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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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羿閉了閉眼,盡量穩住情緒,看著宿主越來越難看的臉色,106繼續哭道。

【原本該嫁過去的人是國公府大公子,但因為你的出現,人選也就換了。】

主世界不能插手太多,所以許羿的如今身份只是英國公庶子,生母身份低微在國公府並不受重視,從一開始的灌藥就能看出。

許羿劇烈地咳了幾聲,難看的臉色落在英國公眼裏,便成了他依舊冥頑不靈。

威嚴已經立過,此時的他知道應該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畢竟國公府今後的榮辱全靠他這個二兒子。

他緩緩走上前,嘆了口氣,“現在感覺怎麽樣?”

英國公坐到榻前,輕輕拍起他的背,“之欽,爹知道你心裏委屈,但忍一時風平浪靜。”

“如今上面那位坐不了多久。”聲音漸漸只有二人能聽到,“齊王快十七了。”

英國公和太後有那麽點兒沾親帶故的關系,當今齊王便是後者的親生兒子,這個時候讓他府裏人去聖上身邊,明眼人都知道是什麽意思。

“你若做得好,這便是從龍之功。”

“得到太後賞識,爹以後也放心把許府交給你。”

無可奈何和對孩子的擔憂很自然地在他身上呈現,許羿擡眼看向他,諷刺地勾起嘴角。

主世界為了讓他更好融入身份,把英國公府的大致情況也傳遞給了他,若不是清楚這人是個什麽貨色,他差點就信了。

從世界線上搞清了大致原委,許羿扯了扯嘴角,任務歸任務,但他不想受人擺布莫名其妙嫁人。

【宿主,你得同意!】

許羿的額角青筋跳了跳,憑什麽。

106連忙接話。

【那個宿主,靖元帝他……不一定是喜歡男人,你不必這麽介意,一個名分罷了。】

【就當是早日完成任務,宿主,這是最後一個,等這個做完,你也能……去找你想找的人。】

除去106,此時這一屋子人都在等對方一個答案,半晌,許羿緩緩呼出一口氣。

“我會去的。”

懸著的心終於放下,英國公哈哈大笑,“好!這才是我的好兒子!”

語罷又拍了一下他的背,中氣十足的力道使對方又咳了幾聲,許羿嘴角一抽,仿佛肺都要咳出來。

他身體尚未完全恢覆,白到透明的臉色更顯弱不禁風,英國公見狀訕訕起身,“那為父就先不打擾了。”

隨後他朝周邊下人使眼色,象征性地交代幾句後就離開了房門。

屋子重新空蕩下來,許羿閉上眼,開始思索接下來的事。

靖元帝……蕭寒……

太後……英國公……周素……

他琢磨了幾遍這些名字,看過世界線後,他對當今形勢十分清楚。

就像許高宜之前說的,如今齊王將滿十七,而那個名義上的皇帝也就不需要了,想必太後這會兒正在想盡辦法除掉他。

太後的母家勢力龐大,是當今相國的妹妹,文家在建國之初就已經是富甲一方的大世家,流傳至今也有百年根基。

而蕭寒呢?背後既沒有勢力支持,近兩年在朝中的作為也是讓大臣們失望透頂,如今太後一黨一手遮天,皇帝又不管事,生殺予奪全憑心情,朝廷烏煙瘴氣,百姓民不聊生,再這麽下去,這天下遲早改姓。

這該如何破局?

許羿越想越頭疼,不知不覺午時已到,他起身拿起身旁錦衣,雖對這個世界的服飾不了解,但也不妨礙他摸出這是上好的布料。

國公府門口,絳紅色的馬車格外顯眼,老管家急得團團轉,幾排人堵在門口伸著脖子往裏望。

選秀選男子入宮,此等滑天下之大稽,半月前宮中消息剛放出,就幾乎傳遍了整個中都。

靖國民風開放,男子間也有“結契”一說,但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即便是普通人家都得慎重,別說是綿延國祚的皇家。

人群熙熙攘攘,事實上此時不止國公府這般,其他府上也有不少世家公子被選中入宮,鬧出的荒唐事至今還在人們口中流傳。

許府門前的人是最多的,除了看熱鬧,這裏大部分人還想借此機會一睹許二公子的風姿,傳聞貌比潘安的人是何相貌。

下人們現在也都在焦急等待對方出來,大致又過了半柱香時間,管家徹底待不住,踏入門檻。

就在此時,他終於看到從偏院出來的身影。

一身墨藍色的香絹外袍剪裁得體,配合禦賜的白金絲腰帶,步履從容風光霽月,帶著說不出的雅致。

眉宇間纏繞的那抹病弱氣絲毫不妨礙他的氣質,自從宮裏傳來消息後對方就開始閉門不出,管家站在原地,有些沒反應過來。

因服飾太過覆雜,許羿穿戴時花費了不少時間,未免耽誤時辰,他腳步漸漸加快。

現身在門口的同時,人群也逐漸安靜,車夫伸手過來要扶他上車,許羿心裏略感別扭,但怕露出破綻也沒拒絕。

街道兩旁店肆林立,他擡手拉開車帷,身為靖國國都,中都百姓尚可以說是安居樂業,景象繁華,馬車行至路中央突然停下,許羿轉頭望過去。

前頭馬車看起來也來自富貴人家,車內人起了爭執,漸漸傳來哭鬧聲,就這麽擋在路中央引起眾人圍觀。

車夫回頭對他說:“二公子稍等,我去看看。”

不到半柱香,哭鬧聲停了,道路也重新暢通,車夫喘氣回到車前,“駕!”

周邊的議論聲不斷傳來。

“好男兒自當建功立業,突然嫁進宮裏,放誰身上受得了。”

“別說建功立業了,就這麽進去,有沒有命活下來都不知道……”

茶樓前的書生撂下杯盞,哀嘆一聲,“窮兵黷武,親佞遠賢,天要亡我大靖啊……”

自蕭寒登基,大興土木,加重賦稅添於軍隊,改革征兵制搞得邊境也不太平,半年前監察禦史死諫朝堂,一番慷慨激辭說得在場人無不震撼,卻被對方直接下令處死,株連九族。

靖國的皇帝是個瘋子,全天下的人都知道。

到這種人身邊,能有什麽命頭活?

聽周邊人的議論許羿滿心覆雜,就這麽一路到了承德門。

如今時辰剛好,太後身邊的總管太監劉公公站在大門前,許府是最後一個到的。

這裏的人大都是太後親選,家裏或屬對方黨派,或是得罪過對方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來頭,因為是最後一批數量不多,劉公公便讓各家擡轎子送主子入宮。

承德門離皇上所在的正乾殿甚遠,抵達門口後,一直跟著他的隨行小廝紅著眼,“二公子……您多多保重。”

那眼神就好像再也見不到面似的。

許羿:“……”

因中間的五年空白,他並不了解這位任務對象,但現在看來屬實有些棘手。

……不,是非常棘手。

他扯了扯嘴角,臉色一言難盡地跟太監進門,與他同行的還有幾位公子,要說不說,太後搞出這手雖不安好心,但起碼面子上還過得去,選中的人風格迥異,都是樣貌出眾的不俗之輩。

太監領著他們往偏殿走,一路靜悄悄的,琉璃瓦反射著淡淡微光。

離正門還有沒幾步路,領頭的小太監突然轉身,向身後幾人行禮告退,下一刻,從內拖出來一個人,披頭散發,發冠吊在脖頸處,神情癲狂模樣狼狽。

“蕭承章,你不得好死,你活該喜歡男人一輩子孤獨終老!”

身旁架著他的兩個侍衛沒有絲毫心慈手軟,隨手從衣服上拽下一塊布堵住他的嘴。

門口正對著的人坐在龍座上,懶懶地撐起頭,片刻後,嘴角笑意消失。

他隨手擲出一支筆,直逼門外,下一刻直楞楞地杵在那人眼睛上,一聲慘叫後,架著他的兩人好似收到什麽命令,不待對方反應,就手起刀落血濺三尺。

一陣濃郁的血腥氣撲面而來,人頭落地,許羿和他身旁幾人當即楞在原地。

不緊不慢的聲音從殿內傳來,蕭寒又恢覆了之前語氣,低沈散漫,仔細聽還帶著點玩味。

“母後,你都給朕找了些什麽人啊。”

地上糊了一層血,等侍衛拖著屍體離開,眾人才反應過來,除許羿外眼底皆是恐懼。

而後者維持著之前表情有些呆楞,半晌,許羿目光才漸漸朝裏望,裏面的人……這聲音……

末了他又搖了搖頭,很快就把這種錯覺搖出腦後。

偏殿內,蕭寒和太後一左一右,分居主位,前者把玩起剛剛刺客送來的刀,隨後似是因為無聊,站起身打了個哈欠。

刀被隨手扔到底下跪著的一排人前,他們無一不是正在發抖,噤若寒蟬。

“諸位這現在應該沒刺客了吧。”蕭寒垂眸看著這些人,饒有興致地勾了勾唇。

底下人低著頭,縮著身子無人敢應話。

就在剛剛,他們中突然有一人暴起,是偽裝進來的刺客,持刀直指蕭寒面門。

蕭寒笑了笑,百姓人口相傳的暴君,其實長了張非常清俊的臉,他神情波瀾不驚,接下來的語氣竟給人帶來種溫柔錯覺。

“都是來給朕選妃的,一個個都看不到臉是怎麽回事?”

“擡起頭來。”

眾人迫不得已擡起頭,都是清一色的美人,不過因為哭喪著臉,少了幾分活氣。

蕭寒看了一眼就移開目光,手指叩在桌上一點一點,寂靜的氣氛中宛若眾人的心跳鼓點。

半晌,他嘆了口氣,“母後,對著這樣一群人,你叫朕如何提得起興致啊。”

太後看上去相當年輕,周身流露的氣質是發自骨子的淡定雍容,衣著華貴大氣,絲毫看不出這已經是個年過四十的女人。

她嘴角淡揚,緩聲道:“陛下暫且等等,這人還沒來齊。”

殿內對話門外人聽得清清楚楚,一時間幾人無人敢進去,許羿也不想在這個時候觸對方黴頭。

“沒意思。”蕭寒繞到桌案前,動作間寬大的黑金龍袍把桌上東西打落一地,劈裏啪啦間,底下人又是齊齊一抖。

俊美的側臉看不出絲毫情緒,他隨意地擺了擺手,“母後你自己看著辦吧。”

語罷他意味不明地掃了眼這一地人,徑自離去。

頎長的背影逐漸拉長,等宮女把地上的血擦幹,對方就已出現在許羿等人眼前,猝不及防地互相打了照面。

蕭寒斜睨他們一眼,眉宇間帶著厭倦病態,寒涼的目光掃過來,幾人腿腳都是一哆嗦,控制不住地想下跪。

在門外偷聽被抓了個正著,他們如臨大敵,剛想求饒,對方就徑直路過了他們,似是根本沒看見。

錯身的一剎那,許羿徹底呆楞在了原地。

熟悉的眉眼映在腦海中,這個人……

身體的下意識動作快過思想,等緩過神,他已經在眾人驚呆的目光下,直接拽住了對方。

蕭寒動作一頓,緩緩轉過頭。

作者有話說:

昨天發文的八分鐘後又回去改文補了一段設定,好像有一個小可愛沒看到,就是許羿如今身份是主世界根據他自身情況虛構出來的,為了他的降落時機不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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