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看想要勸我已經沒有什麽希望，王後嘆了口氣，“一身力量就這樣棄置不用，真真是可惜了些，不過既然您不願意說這個問題，那我們不提就是，我們來說說您跟子桑暝的大婚。”

話題轉換，王後臉上掛起了象征性的笑容，只不過我要嫁的是他的兒子，現在他的母親稱我為“您”我還是覺得有些別扭……

大婚一事說起來容易，不過是兩個人，兩個字，完成過一個儀式，結果落到實處我才知道，我還是小看了這兩個字包含的程序。一天之內竟然走不完，再算上裏裏外外各種應酬，酒會，還有冥界各個部族的朝貢，盡然差不多要七天。

從王後殿門口進去的時候還是早晨，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天色擦黑，血日傾斜，月光準備接替這一片淺紅重新照耀整片冥界大地。

子桑暝坐在院子裏百無聊賴地吃著點心，看樣子已經等了很久。

“閆諾，你怎麽才回來，我母親沒有難為你吧？累不累？有沒有什麽想吃的，我去吩咐人做，我自己去做也行。”

我現在嗓子有些啞，真的一點都不想開口，偏偏子桑暝是一個只要我不開口，他就要一直說下去的性子，被他磨得煩了，只能開口丟給他一句閉嘴。結果沒成想這句話的力度實在是太過低微，子桑暝不僅沒有閉嘴的意思，還笑了。

“哈哈哈，看來母親一定跟你說了很多要做的事情對不對！”

我白了他一眼，這不是廢話嘛。

子桑暝趕緊給我遞來一杯茶，冥界的東西不比神族，清香凜冽，這裏的水都帶著一股血腥氣，所以我現在喝的水都要自己再重新凈化一次，子桑暝看到了，有些不好意思，也不笑了，“閆諾，在這裏，你是不是很不習慣？”

我搖頭，道：“也沒有什麽不習慣，行軍打仗，再苦的地方都去過，這裏能怎麽樣。”

子桑暝一把抓住我的手，眉尖上挑，“這不一樣的，行軍打仗是環境苦些難以避免，但是這裏是你將來要生活的地方，我不希望你在一個不喜歡的地方生活，我會心疼。”

我捏了捏他的臉，入手冰涼柔軟，“那你想讓我在哪裏生存？”帶我出來之前子桑暝就應該已經想到了，我出生神族，在冥界無論是習慣還是環境都會有很多限制，想要我融入進來幾乎是不可能的，所以他才會在帶來的路上問我大婚之後想要去哪裏。

現在再問一次，看來，子桑暝是又想出了鬼主意。這麽長時間的接觸，他的一些小習慣我也摸清了，比如在準備什麽小計劃的時候會反覆問同一個問題，直到你回答不出來了，然後突然把準備好的東西或者計劃擺到你眼前，這樣既不會太過突然，也算是一個小驚喜。

子桑暝笑了笑，從身後拿出一張紙，上書“黃泉換貼”四個鎏金大字。

冥界的東西我還真不懂，按著那張紙前後翻看一下，似乎也沒有什麽法陣之類的東西，問子桑暝道：“這是什麽？”

子桑暝促狹一笑，“這個就是冥界很珍貴的東西，即便是王族也只能每人一張，不過我們一般是用不到的。”

原來這便是用於輪回的通行卷。在冥界，除了不得輪回的人外，幾乎所有修為高深的人手上都有一張，用以他們去人間輪回，體驗世間百態人情冷暖，只不過很多人都不願意用，畢竟在冥界帶得好好的，誰願意去人間受那一份罪，而這張紙對王族來說又有另外一個代表，便是戰敗之後離開的通行證。

他們會帶著王族的記憶去輪回，並且在人間擁有他們本身的力量，只不過也正因為這種特權，他們的身上還是帶著冥界強大的陰氣，在陽間一天便是煎熬一天。

“你想把這個東西給我？”我揚了揚手裏的紙問他道。

子桑暝一皺眉，因為我沒有猜到他現在所想有些鬧情緒，“你能不能在問我之前先想想這個問題該不該問？你覺得我會讓你一個人去輪回嗎？”

我訕笑，最近腦袋有點不怎麽好用，“行行行，怪我怪我，那你說，你把這給我是什麽意思。”

子桑暝這才笑了笑，然後又在身後變出來一張一樣的紙，“自然是陪你一起去輪回，我想好了，大婚之後，我們直接走，離開冥界，離開這裏的爾虞我詐。”

他說的激昂，似乎已經想到了以後的生活會是如何的柳暗花明，會是怎麽樣的風清雲淡，我卻看著他手裏那張紙上的名字楞了楞，“子桑熾”。

我手裏拿的這張“黃泉換帖”是子桑暝的，子桑暝手裏的那張是子桑熾的……怪不得這麽珍貴的東西子桑暝可以拿到兩張，他一定是去找了子桑熾，並並且跟他說了他要去陽間的想法，而子桑熾自然不會放過這不戰而勝的機會，估計他還要鼓勵子桑暝，讓他想去就盡快去，莫要等到較量開始，他就又要浪費一段時間了。

我一直聽著子桑暝關於未來的計劃，時而配合地笑笑，時而給點小意見，看起來我也在計劃著我們的未來，其實我是在想今天晚上是不是要去找找子桑熾，有些事情，子桑暝不想，但是我不能不替他想。

……

“貴客到來，有失遠迎，將軍殿下。”

當夜，子桑暝前腳剛走，我後腳立刻從後墻翻了出去，直奔子桑熾寢殿。子桑熾正在院子自己跟自己下棋，看到我來，起身行了個禮。

我坐到他對面，把棋盤撤走，正視他，跟這個聰明人交流，不需要任何鋪墊，“你現在去跟子桑暝要回那張黃泉換帖。”

子桑熾頓了頓，笑道：“將軍說笑了，這東西是他索要走的，我現在再要回來，不合適吧。”

我也笑了，戰場上常見的冷笑，“那你就能確定你能贏了他？還是說你想在戰敗之後直接灰飛煙滅？”

子桑熾挑眉，“將軍知道的還不少，是，沒有黃泉換帖，戰敗的王族只能灰飛煙滅，但是您覺得他會願意在冥界待到那一天嗎？”

他站起來，面對月光，閉上眼睛，嘴角微微揚起，語氣是一派自得，“您是不知道你在他心裏的重要性，只要是您流露出來的願望，我那個傻哥哥一定會想盡辦法來實現的，而現在您最想做的事情，便是去陽間走上一遭，他怎麽會讓您失望，更重要的是，他怎麽能然您自己去……其實您也不必想那麽多，他也有自己的計較，有人愛江山，有人愛美人，男人嘛，總要有個追求。”

我皺眉，道：“所以你便利用他對我的感情，要把他從王位的爭奪權上推開，好溫情的一個計謀。他可是你的親哥哥！”

子桑熾猛地轉身，銀月如一輪放大的背景，在他背後映照出一片爭權奪利毫無人情的慘白，“我的親哥哥？將軍，你是沙場呆久了，聖母做久了，忘了什麽是權力了吧？王位面前那有什麽親情，尤其是在冥界，這裏只有成王敗寇，鐵一般的法則，我不讓他廢掉，最後廢掉的就是我啊！”

我幻出軟鞭，啪的一聲架在子桑熾肩膀，“那你就不怕我現在殺了你，讓他成為冥界王位唯一的繼承人？”

子桑熾仰著頭，看似在躲，實際並沒有用一點力量。眼睛向下，斜睨我手中的鞭子，子桑熾道：“若是放在以前，我相信您會隨時殺了我，但是現在，我不信，莫說我是子桑暝的弟弟，單就您現在的力量，怕是也很難在一招半式之內把我怎麽樣，到時候招來眾人，你說，是我勾引了未來的嫂嫂，還是我未來的嫂嫂覺得我哥哥沒用，夜半三更的跑到我這院子裏來找寄托？不管怎麽說，可都不是很好看。”

這人的嘴巴還真是要比子桑暝厲害了不止一點，本來我只是來質問的，現在還真有一種想要殺了他的心思。

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裏的火氣，我重新坐下。頭有點疼，殺伐久了，見多了大風大浪，沒成想今天要在一條陰溝裏翻了船。

我揉了揉鼻梁，實在是沒有什麽力氣爭吵了，“說吧，你怎樣才能收回那張黃泉換帖。”

子桑熾也坐了下來，“送出去的東西，那又要回來的道理，戰神殿下，您今天這一趟，可是要白來了。”

“哼，也不一定，至少知道你這顆骯臟的心裏並沒有將你的兄長放在眼裏，就算是以後沙場見面，我也不用顧念什麽他的血緣情分。”

子桑熾的臉色終於變了變，“您是想幫他？不過可惜，冥界兩個王子的較量不允許外人插手，即便您是他的夫人，也不能。”

誰說擾亂一場比試要我親自動手的。冥界最多的便是死靈，枉死城更是一片不記名死靈的聚集地，子桑熾掌管一城，我不信他在最後關頭不利用這個方便的資源，只要他用上，我也不是不能“幫”他一臂之力。

山高水遠，來日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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