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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血雨腥風盡如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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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流寒吃了一驚,連忙躲過那人砍過來的刀。只聽一個癲狂的聲音吼道:“沈流寒!你這個卑鄙小人,你害的我家破人亡!我今天一定要你陪葬!”

沈流寒定睛一看,半天才認出眼前的人就是曾經那個溫潤如玉的宋玉,只見他滿臉胡茬,鬢角花白,雖是四十多歲的人,卻仿佛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滿臉盡是滄桑。他頭發散亂,雙目赤紅,幾近癲狂。

“宋堡主?”沈流寒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喘不過氣來,他不明白為何宋玉會那麽仇視自己,“你這是怎麽回事?”

“沈流寒!”宋玉停下攻勢吼道,似乎是明白自己不是沈流寒的對手,也不再糾纏,只是仇恨的盯著沈流寒看,說道:“你還有臉來,來看你如何害得我們一家家破人亡嗎?你這個偽君子,幫我們報仇事假,幫你殺了松辰雪是真吧!你和林慕涵那個賤人的事真以為我們都不知道嗎?你救活那個妖女,就是讓她來毀滅你厚顏無恥的證據的嗎?”宋玉怒吼道。他不能找林凝竹報仇,只能講一切仇恨轉移到沈流寒身上。雖然當初殺林凝竹孩子是他提議的,可是他總是想當然的認為,要不是沈流寒召集他們前去玉峰山,後面的事就不會發生。所以現在的一切,沈流寒都要負責任。

“宋堡主,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到底是什麽人幹的!”沈流寒在宋玉說話的時候大概已經猜到了,可是他還是不願意相信,或許林凝竹並沒有參與呢?他知道隱影閣手段殘忍,宋玉想要報仇就必須得靠淩雲山莊,但是又怕淩雲山莊不肯全力以赴,所以就將所有的責任推到自己身上。他也確實難辭其咎,若不是他,所有的悲劇都不會發生了吧。

若沒有他,林凝竹應該已經平安的生下兩個孩子,與松辰雪幸福的生活了吧;若是沒有他,宋家堡也不會被滅門吧。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看著滿地的鮮血,以及宋玉那一夜間蒼老的容顏,沈流寒覺得自己的愧疚更深。那堆屍體中,有好幾個孩子,都是死無全屍,可見殺人者是多麽的喪心病狂。但是,這個殺人的人,一定不會是林凝竹的。

宋玉看著沈流寒不禁冷笑,心想那個妖女不就是有一副好看點的皮囊嗎?簡直是蛇蠍心腸!他的話已經那麽明顯了,沈流寒竟然還問是誰,真是好笑啊。宋玉看著沈流寒,一字一句的說道:“是誰?還不明顯嗎?除了隱影閣,誰還有如此能力能在一夕之間就滅了我宋家滿門!除了林慕涵那個賤人,誰還會喪心病狂到讓我宋家百餘人死無全屍!”說到這,宋玉的心中就是一痛,看著一旁妻子的屍體,他就將林慕涵恨的咬牙切齒。他唯一後悔的事就是當初沒有直接殺了那賤人!

沈流寒一陣血氣上湧,他強行壓制住,才沒有噴湧而出。真的是她!這就是她的報覆嗎?用一些無辜之人的鮮血來讓他內疚,用殘忍的手法來讓自己對她的自甘墮落而心痛嗎?這才是她,愛便付出一切,恨便毀滅一切!即使報仇的方式會將自己傷的更深,她也甘之如飴。

沈流寒閉上了眼睛,不忍再看這滿地的鮮紅。須臾,他對宋玉說道:“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我會給你一個交代的。淩雲山莊雖然不是什麽大派,可是足以護的宋堡主免於災難,還請宋堡主多加保重啊。”

宋玉一聽,沈流寒的意思是要管這件事了。不禁有了主心骨,他抱拳說道:“多謝沈少主!剛剛多有得罪。只是還想請求您一件事。”

不等宋玉開口,沈流寒就說道:“我會派人來收斂這些屍體的。”沈流寒抱歉的看著宋玉,補充道:“貴公子的遺體,應該快到這裏了。”

宋玉一聽腳下一個趔趄,雖然知道宋成不會幸免於難,可是一聽到他的死訊,還是大受打擊。他不知道他松辰雪何德何能,他傷他一條性命,竟然連累自己滿門被屠。想到自己昨日早上還和一家人其樂融融的吃早飯,看看轉眼間,一家人就只剩下了自己一個人。果然最毒婦人心啊,林凝竹不殺他,就是要他這樣看著百年基業毀於一旦,看著妻、子死在面前,然後生不如死的活著。

“多謝沈少主!”宋玉由衷的說道。

這時沈煜帶著其他人趕了過來,一看到院中的景象,只想嘔吐。可是他硬生生的忍住了。只見他面色凝重的說道:“少主!東裕派掌門昨晚也被滅門,手段也是如此,全都死無全屍!”

沈煜話音剛落,沈流寒一口鮮血噴湧而出。

此時,焚城宋府中,隱影閣眾人也是一臉的焦急。流雲與桑流珠都在房間裏照顧林凝竹,而移形等三人都在門外守護,幾人都焦急的看著屋子。昨晚林凝竹一離開宋家堡就吐血昏迷,桑流珠診斷得出,是情殤之毒發作了,許是林凝竹殺宋玉的妻子時又想起來松辰雪吧。幾人連夜趕到焚城,桑流珠一直守在房間裏,流雲、移形以及無息是第二天一早才從東裕趕回來匯合的。

林凝竹又哇的嘔出一口鮮血。流雲的眼裏有了濕意,她看著林凝竹蒼白的臉色,心中劇痛。她真的不想去報什麽仇,她只想在最後的日子裏陪在林凝竹的身邊,可是那終究只是臆想。

“尊上!你還好嗎?”流雲抱著林凝竹說道。

林凝竹只覺得渾身仿佛要炸開一樣,劇痛難忍。眼睛似乎也是一片灰暗,看不清眼前的事物,聽到聲音,她才知道在身後扶著她的是流雲。

“無事,你們都回來了嗎?”連凝竹虛弱的說道。

流雲鼻子一酸。說是無情,其實林凝竹一直關心著他們每一個人。從決定覆仇那天起,她就立馬將趙凱逐出隱影閣,她開始也不清楚林凝竹的想法,可是她當時註視著林凝竹,在她的眼睛裏看到了一抹關切,雖然藏得很深,可還是沒有逃過她的眼睛,那個時候,她知道,林凝竹還是以前的她。

如今,她已經傷的這麽重了,睜開眼第一句話就是確定他們都回來了嗎,絲毫不在意自己的身體。想到這裏,她就只覺上天不公,為什麽要如此折磨林凝竹。她最近總是會想起以前和林凝竹在一起的日子,那時候她只是一個小丫頭而已。是林凝竹讓她明白了這個世上除了仇恨還有愛,她並不是一個只會執行任務的木偶,她也有感情,她也配被愛。可是沒想到有一天,林凝竹也會變成一個殺人不眨眼的人,她從來沒有想到,林凝竹臉上的笑容會變得如此的虛假。

“尊上放心,全都安然無恙。”流雲說道。

林凝竹一聽,總算放心了,她再也經不起失去了。松辰雪死了,幻影也死了,她也只剩下他們了。她知道自己的身體撐不了多久了,她不希望他們中任何一個在出事。

“尊上,請你務必愛惜自己的身體啊。”桑流珠讓忍不住說道。林凝竹現在的身體必須好好的休養,在經不起任何閃失了。

“是啊,尊上,以後的事讓我們來做吧,隱影閣不能沒有你。移形他們也很擔心你。”流雲也說道。

林凝竹沒有什麽表示,只是說道:“告訴他們,我沒事了。”說完就閉上了眼睛,不再說話。

“尊上!”流雲見她絲毫不肯妥協,急急說道。

“左護法!”林凝竹聲音突然一冷,說:“你忘了我為什麽活著了嗎?”

你忘了我為什麽活著了嗎?

這句話讓流雲如墜冰窖,渾身冰冷。她比誰都清楚林凝竹為什麽活著。可是,清楚是一回事,做到又是另一回事。她如何能眼睜睜的看著林凝竹就這樣慢慢的死在她的面前呢?她做不到啊。

“好了,報完仇之前我是不會死的。”林凝竹冷冷的說道。她還活著就是為了報仇,怎麽甘心待在隱影閣,看著他們出生入死呢?看著流雲那灰敗的神情,林凝竹始終不忍,她冷聲說道:“我會盡量控制自己的感情,聽流珠的安排的。”

流雲一聽,也不再說什麽。罷了,既然留不住,那就一切隨緣吧。

隱影閣覆出的消息一天之內傳遍了整個江湖,還有一個更加勁爆的消息,就是隱影閣前任閣主松辰雪早在一年前就被八大門派的掌門人聯手所殺。當天身在宋城的人都忘不了青蘭江上那一片血紅,不禁嘆惋世事無常。也有人對林凝竹報以同情,終究只是個癡情的人。但是大部分的人還是將林凝竹以及隱影閣看做是邪門歪道,尤其是林凝竹的殘忍已經到了令人發指的程度。一夜之間滅了兩派,而且所有人都是死無全屍,連繈褓中的嬰兒都沒有放過。

一時間那另外六派掌門人也是人人自危,紛紛加強守衛,因為他們誰也不知道接下來要殺的會是誰。這件事出後不久,聽說,有一個武林人士指責林凝竹的孩子死的活該,因為那是隱影閣的孽子。結果當天傍晚他就被割掉舌頭,筋脈盡挑,掛於宋城城墻之上,活活凍死。身體掛了好幾天都沒人敢去收屍,後來是淩雲山莊少主沈流寒收的屍。

整個江湖立馬陷入一場恐慌之中,人人自危,不敢對隱影閣評論一個字。連劉雪菲與沈蜜也被沈流寒護送回了淩雲山莊,恐怕連淩雲別院也不安全了吧。

淩雲山莊目前說是唯一能與隱影閣抗衡的大門派,於是那剩下的六大派掌門人紛紛請求淩雲山莊的援助。淩雲山莊自然不能坐視不理,何況大家都知道,隱影閣的終極目標可是淩雲山莊,畢竟殺松辰雪,沈流寒才是罪魁禍首。

雖然淩雲山莊有心介入,可是終究人力有限,短短三個月,八大門派就只剩下玉山以及崆峒兩派了。其他的門派皆是被殺的死無全屍,除了掌門一個不留。因此淩雲山莊的兵力也間接受到重創。這時沈流寒才明白林凝竹的真正意圖,她留下掌門不殺,就是猜到淩雲山莊不會坐視不理,任由隱影閣獨大。以分滅各派來瓦解淩雲山莊的勢力。

“你現在明白了?”淩雲山莊的書房中,沈鶴厲聲問道。看著眼前這個曾經讓自己驕傲的兒子,他怎麽也想不明白,他怎麽會糊塗至此。

“爹,兒子知錯了。”沈流寒跪在地上,頭垂的很低。

“你錯哪了?”

“我不應該草率的帶宋玉回來。”

話未說完,只聽啪的一聲脆響,沈流寒的頭被打的歪向一邊,嘴角滲出血來。沈鶴恨鐵不成鋼的說道:“你錯在不該為了一個女子執迷不悟!林凝竹雖好,可是你不要忘了,是你自己要娶劉雪菲,是你自己放棄了她。你殺了松辰雪,她將如何對你?你為了她不惜對自己的妻女不管不顧,你又置劉雪菲於何地?置你的女兒於何地!”

沈流寒緊緊的攥著雙拳,不發一言,默默的忍受著一切詰責。仿佛這樣他會好受一些吧。

沈鶴看著沈流寒,終究是自己的兒子,他也不人太過責難與他,臨走時說道:“你自己去祠堂好好反省吧。”

沈鶴剛一出去,就看到宋麗雲站在門外冷冷的盯著他,她冷笑一聲,說道:“果然沈流寒才是你的兒子,我們母子算什麽?你以為打他一巴掌,就足以彌補他對辰兒做的一切嗎?還有我那未出世的孫子!”宋麗雲說著就泣不成聲,若早知道是這樣,當初她就應該認回松辰雪,管他什麽沈鶴,管他什麽淩雲山莊的名譽。

“雲兒,寒兒他也是無心之失啊,畢竟是我的兒子,難道你要我殺了他為寒兒報仇嗎?”沈鶴也是左右為難。手心手背都是肉啊,他一個都不忍心失去。一切都是他的錯,要不是他,沈流寒與松辰雪也不會到兄弟相殘的地步。

“罷了,一切都是命吧。”宋麗雲轉身無力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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