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鞭此時已經松開了子桑熾和子桑雨，兩人站起來，一個看著子桑暝，一個看著我，目光出奇的一致。

“她什麽時候回來的？”連說出來的話都這麽一致。只不過這次兩人的語氣可有了很大的區別。

子桑熾臉上的鐵青一點沒退，看著子桑暝的目光像是要生生將他撕碎。也難怪他這麽生氣，剛剛如果我不去插上一腳給子桑暝贏得率領陰街之人撤退的時間，他很有可能利用子桑雨還有青龍的力量將子桑暝打成重傷，到時再乘勝追擊一番，這冥王的位子，也許就落在他手上了。

我似乎每次出現都要壞他一次好事，看來我們似乎是天生的冤家，註定有我沒他。

“你們不用問他了，他不知道我什麽時候回來的，”我騰身飛到子桑暝身邊，靠著冥王椅，猶豫了一下，覺得太過張揚不是太好，也就沒有坐下，道，“其實這次能重新回想起以前的種種，正如我剛剛在鬼谷所說，還真應該感謝子桑熾你啊，要不是你把王逸少逼到了絕路，他還真不會招來重名鳥給我恢覆記憶，若不是他給我恢覆了記憶，我身體裏的力量還真就沒有辦法完全恢覆，這一身紫袍，也無法回來，你們……也有很大的可能會登上冥界歷史舞臺。”

不過可惜，世上沒有如果，我們現在所經歷的一切都是各自的因果。

子桑熾冷哼出聲，語氣吃了陳年老醋一般，“好大的口氣，你恢覆了記憶又能如何，這冥界終究也不是你的。”

我聳聳肩，“我也沒打算要啊。”

話音剛落，腰上忽然一緊，子桑暝一把將我抱進了懷裏，兩人一同坐在了冥王椅上，子桑暝對子桑熾訓斥道：“誰說這冥界不是她的，本王的一切都可給她，何況區區一個冥界。”

我被他的話嚇了一跳，擡頭，正好看到他一雙燦若星河般的眼睛裏映著我慌亂的神色。

“我說過，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會給你，你想要我留在冥界，維持六界太平，我做到了，你想要我安撫陰街眾鬼，我做到了，你想要我救人，我做到了，閆諾，你是不是也要實現你當初的承諾了？”

待到我的身體能撐起我在冥界的生活，就隨你回來。

我笑了，點頭，你為我做了那麽多，我當然也是要為了你，為了我們，完成當初的許諾。

好不容易重新團聚，以前深藏起來的記憶，如滔天的洪水，奔流而出，我一時走神，竟然忘了下面還有兩個人，要不是子桑熾實在看不下去幹咳了一聲，我估計能這麽一直看著子桑暝看上好幾年。

“二位，你們想要回憶，大可以回寢殿好好回憶，當著我們的面，是不是有些太不把我們放在眼裏了？”

我這才回過神來，對子桑暝笑了笑，推開他站起來，回頭時正好看到子桑雨把手從眼睛上拿開，整張臉紅了個通透，竟然完全是一副凡間小女生臉紅心跳緊張又興奮的樣子。

子桑雨今年應該也是幾百歲了，按著靈族的年齡來算，也是個大姑娘，該出嫁了……不過那個厲鬼可不是一個好選擇。

“你跟子桑熾先聊聊，我有些話要對阿雨說。”

子桑暝皺了皺眉，“有什麽話不能當著我的面說嗎？”

他這個樣子似乎又回到了曾經，我們從來沒有經歷過長久的分別，他還是那個會跟我撒嬌，任性，抱住我不松手，說只要我的子桑暝。

我側身擋在子桑暝面前，讓身後的兩個人看不見他的臉，擡手剛想去捏捏，忽然想起來，他已經是一個帝王，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說捏一下就捏一下了。向來還有點苦澀，我錯過了一個帝王的成長。

訕笑一下，我轉了轉手的方向，在他的肩膀拍拍，“長輩要教訓小孩子，你聽著算是怎麽回事，幫我還是幫她？放心，我會好好跟她說。”

子桑暝還想再說，我已經轉身抓住子桑雨的衣領，騰身而起，消失在他的眼前。

子桑雨的院子裏，櫻花在灰暗的天空裝扮出一片粉紅，她還是這麽喜歡粉色，跟小時候一樣。

我圍著院子走了一圈，曾經跟這個小家夥在一起的記憶也一點點回到腦海中，她才只有我膝蓋高，會踮著腳尖叫我姐姐，跟我說很多她想做的事情，說她想要嫁給長兄，因為長兄對她最好，但是母後說長兄只能是長兄，不能嫁，長兄會永遠愛著阿雨。她還為此哭了一場，像是要交代什麽很重要的事情，給我寫了一張歪歪扭扭的字條，上書幾個打字——“好好對他”。

真是哭笑不得。

“阿雨，”我坐到園中的小亭子裏，看亭子周圍大叢玫瑰泛著紅色，渾身墨綠色的刺張牙舞爪地伸展著，“這麽多年，辛苦你了。”照顧子桑暝，幫他打理冥界，還要防著那些想要接近子桑暝的女人——雖然有點失敗，蔓羅跟慕雪楠顯然已經在她的潛意識裏得到了認可，跟一個凡人相比，她還是可以接受他們住進來的。

這麽想想，還真是幸好回來的及時，不然這後宮之位有些不保了。

子桑雨抿了抿嘴唇，完全沒了剛剛張揚跋扈的樣子，臉上還是紅撲撲的，道：“其實，也不是辛苦……你真是嫂嫂？”

我冷汗，還是有點不相信嗎？那我只能用實力來解釋身份了。全身力量完全張開，遠古神族的氣息不是新進神族可以比擬的，是真是假，立刻見出分曉。

子桑雨撲通一聲跪到我面前，來的有點突然，我還嚇了一跳，“你這是幹什麽？”

子桑雨滿臉淚水，在我衣服上蹭出濕潤的一條，“你終於回來了，你終於回來了，阿雨好想你！”

這孩子……我笑了，摸摸她的頭頂，“行了，不要哭了，都不漂亮了。”

子桑雨扁著嘴巴，一邊用力點頭，一邊擡手在臉上抹了一把，好好一張臉，瞬間花了，“嫂嫂回來了就好，阿雨不哭，不哭！”

小丫頭長成了大姑娘，還是改不了愛哭的毛病，也許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唯一沒有變的，還真是只有子桑雨一人。張揚而愛憎分明的小女孩，執著又無奈地守著當年答應過的約定。她也許會為了長兄的幸福，想過讓別的女人來吧，至少可以讓長兄不要那麽痛苦，可是最終還是忍住了。

“阿雨，起來。”我把她扶到身邊坐下，把她臉上臟兮兮的痕跡擦幹凈，笑了笑，道，“小丫頭已經長大了，嫂嫂也回來了，是不是也要考慮一下自己的事情了？”

子桑雨一楞，緊接著整張臉再次通紅，猛地站起來對我揮手，“嫂嫂你聽我解釋，韓杉那件事，是我裝的，是二哥哥說如果韓杉派人來，就讓我那樣演戲的，我不，我沒有對他動心，我沒有……”

有沒有動心這種事，本來我也以為是可以自己控制的，我甚至以為我永遠不可能動心，直到我遇見了子桑暝，他把我原本對於感情的所有定義全部推翻，順便讓我知道感情不僅不能自己控制，即便是天地都不能左右。

若是沒有動心，何必那麽著急解釋，若是沒有動心，又怎麽會只解釋這一件事。

你能騙得了你自己，還真是騙不了我這個“過來人”。我也不是一個棒打鴛鴦的人，

“阿雨，你還聽不聽我的話？”我正色問道。

子桑雨像是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低下頭，“父王母後已經不在了，阿雨現在只有兩個兄長和嫂嫂，當然聽話。”

我嗯了一聲，這樣就對了，繼續道：“既然聽話，那你來跟我說說，你對韓杉是一種什麽感情？”

子桑雨臉上紅光迅速褪去，仿佛怕一不小心說錯了什麽，緊張地說話都有些磕巴，“其實也沒有什麽很深的感情，他是二哥哥手下的厲鬼將軍，平時會弄些小玩意逗我開心，或者陪我出去玩，我傷心的時候，他也會安慰我。”

這個小伎倆怎麽跟子桑暝以前用的那麽像？

“所以你就對他有了不一樣的感情？”

子桑雨仍是低頭，沒說是也沒說不是，“自從父王母後坐化，兄長暫時接替父王位子，他幾乎常年都駐守在鬼谷附近，看守神族動靜，很少回來，我也就常年要在這空蕩蕩的宮殿裏待著，沒有人陪我，沒有人跟我說說話，王逸少偶爾過來，也只是匆匆問一句兄長在哪裏，然後就離開了，我，我很孤單。想要有個人能陪陪我。”

韓杉這個小子還有趁虛而入的跡象。

我輕輕在子桑雨的手上拍了拍，讓她不要緊張，“阿雨，我知道你現在喜歡韓杉，但是你也要知道你是冥界的公主，而他是個厲鬼，無論怎麽講，你們之間都是不配的……”

子桑雨臉色瞬間白了，雙眼水霧蒸騰，眼看著就要落下來。

我趕緊繼續道：“不過也不是一點可能都沒有。”

厲鬼與王族，確實身份相差巨大，但是如果這個厲鬼立了功，或者他能放棄厲鬼的身份，願意晉升冥界神族，受天道輪回約束，他們之間也不過就是差了一場盛大的婚禮。

只是這兩種可能，對韓杉來說，也許並不簡單。

厲鬼因為心中執念深重，生來便是為了破壞，想要立功也只能是在戰場上，不過不算這場子桑熾引起的內戰，冥界也算是長安之勢，想要立功，很難，至於放棄厲鬼的身份晉升神族——同樣的力量，他們在成為厲鬼的那一天就有成為神族的權利，若是願意成神，又怎麽會有今天的厲鬼。

子桑雨看著我，被淚光洗凈的眼睛裏滿是希冀，跟剛急著解釋他們之間沒有關系的時候判若兩人，“要怎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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