今天課滿……生無可戀簡直如此……

她在後面生動形象的跟了個淚流滿面的表情,想了下,又發了條消息後才收起手機,覺得心情舒爽多了。

最後一堂課結束的時候,許綏蓁對著本子上比以往上一個星期的課做的還要多的筆記,差點感激得想要請魏女王她們吃飯,不過在她掏出手機的時候,這種想法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因為她看到無言君給她的回覆……

無言:那我就是上天派來拯救你的了

無言:六點我在你學校北門等你

許綏蓁沒忍住掐了自己一把,無言說要在北門等她!!!!

她以前問他名字都被他繞過去不說,現在居然約她……

她以前問他住哪個區結果最後他沒說反而讓她把自己的家庭人口人均收入地理位置統統交代了,現在居然約她……那之後,許綏蓁就不再問了,既然他不想說就不必問了,況且這些事情並不那麽重要。

許綏蓁一時懵了不知道怎麽回覆就背著包走出教室,被迎面的冷氣凍的一抖腦子就清醒了不少,抖著手編輯消息,然後刪掉,然後再編輯……到最後依舊刪除掉了沒發出去。

走回宿舍的路上依舊在下雪,空氣都是冷涼的,來往的年輕男女從身旁穿梭而過,草地和樹木都被堆積上了一層雪白,她走的極慢,這城市三年不曾下雪了,她喜歡下雪天,喜歡冬季,不知道是不是冬天出生的人都會喜歡冬天。

她想起十八歲那一年的冬天,那年的今天是周六,她在家裏練習削蘋果不斷皮,削到第五個的時候終於不斷皮了,然後她就聽見了門鈴聲,打開門看見是快遞員。

快遞員的聲音有些沙啞,微微冒著熱氣,眼裏有慣性的笑意,他說,“蓁蓁的快遞,請簽收。”

許綏蓁疑惑的拿過單子來看,收件人一欄寫著,蓁蓁,寄件人一欄寫著,無言。

是了,那個時候無言還不知道她的名字。

她拿過快遞員遞過來的筆簽上自己的名字,然後輕聲說了謝謝。關上門轉過身將包裹放到桌子上,用之前削蘋果的刀拆了包裹。

許綏蓁在十幾歲的時候也曾想過會收到什麽樣的的成年禮物。而當這份想象中的禮物,由一個素未謀面的人送給你的時候,你會有多驚喜呢。

一雙高跟鞋,一張生日賀卡,賀卡上只寫了一句話:桃之夭夭,其葉蓁蓁。

轉眼已經兩年……許綏蓁突然覺得有什麽東西在脫離掌控,雖然她從來也沒有試圖掌控什麽,她管不住自己的腳,她在人們異樣的眼光之中轉過身飛快的往北門的方向跑過去,中間有幾次差點滑倒,飄落的雪花落在臉頰和脖子裏,已經有凍僵的趨勢。

當她跑到北門的時候整個人累的哼哧哼哧喘氣,差點一屁股坐地上,冷空氣呼入,鼻子又凍又癢,她環顧四周,並沒有發現像是在等人的男人,拿出手機看時間,五點四十五,才仰著頭長籲了口氣。就在她以為無言還沒來的時候,身後想起一個好聽的聲音。

“你就穿這麽點衣服就出來了?”

許綏蓁沒敢轉頭,可能不是對她說的。

“是我。”那個人從她背後走到面前。

許綏蓁呆了。

“你穿太少了,回宿舍加衣服。”

許綏蓁有點回魂,試探性的問了聲,“無言。”

面前的男人微微挑眉,帶了笑意,“怎麽?”

“沒……”

“那就回宿舍加衣服,走吧。”說罷就往許綏蓁宿舍的方向走,很緩慢的步子,似在等她跟上去,許綏蓁有些磨磨蹭蹭的跟在和他一米遠的距離,他右手握著一把黑色長柄傘的傘柄,黑色大衣襯得整個人更加修長挺拔。

黑大衣,黑傘,白雪,嘖嘖,真夢幻,許綏蓁想,看著他幹凈利落的後腦勺才奇怪他怎麽知道她宿舍的位置,正準備問……

“你以前告訴過我的,而且……”他停下腳步側身等她和他並排著走上來,他才轉過身子繼續往前走,和她保持在一個速度。

許綏蓁有時候講話很難抓住重點,就比如現在,她沒有問他而且後面是什麽,而是問,“我連這個都告訴你啦?”

“恩,當然不止這個。”語氣裏似乎帶了些調笑意味。

而許綏蓁一聽他這麽說就驚悚了起來。

“好了,快上去,圍巾帽子都戴上。”不知不覺就到了宿舍樓下。

“哦,我很快下來。”說完拔腿就往宿舍跑。

無言看著許綏蓁的背影,斂去笑意,天色開始轉晚,雪越下越大,然後他將手裏的黑色長柄傘撐開,紋絲不動的站在雪地裏,神態從容,好像站在冰天雪地裏一點都不冷,旁邊經過的女同學都忍不住往這邊看。許綏蓁下來的時候就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情況。

她穿了件白色的羽絨服,裏面加了兩件羊毛衫,圍了條鮮紅色的圍巾,白色針織帽將剛剛過肩的整齊頭發包住,只留了一截發尾在外面,整個人看起來很臃腫,圓滾滾的。

她站在無言對面,笑得有些傻氣。“果然加了衣服就不那麽冷了。”

無言輕聲笑,聲線溫潤,“許二妹變許包子。”然後拉著她的手臂將傘往她那邊舉了些,“走吧。”

許綏蓁囧了,“明明是你讓我加衣服的了……”

“你說什麽?”

“沒……”許綏蓁一手掐住背包的肩帶,不敢轉過去看無言的臉,她穿的平底雪地靴,只到無言肩膀的位置,餘光能瞥到他拿傘的那只骨節分明的大手。

雪越下越大,越來越密集,隔得遠些的人都看不清楚,她伸出手去接住飄落的雪花,最開始飄落的都融化,最後留住的幾片,也在短時間內化成了水,她無趣的甩了甩手上的水收回來放進上衣口袋裏。

路過人工湖的時候,許綏蓁突然叫住無言,“我上次就是在這裏和學長表白的。”

“可是他拒絕你了。”無言也停下腳步,微低著頭看她。

許綏蓁說完就想打自己一巴掌,雖然網上聊了三年,但是好歹也是第一次見面啊,怎麽就想到什麽說什麽,周慕楊要知道她出來見網友,非得打她一頓,想到這裏她就覺得自己底氣不足,氣息微弱的說了聲,“是啊。”

“也許上次是天氣不對啊,今天這麽美的落雪天氣,說不定他就答應了,”他說得煞有其事。

許綏蓁看鬼一樣的看他,“這種事看天氣?”

“有可能,天氣好,心情好,指不定想不開就答應了。”他的語氣很是正經,許綏蓁都要覺得他說的是真的了,雖然他說話,許綏蓁一直都是習慣性的信任。

“才不是。”許綏蓁皺皺被冷的有些發紅的鼻頭,“走啦,去吃飯,餓死了。”

無言不疾不徐的跟上去,將傘撐過她的頭頂,“想吃什麽?”

“火鍋。最辣的鍋!”

許綏蓁覺得在學校周圍的火鍋店隨便找一家吃就行了,可無言說要去她上次在步行街吃的那家去,但當他們坐車到那裏的時候全場爆滿,許綏蓁心裏淚了,轉頭委委屈屈的看他,“我好餓……”

“乖,我們找別家。”無言摸摸她腦袋,拉著她手臂往外走。許綏蓁想,真是跟聊天的時候一樣溫和的大哥哥。

但是……

他走了幾步像是忽然想起什麽,微微停頓說,“你早上不是吃了三人份早餐也這麽餓?”

“比我吃的多比我還餓?”

他說話的表情那麽認真,兩句話都是正兒八經的問句,許綏蓁有點淩亂,不是溫和的大哥哥嗎,怎麽可以問這種問題,“是啊,我長身體……”說完她自己都臉紅了……她也很想知道自己還能長啥。

她說完就低下頭看著腳尖繼續走路,沒看到一旁看著她的男人,肩膀微微的聳動了兩下。

走到店門口的時候,路燈已經亮了,昏黃的燈光打在飄落的雪花上閃亮閃亮的,許綏蓁跑到路燈底下,回過頭對正走過來的男人說,“你看,它們好像流星喔!”說完自顧自的笑了起來。

後面的男人收了傘走上來,站到她旁邊,看了看她帶笑的臉,聲音溫潤,顯得認真。

“是啊,真的很像流星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