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天下母親一樣親，雖然葉芊芊還沒有做母親，但這個回答已經是很標準的母親典範了。

不過葉芊芊的話似乎還沒說完，她沈默了一會兒，又道：“如果這個孩子的惡靈讓我備受折磨甚至生不如死的話，我有可能會那麽做，而如果這麽做可以讓我活下去，我更會這麽做……”

！！！

我不是一般的驚訝，剛才還跟我一樣是好媽媽的類型，只是換了個角度考慮問題，那剛才還是無辜的孩子，頓時就成了犧牲品了！

這個轉換不可謂不大，我一時有點驚呆，好半晌沒有說話。

“你覺得依照楊旭的性格，她會怎麽做？”

沈拓幹脆都不想問我，直接問了葉芊芊道。

“楊旭的性格……她是什麽性格我不知道，但是所有的事情都不是想當然就可以解決的！我們都在想楊旭的性格怎麽樣，其實換個角度，如果我是那個孩子，我是彤彤，我會這麽慘死全部都是媽媽的錯，我還什麽都不懂，就已經被自己的母親毀了，雖然殺了我的人我已經能夠殺掉了，但是我真的就會甘心完全不報覆那個始作俑者的母親嗎？如果是我，我有可能做不到。”

葉芊芊一語中的，把我腦子裏原本有些別扭的東西，一下子找到了頭緒，然後一句話扯了出來。

“你們已經調查過了，楊旭自己也說了，彤彤死的時候只有三歲，這是個沒有感受過什麽家庭溫暖的年紀，她就算是想要感恩，這個世界上也沒有什麽恩可以讓她感的。那麽剛剛生長出來的感情免不了多數都是怨恨，這樣的一個惡靈，就算是要報覆母親，似乎也並不為過。”

“何況彤彤臨死時還將自己的部分靈魂放進了楊旭的另一個本應該流產的孩子身體裏，這擺明了就是一種報覆，我沒猜錯的話，楊旭在懷著張揚的過程中一定做過很多要殺死那孩子的事情吧。”

沈拓擰著眉頭露出了一絲陰霾的表情，從衣袋裏掏出一打陳舊單據，看年份都是七年前的，正是張揚還在她肚子裏的時候。

“這是我在全市大小醫院裏找到的所有跟楊旭有關的檢查和就醫記錄，他在七年前做過七次流產……”

“七次？！”我一聲驚呼！學醫的人當然知道這七次流產對於人的身體有多大傷害，這可以說近乎就是在自殺！

沈拓將那一打單據給我一部分給了葉芊芊一部分，繼續道：“不過，這七次流產全部失敗，這裏有當時的彩超圖，你們看一下！”

我的單據裏沒有彩超圖，於是我站起身走到葉芊芊身邊看了一眼正被她拿在手上的一張彩超圖片，背後嗖的竄出一股冷汗！

“這是什麽？”我跟葉芊芊吸著涼氣問道。

那彩超圖上原本應該閉著眼睛乖巧地躺在子宮裏的孩子竟然是完全懸空的狀態，周身沒有胎盤，沒有臍帶，只是姿勢詭異的倒縮在血紅的子宮中。

葉芊芊將彩超圖翻到下一張，一向冷靜如她，也在此時震驚地抖了一下手。

這張圖片上的胎兒竟然是睜著眼睛，微笑著看鏡頭的！

我全身已然被冷汗浸濕，擰著眉頭看向沈拓“這是……張揚？”

沈拓不置可否，“按理來說應該是，但是似乎這裏面的魂魄並不是張揚的。我去過楊旭生孩子的那家醫院，老醫生還在，而且根據當時記錄的情況來看，張揚剛出生的時候除了沒有胎盤和臍帶，其他都很正常，哭得很大聲，沒有笑，還有張揚前幾年上的幼兒園也都表示張揚只是個普通的孩子。”

我才離開幾天，沈拓怎麽去了這麽多地方……難不成以前我在身邊的時候調查那麽慢是因為我是累贅？

“還有那嶺東社區的人，我又問過很多家，但是所有人都說張揚這個孩子就是個普通的乖小孩！”

“那這彩超……難道是錯誤影像？”我跟葉芊芊又翻了幾張，但是直到翻完，我們都覺得這個說法有些站不住腳。如果是錯誤影響，那也不能錯這麽多吧，十張彩超，全部是不同的醫院拍的，怎麽可能八張都是錯誤影像？還有兩張算是正常那是因為拍的是背面，根本看不到臉。

“只是新生的孩子求生意識強，惡靈無法招架而已，七年後，惡靈輪回期，法力大漲，自然會重新醒過來。”子桑瞑看我們一副無頭蒼蠅一般的神色終於忍不住開口結了圍，用著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把所有的疑惑全部解開。

沈拓道：“彤彤死時將惡靈分出一部分給了那個已經流產的張揚，讓他重新活過來，然後剩下一部分惡靈留給自己……”

“還有一絲鬼氣是留給她的母親，作為詛咒一樣的嗎？”雖然趙雪說的很多關於楊旭的話因為自相矛盾而漏洞百出，但是我覺得她說在楊旭身上有鬼氣這件事不是假的。

“其實那不是詛咒，真正算起來那是一種單方面的契約！小惡靈強行在她的母親身上下了這個契約不過就是為了讓自己的那個分離出來的惡靈更安全，有了這個契約的約束，楊旭便不能將那孩子殺死，不過也是因為有這個契約的存在，楊旭自己也不能自殺，這算是一種生命的共享。”沈拓道，然後竟然十分罕見地用十分真摯的眼神請教了一下子桑瞑！

不愧是沈拓，辦案子認真起來的時候跟平時根本就是兩個人！原本那拽死的氣質，到了案子推理演述的時候竟然謙虛的像個小學生。

不過也對，這也算是一種有求於人。

子桑瞑微微點點頭，“惡靈的契約對陽間的人具有很強的約束性，除非要把那惡靈完全除掉，否則便是一種被迫的生命共享，或者說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所以……那張揚眼睛裏那個逼迫靈魂離開的咒印……難道是楊旭做的？”我心中一驚，想到了沈叔叔看到張揚的照片的時候說的那兩只錐子的作用！

葉芊芊道：“或者，是那剝皮匠人做的……”

“可是……”我疑惑，習慣性地問了句，“為什麽？”

沈拓白了我一眼道：“你吃飯吃到一半沒有吃飽，你想繼續吃你喜歡吃的，這還要問為什麽？”

“……”破案就破案兇什麽！

“那現在的結果就是剝皮匠人吃了彤彤的惡靈，然後被彤彤的惡靈引導了那樣龐大的力量，而楊旭還是在一種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噩夢中持續著……可她為什麽會又會懷孕？”我找到了另一個疑點，然後被沈拓輕而易舉解開。

沈拓道：“彤彤的惡靈畢竟是個孩子，而那剝皮匠人的力量會讓她不斷殺人然後跟新換的屍體搶奪身體的主動權，雖然她的力量很大，爭紮幾下也可以搶到那主動權，但是搶奪的過程無疑是痛苦的！也許彤彤還想再次投胎，或者說在母親的身體裏再次留下一個帶著她怨靈的胎兒，然後讓自己脫離開剝皮匠人的束縛。”

葉芊芊的眉頭此時前所未有的擰緊著，道：“怪不得那剝皮匠人對楊旭會有所收斂。”頓了頓又道：“所以楊旭會殺了她剛出生的孩子，就是不想讓彤彤再來折磨她！”

我順著二人的話，將時間線加進去，不過沒有提我將漫畫弄丟的那一段，“一年前楊旭失蹤是因為知道七年之期已到，彤彤會在張揚的身上蘇醒過來，她害怕所以逃回曾經住過的那個彩鋼房，又因為剝皮匠人的出現（便是我弄丟漫畫的時間），彤彤的惡靈被那剝皮匠人禁錮成了剝皮匠人的主導靈魂，然後開始肆虐殺人更換身體，最近，剝皮匠人殺了張揚，取得了在張揚身上的惡靈，在他身上聚集的彤彤的惡靈也已經趨於完整。也是與此同時楊旭發現自己又懷了身孕，並且跟當年懷張揚的時候一樣，（彤彤想要掙脫剝皮匠人的力量束縛重新回到母體），楊旭害怕，於是在彤彤的靈體剛剛出生的時候便殺了他，讓她重新回到剝皮匠人的身體中……”

我話一說完，沈拓和葉芊芊全部沈默，子桑瞑也是在一旁微微皺了皺眉頭，似乎是在說這種事情能在冥界多的是，怎麽到了陽間這麽麻煩。

“看來那楊旭說的救她還真不是能隨便聽聽就解決的，我們如果封印了那剝皮匠人的惡靈，楊旭就算是解脫，恐怕也不是很樂觀。”

沈拓話說到這裏便沒有了後音，我知道他要說的估計是一旦完成封印，殘存在楊旭身體裏的那一絲惡靈的靈魂一旦被強行拖出來，她就會必死無疑。

“可是現在這裏面摻雜的東西實在覆雜……除了封印也沒有別的辦法了。”葉芊芊將一打單據收拾好，放在桌上，表情又恢覆了平靜，“而且你們不覺得這楊旭雖然看著可憐，其實早就不該活在這個世上了嗎……就從她為了自己可以活下去，竟然將想要重新投胎的惡靈殺死，讓她回到剝皮匠人的身體裏，她為了自己的一條命，害死了更多人的命……”

葉芊芊將目光定在沈拓身上道：“沈拓，這樣的人放在警察局不是要被打成篩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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