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又是一聲重擊，原本在濃霧中看不到的人影，突然像是一顆被扔出來的炸彈，轟的一聲砸在我的身邊。

我嚇得整個人僵直，眼睛差點從眼眶裏瞪出來。

只見橋姬此時被紫夜拎著蛇尾從濃霧中摔打出來，就像是一條鞭子，把手在紫夜的手裏，橋姬的上半身是鞭稍，這一下就是普通的一抽。

正好把這個人抽在我身邊。

紫夜也重新回來，一腳踩到橋姬脖子上，噗的一聲，膿血四濺。那血似乎也對紫夜十分恐懼，竟然沒有一滴落在他的深紫色長靴上。

“還想要留下她？”紫夜冷然道。

然而橋姬的視線卻定在我的臉上，我趕緊往紫夜身後縮過去：“閆諾，你覺得我的樣子好看嗎？”

硬生生給我問笑了。

而我居然回問了橋姬一句，“你說的時候剛才的那種蛇身還是現在的？”

橋姬回光返照一般，大大的眼睛裏閃過一道興奮的光芒，“兩個都評價一下！”

我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橋姬估計是我見過的，面對死亡時最輕松點一個人。全身的骨頭已經別紫夜拆卸的差不多了，而他居然還有心思關註自己的樣子。

我眼角抽搐地看了一眼這個雙眼閃光的“姑娘”道：“你現在這個樣子，可愛，好看，討喜，還有……”

其實我覺得看眼睛的時候竟然還能看出來她其實挺真誠的，只是再一看她變成蛇怪的那個全身，我立刻否定剛才那句真誠，錯覺，一定是錯覺！

“你現在看起來還挺嫵媚的。”

說完我都覺得我對不起自己的良心。

橋姬睜著大大的眼睛看我，像是一只被摸了頭的梅花鹿，有點微微顫抖還有點新奇和興奮，看得我直楞神。

“你，你怎麽了？”我向後仰了一下頭，有點不敢看她，怕她繼續往下問。

結果不巧，我就算是躲了也沒用，橋姬繼續睜著大大的眼睛看我，“你是說我的原身嗎？”

我心裏咯噔一聲，這可怎麽辦？怎麽說？我不會說謊，我說謊眼睛發直，前言不搭後語，還經常咬舌頭……

橋姬看我臉上僵住，像是有些生氣，眉間蹙過去一點，道：“你倒是說啊！剛才不是說的很好嘛？”

我哭喪著臉，終於把視線收回來與紫夜對視，“我怎麽說？”

紫夜一副冷眼旁觀的樣子，“不必說了。”

“可是人家都問了。”不說，不好吧。

紫夜臉色頓時沈了下來，凜冽的目光盯在橋姬身上，“問這些有何意義，魂飛魄散你又帶不到天地之間。”

橋姬眸中的亮光消失，空洞的眼睛看向紫夜，“你怎麽知道我就不會帶去，即便是鬼物，對一些東西若是執著起來，也不容小覷的。”

紫夜冷哼一聲，“執著？你有什麽可執著的！千百年前的孽債非要留到如今，自找苦吃。”

橋姬掙紮一下，想要直起身子，但是蛇尾已經寸寸具裂，他沒有可以支撐的身體，於是又變回了那bjd娃娃的身體，勉強坐起來。

“執念深了，就不是自找苦吃，而是命中深種的苦果，即便不吃，它也會掛在那裏，每日都能看見。”

紫夜的耐心似乎被橋姬磨光了，眉眼中漸漸顯露出了明顯的不耐，但是奈何我一直抓著他的胳膊，他想對橋姬動手，我卻在攔著。

不是我的惻隱之心又起來了，而是我在橋姬半遮半掩的話中，對他的過去產生了好奇。

我奶奶以前曾經說過我可能是屬貓的，好奇心之強，在整個家族前無古人。甚至在上學的時候靜姐也這麽形容過我。

所以經過這麽長時間的磨合，我對好奇這件事，已經算是習以為常，只是紫夜還不習慣，他只知道用我的好奇心約束我，就像不告訴“身後音”回頭的後果，卻不知道要怎麽跟我的好奇心配合。

於是紫夜三番兩次想要動手，卻被我攔下之後，終於忍不住冷著眼睛看向我，“他剛剛那般對你，你還想救他不成？”

我搖頭，眨著眼睛不說話。

紫夜再抽手，我還是抱著他的手不說話，只是這次我在我的目光中加了一點可憐。

紫夜黑著臉沒有再繼續動手，“你要問什麽就快問！”

我眼睛一亮，剛想對橋姬說話，他自己倒是先說了，“閆諾是不是很好奇我剛才說的那番話是什麽意思？是什麽事情讓我有那麽難忘的執念，是什麽讓我到死都不想忘記？”

糟了，心裏想的小心事被人家看穿了。

我偷偷吐了吐舌頭，突然發現我這個小動作還被紫夜看到了，臉上騰地一下燒的通紅，趕緊閉嘴佯裝嚴肅。

“我只是好奇你都經歷過什麽，你可以告訴我，也許，我可以將你凈化。”說話的時候猛然間想起了紫夜給我的來枉死牢的目的，趕緊把這句話加進去，讓我說的更加可以讓人信服。

橋姬適時轉身，“可是你的眼睛裏卻不是要幫我的樣子……”

我趕緊閉眼睛，“你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的，我眼睛有點近視還有散光。”

橋姬湊到我面前，身子似乎突然脫離控制，不由自主的變成了那蛇身的樣子，紫夜手掌一揮，在我的面前結了個結界，將想要貼上來的橋姬攔在結界外。

他水藻般的長發因為剛才激動地來回晃動而在臉上交錯布滿，巨大的臉上像是一個盛著古怪東西的盤子。

水煙壺般的聲音有點激動，“你剛剛說的樣子很好看是嗎？是真的嗎？還是你，還有那些說著喜歡我的男人都一樣，你們都是只看到了幻化的假象，你們無法接受我真實的樣子！”

排除聲音讓人折磨外，他的話裏裹著一層厚重的悲傷，竟然讓我從心裏生出一股同情。

也不知道我哪裏來的膽子，手竟然不受控制地伸向了他的臉，結界在我的手上透過，有點沁涼。我在他那腫脹的眼珠註視下，將他淩亂的頭發一點點捋順。

其實我手一碰的她的頭發我就已經頭皮發麻了，要不是心裏有一種情緒在讓我強撐住，我估計早就腳下一軟，癱坐在地上動都不會動。

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不顫抖，“我沒騙你，他們只是突然看到你的原身，一時沒有適應而已。只要看得久了，看得習慣了，或者了解你的內心了，知道了你的原身就是你的原身，幻化就是幻化，兩種外表下的心都是一樣的，你還是你，他們就不會害怕了。”看起來我是在安慰他，實則我又何嘗不是安慰我自己！

從手指到大腦皮層，我全身的皮膚沒有一處不在顫抖，我還得強撐！我話都說出去了，如果現在再出現害怕的痕跡，按著橋姬的心細程度，這個打擊對她來說可不小。

萬一他不告訴我了怎麽辦？我的好奇沒有解決呢，我不能就這麽放棄。

再說，我覺得我剛才說的話也是蠻有道理的，或者說我在無意中也打開了我的一個疑問，其實幻化終究是幻化，再怎麽好看都是假的，如果想讓人接受，自然還是最真的自己最好。

果然人在極度壓力的作用下總是會本能的說出一些通過理智想不通的東西。

橋姬被我說得很動搖，已經沒有長發遮擋的臉完全呈現在我的眼前，“可你的身體還是在害怕我。”

我暗暗翻了個白眼，臉上還是保持著鎮定，平靜道：“這是生理反應，大腦智能控制精神，不能控制全身的細胞。我精神上已經不怕了，但是身體的反應沒有跟上我的思維，自然會有這種反應。”真佩服我自己在這種情況下還能一本正經的胡說，而且還把這個已經死了一千九百多年的橋姬給唬住了。

“那你現在是能接受我的樣子了嗎？”她說的眼淚汪汪，看起來頗可憐。

我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硬著頭皮點頭，“是，能接受。”

結果剛剛還是一副可憐樣子的橋姬竟然笑了，笑得滿臉向外湧出濃水，肥厚的舌頭在嘴邊來回晃悠，不像是從嘴裏出來的，倒像是要被吸進去的。

而我現在整個人完全僵硬在原地，一種被欺騙的感覺比剛才親手將橋姬的頭發梳攏好，更令人惡心地在我心裏沖撞。

橋姬笑著支起那蛇尾，居高臨下看我，“那既然能接受我，就留下來吧，你剛剛不是問我時間嗎？你是唯一一位能接受我原身的人，那就永遠留下吧，我們可以相依為命，我可以讓你跟我一樣與天地同壽！這可是很多人想要都要不來的！”

我要不是夠不到他，我真想一個巴掌抽在她那張冒著濃水的臉上。

和著剛才不傷到我的要害，不對我下殺手都是為了現在這個結果做鋪墊！真是走了一手好套路！我居然被一個死了一千九百多年的惡鬼給套路了！

而且我剛才還那麽強撐著安慰她，還那麽替她著想！我真是……氣的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好在我雖然被唬住，但是紫夜可不是那麽好對付的，結界突然炸開，橋姬的身體被巨大的沖擊力打得翻了好幾個跟頭，最後狼狽的被拍到水邊。

“再多一句嘴，我立刻要你魂飛魄散！”

橋姬還在掙紮，“你要我魂飛魄散，可是你的夫人似乎並不想這麽做！你難道還能對我用強。”

我跟了一句，“我沒有意見。”

橋姬臉色僵住了，“你難道不想知道了嗎？過去的事情，除了我，沒有人知道！”

我想知道，但是我不想被人利用好奇心當成猴子！

我道：“我會自己想辦法。”

橋姬冷笑一聲：“自己想辦法？你怎麽想？這裏除了你們就是我，你還能找到第四個人嗎？何況我的事情，別人怎麽知道。”

空氣中的溫度驟然下降，漫天濃重的白霧結了霜一樣被凍成冰晶，一個清澈低沈的嗓音在四面八方響起，“你說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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