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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紗幔低垂,周邊的陳設之物極盡奢華,錦被繡衾,檀木榻上朦朦朧朧,依稀可見一個人影。

對方眉頭此時正緊緊皺著,面目蒼白,唇邊的血給他更添一絲羸弱。

榻邊擺著盆子巾帕,盆裏的水被染紅,四周站滿丫鬟小廝,來去匆匆,中間坐著一個老大夫。

“咳咳咳……”

“公子醒了?!”

“有反應了!有反應了!快!快繼續給他灌。”

一片嘈雜聲中,門前一位管家裝扮的人說道。

床幔被重新拉開,一群人手忙腳亂地把榻上人扶起,這是他們府上的二公子,今日無論如何都要把人救過來,否則這滿屋人的腦袋都保不住。

透過床簾,依稀可見這是一個極美男人,長眉如柳面若冠玉,因剛咳出來的血唇色變得十分嫣紅,烏黑的長發披在頸後,即使昏迷也依然俊逸非凡,相貌世間少有。

下人們的七手八腳下,湯藥被強制灌入,他們使勁掐著面前人的下巴,對待主子下手毫無輕重。

靠……這幫人有沒有常識……

因在上個世界強制停留,位面懲罰的影響猶在,許羿現在只覺得五臟六腑正在竄位,內憂不說,還被一群人強制拽起,一股難聞至極的中藥味撲面而來,刺激得他更想嘔吐。

奈何他現在身體尚未恢覆,空有意識卻醒不過來。

這他媽是把我弄到了哪兒?

見此場景106也懵了,【宿主你稍等一下】

它細查了一遍如今世界線,然後……

【??!!】

屋內亂作一團,院外環境卻很清幽,窗欄下是一排清雅白菊,一位身材窈窕的女子上前,纖纖玉指拂走其中一瓣。

“如何了?”她微微啟齒,聲音輕柔卻不失威嚴,擲地有聲地落在屋內每個人心中。

“啟……啟稟夫人,”老管家抹了把頭上的汗,趕忙走上前,“二公子他剛剛已有好轉,現在卻不知怎麽又……”

“行了,”這位被叫做夫人的女子眉頭一皺,“馬上就要入宮了,你們若再不抓緊,等國公爺回來我也保不住你們。”

“啊……夫人,夫人這……”老管家一聽連忙下跪,顫聲道:“二公子之前說好了的,他如今變卦老夫也是根本沒想到,還望夫人手下留情!”

這滿屋的人一聽,也不再管榻上人,連滾帶爬地跑過來,齊齊下跪。

“夫人饒命!夫人饒命!”

“……”

許羿被這一屋子人吵得頭疼,更是對如今場面摸不著頭腦,二公子?誰是二公子?難不成他現在是穿到了誰的身體裏?

不過片刻他就打消了這個疑問,因為熟悉的疼無一不在提醒他,這身體還是他的。

【……QAQ宿主,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想先聽哪一個】

許羿艱難地動了動手指,壞——

“二公子醒了!二公子醒了!”

此時有個眼尖的下人註意到他動作,立馬對周圍人說。

滿屋子人見狀又圍了回來,老大夫稍一把脈,見之前還混亂堵塞的脈象重新正常,以為是藥起了作用,轉身喜極而涕道:“恭喜夫人!恭喜夫人!二公子救回來了!”

周素聞言挑了挑眉,在下人的攙扶下緩緩走至榻前。

許羿只好先睜眼應付眼前人。

即使已經見過很多次,周素還是不免被此人相貌驚艷到,那雙浸水般的黑眸睜開,便猶如畫龍點睛,風華絕代。

靖國百姓人人頌傳的名門公子,中都各家小姐的夢中情郎,可惜啊,白長了這麽副好相貌……

想到這周素嘆了口氣,“之欽,太後的旨意我們誰都不能違抗,我和你爹也是沒辦法。”

她坐到榻邊,好聲好氣道:“等熬過這段時間,以後總有出頭日。”

本著情況不明多說多錯的道理,許羿一直沒說話,暗自打量面前女子。

舉止言談大氣得體,看起來是這府上的當家人,雖被叫做“夫人”,看上去卻很年輕,不管是長相還是氣質。

說完這些話,周素就起身離開了,身影消失後,之前的管家掉頭回來,手裏還抱著一疊新衣,幾個老婦跟在身旁。

“二公子,這是宮裏今早來的幾個嬤嬤,您之前一直昏睡著,還沒來得及引見。”

許羿微微瞇眼,細細打量起四周環境,雕梁畫棟,外院極大,九轉回廊後又是幾個宅院,是古時候的那種富貴府邸。

“許公子,太後娘娘讓奴婢幾個提前來教您些規矩,您看您現在……”身旁的一個嬤嬤邊打量人邊說道。

如今狀況未明,許羿弓腰咳了兩聲,“我不太舒服,你們先退下。”

黑色的雙瞳中看不出絲毫情緒,如玉的臉龐此時非常蒼白,毫無血色,任誰看到都忍不住心生憐惜。

嬤嬤們不為所動,其中一個人沖他笑,松散的面部堆滿褶皺。

“許公子,現在不說,之後可就來不及了,奴婢們也是為您好。”

“就是走個過場,公子您只要聽著就行。”

面對眼前莫名其妙的場景,許羿心頭煩躁漸起。

對他來說,從脫離上個位面到現在只是不到一刻鐘的時間,臨別前顧淮的面龐久未消散,他心情尚未平覆。

眉宇間的厭煩表露無疑,但這些人卻好似察覺不到一般,領頭嬤嬤照著本子讀出聲來,聲音尖利語速緩慢,聽得許羿更是煩悶。

他靠回榻上揉了揉眉心,對面的人念到一半,他神色一頓,突然聽出不對勁。

這些條例……一開始只是給他介紹一些地方,聽起來應該是皇宮裏,然後是一些封建規矩,現在怎麽又開始跟他說起皇帝喜好了?

許羿擡頭奇怪地看向這些人。

“午時便是選秀開始,還請公子盡快準備,奴婢幾個就先行告退了。”

嬤嬤們眼睛笑成一條線,行過禮後離開房間。

選……選秀?

許羿楞了一下,什麽意思?

此時的管家已經把衣服放到床榻上,除此之外還有一瓶藥,接著他又從外面端進一盆水,等這些事都做完,才面向許羿,“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二公子!您就當可憐可憐我們!”管家一頭磕下去,年邁的身軀微微顫抖,“您若再想不開尋死,太後怪罪下來,整個國公府都要遭殃啊!”

他擡起頭,聲淚俱下道:“您嫁過去就是這麽一年兩年,出來後就是數不清的榮華富貴啊!”

這句話如當頭一棒般敲醒許羿,他呆楞在原地,有些沒反應過來,嫁……嫁?

他一個男人,嫁人?!嫁誰??!

“那個孽子竟敢服毒?!”兩人說話間不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步履如風,由遠及近。

是個身材高大,衣著華貴的中年男人,經下人通報後,英國公立馬朝這間偏院趕來。

“許之欽,被太後娘娘看中是你幾世修來的福氣,你竟敢忤逆尋死?!”說話間英國公抄起一根家夥,氣勢洶洶地朝屋裏走。

“國公爺……國公爺息怒啊,二公子只是一時想不開,好不容易才救回來!”

偏院眾下人一看這架勢,立馬一擁而上跪一地,周素聞言也姍姍趕來。

“老爺!當今還是得勸他趕快入宮,不要耽誤時辰!”

“……”

平日裏的清幽小築此時站滿了人,看著不遠處的一片鬧劇,許羿扯了扯嘴角,開始消化106給他的信息。

這是一個三國鼎立的時代,此次的任務對象正是靖國六皇子,和之前一樣,依舊是要拯救對方並達成完美結局。

蕭寒此人,童年時期極其昏暗,他的母妃死於宮鬥陰謀,生下他後就去世了,母家在朝中毫無根基勢力,在宮中他是最不受寵的一個。

從出生起他就被安上“克母”標簽,身為一個皇子卻在宮中被人不聞不問,甚至受盡冷眼,在其他妃嬪的打壓下,皇帝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似是忘記了這個兒子。

若一直這樣也就算了,可偏偏在他十五歲那年,靖國在一次與南槐的戰爭中戰敗,除去賠償外對方還要求一位皇子進槐為質。

人選果斷落到他頭上。

靖槐兩國近年來的爭執一直不斷,蕭寒在敵國當然不會落得什麽好下場,少年身在他鄉無依無靠,是個人都能來踩他幾腳,在靖國時待遇尚且可以被稱作是人,在槐國卻豬狗不如。

坐著囚車入城,十裏長街,從日升到日落,槐國百姓把對敵國的怨憤和親人死去的悲慟全部發洩在他身上。

之後的南槐朝廷再未管他,他居無定所,被當做奴隸般對待,期間只有鎮北大將軍的女兒費雲初願意對他施予援手。

但即使這樣,對方的幫助也僅僅只是能讓他吊住那半條命。

就這麽熬了三年,熬到靖安帝病逝,靖國王室開始內亂,當初的皇貴妃,也就是現在的太後,為了扶持自己孩子上位,在母家幫助下害死當時所有年齡適合的皇子。

因歷史遺留原因,靖王室不滿十七歲的皇子是無法繼承皇位的。

就在她以王朝不得一日無君的緣由扶持幼子上位之際,臺下一群看不慣她作為的大臣突然提起,槐國還有一個。

天高路遠,如此一來,就算她再怎麽不樂意,也得把人接回從長計議。

蕭寒的背後沒有任何勢力扶持,就這樣成了對方手中的傀儡皇帝,十幾年苦痛,那點人情味早已被磨幹,整日醉生夢死,在太後操控下成了一個十足暴君。

擔心他誕下子嗣,太後把持後宮,兩年了對方身邊都空無一人,而蕭寒性子陰晴不定,每天想的不是滅了靖國就是滅了槐國,本身也不想納妃。

前些時日,似是被這些大臣勸諫煩了,他把折子全部扔進火堆,支著頭似笑非笑,說他喜歡男人。

而太後她居然“相信”了,並且二話不說就開始著手安排。

在外風雨飄零的三年是他性格發生巨大轉變的主要原因,許羿本應降落在那條時間線,但上個世界滯留太久,穿越過程也出了意外。

他們的降落地點從槐國變成靖國,時間也已推遲到五年後。

主世界檢測到意外,因降落時機出錯,為了使他出現得不突兀,自動給他捏造了國公府二公子這麽一個身份。

許羿:“……”

所以他是真的要嫁,嫁的還是……

【正是任務對象。】

“……”

作者有話說:

因為是最後一個世界,所以可能會有些長,下章就見面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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