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葉芊芊從身邊拉開，站在鬼花結界的最邊緣，也是最接近趙雪的地方，單手一揮，撤掉了鬼花上的結界。

葉芊芊被我的動作嚇壞了，趕緊又圍上了一層鬼花，但是沒有了我的靈力加持，這一層鬼花對趙雪的威脅就要少了很多。

“你想幹什麽！”葉芊芊怒視著我道，“你現在把她放進來你會死的！趕緊把結界重新補好！”

我搖頭，拒絕了葉芊芊，道：“我覺得這裏面有問題，我要跟趙雪說話，你也是她的同學，你應該知道趙雪的為人，你相信我，我一定會問清楚這其中到底是怎麽回事的。”

葉芊芊恨不得給我一個耳光，“你能不能清醒一點，現在的趙雪是怨靈，她已經不受你的控制了，你還想聽她說什麽？還嫌事情不夠亂嗎？你是不是想要讓子桑暝棄了戰場過來救你，你才安心。”

……果然比我還要擔心他，但是你對他的了解似乎還是少了點，對我的了解更少。

我沒有理會葉芊芊的勸阻，再次將鬼花壓了下去，為了防止等下趙雪沖進來的時候葉芊芊上來跟她纏鬥，我在葉芊芊身上也下了一道屏障，用以控制她的行動。

“閆諾，你能不能不要這麽一意孤行，閆諾，你會受傷的！放開我！”結界很結實，葉芊芊在裏面完全動彈不得，自能一次次跟我喊著她的道理和關心，我感謝，但是並不打算聽。

其實有的時候我還真是挺倔強的。

“趙雪。”我打開鬼花結界，站在一片沒有保護的地方看著她，像是一只放在獅子面前的兔子，只要獅子上前一步，就能把我咬死吃掉，“不管你是誤會我也好，想要殺了我也罷，我就站在這裏，你可以隨時取我性命，但是在這之前，我希望能聽你說你心裏最真實的想法，你就真的一點都沒有把我當成朋友嗎？在陽間的時候，在沈拓家的時候，在你救我的時候，真的像是你所說的那樣，只是為了自保，為了不讓自己灰飛煙滅？你連當個孤魂野鬼都不怕為什麽還會怕會灰飛煙滅？”

“趙雪，我聽你說。”

我的聲音不大，聽起來都有些像是自言自語，但是我知道趙雪一定聽到了，因為從我開始說話一直到我一句話說完，他都沒有再主動朝我攻擊過來。

明明之前對著結界攻擊的時候可以那麽兇猛，結果看到我就站在她的面前卻一動不動，她說沒有什麽話想跟我說，我都不信。

半晌，子桑熾已經在子桑暝的雷決中漸漸顯出了頹勢，從墨藍色天空一點點降了下來，眼看著就要落在鬼璽宮宮殿角檐之上，一道金黃色光芒猛地朝趙雪這邊射了過來。

趙雪飄身閃過，終於操控著陰書朝我飛了過來。

她站在我面前，臉幾乎快要貼在了我的臉上，呼吸粗重道：“閆諾，給陰書加死契，斬滅剝皮匠人。”

我一楞，正在想這其中跟剝皮匠人有什麽關系，我的手突然被趙雪拉住，指尖一痛，一滴血主被擠了出來。

趙雪拉住我的手，將那一滴血朝自己胸口印了上去，之後帶著我的手指，一寸寸畫出了一個形狀詭異的符號，我雖然對這些符號並不是很了解，但是光是看這個符號的中心咒文也看出來了，這是一個要引火自焚的咒！

“你停下，趙雪，你松手！”在符文完成之前我拼了命的想要把手抽出來，但是趙雪的手像是沾了一層膠水，不論我怎麽用力都根本沒有用，她牢牢控制著我的手腕，一直到最後一筆才松開。

符文在我的手離開趙雪身體的瞬間亮起一曾紅光，像是一片牢籠，轉眼將她牢牢鎖在了裏面，包括陰書，也被控制在了這一片血光之中。淒厲的慘叫聲從陰書中破空而出，緊接著一只沒有了皮膚的胳膊在書頁裏鉆了出來。

趙雪趕緊把陰書在胸口符文上貼緊，硬生生將那胳膊壓了回去。

“趙雪，你快放開，把陰書給我，封印我來就好，不就是死契嘛，我知道怎麽做，你快放開，不然你自己會死的。”

趙雪向後退了一步，像是怕我過去搶，揚起嘴角，笑了笑，“我已經死過一次了，再死一次沒有什麽大不了的，倒是你，閆諾，好好活下去，救更多人。”

她的聲音像是一只手，緊緊掐在了我的喉嚨口，把我想說的話全部壓在了口中，不管我用多大的力氣，就是說不出來。

趙雪看了怔楞的葉芊芊一眼，眉間一皺，“葉芊芊，以後保護閆諾的任務就交給你了，這個人特別的蠢，為了救人經常會不管自己，你得看好她，然後救她！”

葉芊芊哼了一聲，聲音終於沒有了先前的警告，多了一絲重音，“不用你啰嗦，我知道怎麽作。”

趙雪再次看向我，“閆諾，我剛才說了那麽多傷你的話，你為什麽還是願意相信我，願意打開結界出來見我？”

我現在特別後悔我相信你，特別後悔打開結界，如果我沒有那麽多的信任，不走出來，你的符文根本畫不成，不管陰書最後會不會落在子桑熾的手上，跟你都沒有關系！

“算了，你還是別說了，讓我自戀一次，你一定是想看到最美的我，對不對？嘿嘿，閆諾，以後學著長點心，不要再隨便亂相信人，你說如果我是要害你怎麽辦。”

我寧可你想害我。

“你別說了，你別說了，快把陰書松開，我會救你的！”

紅光在趙雪說話的時候更勝，她的臉上竟然開始出現了偏偏黑灰色死紋，一道道扭曲的線條蜘蛛網一樣在她的臉上鋪開。她這麽愛漂亮的一個人怎麽能忍受這些！快放開！

趙雪抱得更緊，嘴唇不動，聲音卻在我的腦海中響起，“剝皮匠人來自熾殿下的那本漫畫，他身上帶著熾殿下的神魂，能被你抓進陰書裏本來就是為了將它從你的控制中隔開，我會突然出現跟你反目，也是受了剝皮匠人的指使，不過這也是我的計劃，從我第一次感受到剝皮匠人的氣息時候我就知道這其中肯定會有問題，後來借著剝皮匠人的力量接近熾殿下，更是印證了我的猜測，還好，還好我猜對了，還好這一切都不……晚。”

“趙雪！”最後一個字說完，紅光驟然炸開，無數道刺目紅光以趙雪的身體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投射開來，沒等我再靠近，碰的一聲，劇烈的爆炸聲將我整個人掀翻在地。

最後的一秒，趙雪對我說，謝謝你。

你不用謝我的，是我應該謝謝你才對，謝謝你一直以來對我的保護，謝謝你不厭其煩的教我，謝謝你……趙雪。

紅光漸漸淡下去了，我眼前的一片血色也終於恢覆了清明，子桑暝寬衣長袍擋在我面前，陰書靜靜地躺在地上，再沒有了先前的生氣。

子桑熾將陰書撿起來，拍了拍，幾片晶瑩的紅色紛紛揚揚落在地上，對他來說像是灰塵。

“養個奴才最後還能為你們服務，我真是好奇怪，嫂嫂究竟是何種魅力，才能讓一只怨鬼死心塌地。”

我站起來，瞪著子桑熾，明明跟子桑暝有八分相似的一張臉，為什麽會有這麽一顆狠毒的心。

“你不會知道為什麽的，你也不配知道。”

“可是你們的幾句話毀了我好不容易***起來的傭人，我總得要找些說法。”

子桑熾的語氣不善，像是要在我的身上戳出個血窟窿，正當我想上前跟他說話的時候，子桑暝盡將我攔住，冷聲道：“失敗者不需要知道太多，熾，既然敗了就趕緊滾。”

子桑熾臉色陰沈，怒氣橫生的瞥了子桑暝一眼，我這才看到他的整條右臂都帶著血。

“好，我走就是，但是你們也不要太得意，我手裏的東西，遠不止你們現在看到的，子桑暝，你的鬼王寶座，坐不安穩的哈哈哈……”

鬼璽宮門口，子桑暝扶著我坐下，我心裏還是有點無法接受趙雪就這樣徹底消失了的事實，總覺得只要將藏著陰書的空間打開，她就能從裏面出來，歡蹦亂跳的跟我說，看，我的裙子美不美。

可是那個小小的空間現在已經是空蕩蕩的了，那種空虛太過明顯，讓我連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子桑暝看了一眼鬼璽宮巨大的門扇，道：“因果輪回，她的因註定了她會有什麽樣的果，用這樣的方式結束，也未嘗不是一種解脫。”

話是這麽說沒錯，可是，我的感情還是無法接受。

眼淚終於還是從眼眶中流了出來，我哽著嗓子，對子桑暝道：“子桑暝，我能求你一件事嗎？”

子桑暝眉間一皺，“不行。”

我完全不管他說得話，繼續自顧自道：“你登基了鬼王以後，能不能幫我找到趙雪的魂魄，哪怕一點也好，我想想辦法，讓她覆原……”

子桑暝一把將我從地上拉了起來，聲音裏滿是怒氣，“閆諾，這麽久了，你為什麽還是無法明白你自己的位置，你是我的妻子，這冥府有你一半天下，你想要做什麽都可以，而且，我不想再從你對我的說的話中聽到‘求’這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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