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前夜，子桑暝本想留在我身邊，後來被他父王要強行拖到大冥王殿，“你見過誰成親要跟新娘在一個房間的！”

子桑暝不服，“你迎娶母親的時候不就是這樣嗎？”

冥王老臉一紅，“我那是擔心你母親會害怕。”

子桑暝理直氣壯頂回去，“我也擔心閆諾會怕。”

“……”一個戰神，被人擔心會害怕，也是一件很匪夷所思的事，我被他逗笑，把子桑暝從房間裏推出去，道，“行了，有什麽可擔心的，我沒事，倒是你，今天要好好休息，不要等到明天頂著一雙黑眼圈過來，影響心情。”

子桑暝委屈巴巴跟著冥王走了，留下王後和她那個伶牙俐齒的妹妹，三個人倒也不算寂寞。

“姐姐，你真漂亮。”子桑雨騎坐在椅子上，一面晃，一面把新做的糕點塞進嘴裏，說出來的話有些模糊，卻並不影響理解，“兄長能娶到你真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小嘴真甜。

我摸摸她的頭，順著她的話，哄問道：“子桑雨也漂亮，長大以後更漂亮，那你想要嫁給一個什麽樣的人啊？”

子桑雨還真是拖著小腦袋想了想，半晌後，鄭重道：“其實我是想要嫁給長兄的，但是母親說了，長兄是長兄，不能當相公，所以我讓我另外找個人嫁，我現在還沒有想好要招誰。”

她說這話的時候表情甚是凝重，仿佛真的已經到了那一天，而她正在苦惱要怎麽選。這小孩真是太好玩了。我跟王後相識一笑，童言無忌，沒有人當真。

“將軍……”王後想跟我說話，出口便是一句將軍，後來才意識到我已經不是什麽將軍，再過一天便是她的兒媳，猶豫了一下，改了口，“閆諾。”

我點頭，算是應下。

“明日大婚之時要經過陰街，屆時百鬼朝拜，十裏紅妝，陰氣會有些重，你看是不是要在轎子外面加一層帷帳，擋一擋？”

我笑了笑，搖頭拒絕道：“不用，這些陰氣對我來說並沒有太大的影響。”何況既然是成親，接受恭賀，接受百鬼朝拜本身就是一件喜事，哪有將喜事擋在外面的道理。

正說著，子桑雨蹭到我膝蓋上，“那明天是不是冥界最熱鬧的一天，比百鬼夜行還要熱鬧？”

我笑著點頭，“是啊，明天會有很多人到街上，還會有很多好玩的表演，要不要看看？”

子桑雨眼前一亮，“可以嗎？我也可以去嗎？那要跟姐姐坐在一起，這樣長兄即是娶了姐姐，也算是娶了阿雨。”

我哭笑不得，看來子桑暝平時對這個妹妹還真是好，都在人家心裏樹立了一個難以磨滅的榜樣，以後還真是非子桑暝這樣的人不嫁了。

王後看我笑得有些牽強，以為子桑雨的話惹到了我，趕緊伸手讓子桑雨到自己身上來，“阿雨不要鬧，到母後這裏來。”

子桑雨有些不想去，又往我身上蹭了幾下，“不要，阿雨要跟姐姐在一起，”忽然仰頭，看著我，問道，“姐姐，兄長娶了你之後是不是就不會再娶別人了？”

有的時候童言不僅無忌，還總是會一針見血，直接刺到人的心裏深處。

我註定沒有辦法與子桑暝長久，在我離開冥界之後，我不知道子桑暝會怎麽樣，也許會傷心一段時間，但是我覺得，這個時間應該不會很長，我們在一起的時間也不長，能用來回憶的不多，來來回回多想幾次，也就沒有什麽可想的了——這明明是最好的結局，為什麽想起來還有些難過。

我想讓他忘了我，也不想讓他忘了我。就像我現在知道我很愛他，卻一直在心裏告訴我自己，不能再愛他。天生靈族最忌諱的便是心有執念，太過執著的念想會影響身體裏的力量，如果我的力量消散了，卻帶著一絲執念，難保以後會不會修煉成一個惡魔。

一個曾經的戰神，後來竟然落得這樣一副下場，想想也是很淒慘。

我捏了捏子桑雨的小圓臉，道，“你希望兄長再娶一個新姐姐嗎？”

子桑雨當即搖頭，“不要不要，阿雨喜歡你，不喜歡別人，以後如果兄長再帶來別的女生，阿雨一定不讓她進門，還要告訴二哥哥，不要讓那個女人進門。”

我笑了笑，“阿雨，姐姐給你一個任務好不好？”

小家夥正襟危坐，像是要接受什麽真守邊疆的重要事情。

我也收斂笑容，道：“以後，如果姐姐不在冥界了，你的長兄又帶了別的女人來，你要好好對那個女人知道嗎？要跟她好好相處，還不要告訴她我的事情，如果她問起你兄長以前，你就說你兄長是個癡情的好人，只要跟了他，便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

子桑雨皺了皺眉，“可是，姐姐不在冥界要去哪裏？”

我看看天邊，魂魄消散之後會到什麽地方，我還真是不知道，“也許是在雲游，在給阿雨找一個如意郎君。”

子桑雨臉色一紅，點點頭，“那好吧，姐姐在給阿雨找如意郎君，阿雨就幫姐姐的忙，以後長兄再帶人來，阿雨就好好對她。但是她若不如你，或者對我長兄不好，阿雨還是要跟他吵架的。”

人小鬼大的，我捏捏她的鼻子，“好。都聽你的。”子桑雨玩了一天，聊了一會兒之後便晃了晃身子睡著了，我跟王後又隨便聊了些雜七雜八的儀式問題，很快，天色微亮，天地接壤之處漸漸亮起一片紅光。

如火的曼珠沙華開了。

“開門開門，我來啦！”

子桑暝把門板拍得震天響，一群小丫鬟在門後把門擋得嚴實。

“殿下可是來迎娶閆諾小姐的！”小丫鬟得了指令，要給子桑暝一點顏色看看，今日可以完全將他當成普通人，想怎麽折騰就怎麽折騰。

我坐在正堂，隔著鮮紅的蓋頭，想外面現在是如何熱鬧的一副景象。

他不是高高在上的冥王少主，我也不是什麽戰神將軍，我們是一對苦命鴛鴦，經歷了無數坎坎坷坷，終於修成正果。

我笑了笑，他現在應該是穿著一身大紅喜袍，頭上帶著一定翎羽帽，兩根鳳尾隨著他的動作一顫一顫，被丫鬟們為難了之後會不會撓著頭，一臉傻笑地求助。

丫鬟開了個門縫問子桑暝，“殿下，您最愛的人是誰！”

子桑暝立刻回答：“閆諾。”

丫鬟再問，“您願不願意永遠愛著您的新娘，千萬年不變，海枯石爛不換。”

子桑暝繼續道““願意。”

不知人群中誰開了一句玩笑，“那您發誓。”

前面我都隨他們去了，開開玩笑，求個熱鬧，但是這個不行，這個誓不能發！靈族的每一句誓言都是隨著他的靈體要帶著一輩子，直到羽化那一天的，子桑暝還有未來，他還要有另一個陪他生死的女人，而那個人註定不是我。

“我發誓……”子桑暝剛剛把手舉起來，三只朝天，三魂結繩，我一把將門推開，紅蓋頭擋住了視線，被我一把扯了下來，“好了，大婚求個喜慶，發誓做什麽。”

我突然出來，子桑暝有點楞神，倒是子桑熾似乎對這個誓言很在意，當即道：“嫂嫂這個可就錯了，兄長生了一副桃花臉，萬一以後桃花盛開怎麽辦，所以還是發個誓，約束一下的好，再者，只要您再兄長身邊，這誓言也不一定就會成真不是？您是對自己沒有信心，還是對我兄長沒有信心？”

我笑了，拉著子桑暝的手，“我對我們都有信心。所以，這個沒有用的約束，對我們來說只不過是個擺設，我這人最討厭的就是那些華而不實的東西，既然是擺設，那還不如不要。”

子桑熾沒了話，一臉無奈地笑了笑，“好吧，既然新娘覺得這個擺設不重要，那我們再計較也不好了，那現在是不是要請新娘跟新郎一同上轎，迎百鬼朝拜了！”

子桑暝也緩過了神，沒等我回答，一把將我攔腰抱起，低頭看了看我，“閆諾，謝謝你信我，我不會辜負你這份相信，也謝謝你願意嫁給我。”

我摸了摸他的臉，泛著淺紅，入手卻還是冰涼，“已經是一家人了，說什麽謝謝。”

子桑暝咧嘴一笑，腳下騰雲，兩三步把我送進那巨大的紅轎中，饕餮昂首嘶鳴，常年在戰場上金戈鐵馬所向披靡的神獸此時也掛了一層紅色披肩，看起來還真有些滑稽。

紅轎走過大冥王殿，殿下眾鬼三拜九叩，再一路朝著陰街走去，路過枉死城，城上籠罩著一層濃煙，看不見下面。

“這裏為什麽要用濃煙蓋住？”我問子桑暝道。

子桑暝一直摟著我的腰，一刻也不願意松開，我向外傾斜，他也跟著向外歪過去，正好壓在我身上，順勢附在我耳邊道：“枉死城中收錄的都是在陽間枉死之人的魂魄，他們對死亡有很深的怨念，對冥界也有很強烈的敵意，外面這一層濃煙實際是一層隔絕兩界的結界，他們在裏面感受到的還是陽間的空氣。”

對冥界有很強的怨念，那也就是說如果這一層結界一旦打開，這裏面的魂魄，人盡皆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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