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三塊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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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再打擾Porsche,Kinn就真的沒再打擾過。然而這次是Porsche主動聯系他的,這讓Kinn很意外。

“要去哪裏?”Kinn探出頭來問Porsche,Porsche猶豫片刻,反而沖他招招手示意下車。

“我來開吧,你不認識路的。”

這就有點奇怪了,Porsche的生活軌跡中好像很少有Kinn不認識的地點,但Kinn並沒有堅持,順從地把駕駛位讓給了Porsche。

一路上Porsche都沒怎麽說話,不過行駛的方向確實越來越偏,Kinn望著窗外,不一會兒便感到了困乏。

等他醒來,車已經停下了,Kinn隨意瞟了一眼,看見了一排排的墓碑。他身形僵了一下,繼而默默挺直了。

Porsche似乎沒在意Kinn突然小心起來的目光,他看見Kinn動了,挑了挑眉,“醒了?醒了就下車吧。”

Kinn下了車,還有些發懵,怎麽一轉眼Porsche就給他送到墓園來了。他扶著車門,微涼的風一吹,整個人一瞬間清醒了,“這裏是……?”

“我說這裏是醫院你相信嗎?”Porsche聳聳肩,覺得他問題很白癡,邁步便走在了前頭。

看他樣子也是很熟悉的,Kinn大約有了猜測。果不其然,走了段路,Porsche在兩塊並肩而立的墓碑前停下了腳步,“我父母就埋在這裏。”

Kinn沈默了片刻,這樣突如其來的見面還隔了死亡的界限,似乎太沈重,又似乎輕飄到不真實,讓他有些惶恐,“……早知道買束花給阿姨了。”

“不必了,”Porsche半蹲下身,細致地擦去墓碑上的塵土,“我媽不喜歡那些精心修剪過的東西。”他另一只手上不知道從哪裏折來的一枝花,截口都還是鮮嫩的,放在母親的墓前,“這樣就好。”

擦幹凈了塵土,Porsche似乎有些洩力,索性靠坐在墓碑旁邊,像是倚靠著父母的肩膀。他神情有些放空,眉眼舒展而安靜,看不出什麽情緒。

這回倒是Kinn不大懂他在想什麽了,或許是他自己又多想,但又無法解釋Porsche這一舉動的原因。帶人來見自己父母,怎麽也該有個特殊點的理由。所以Kinn沖兩塊碑鞠了一躬,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不知道自己是以什麽身份來到這裏的,因此也就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Porsche也沒有管他,Kinn也就只好恭敬地盤腿坐在墓前陪他。仔細端詳墓碑上的照片,夫妻二人都很年輕的模樣,一個目光溫和,一個笑得燦爛。要說起來,Porsche和他父母還真是相像了九成九,雖然細論起來Porsche更像父親,面龐線條鮮明,Porchay則更像母親,下頜線柔軟流暢。

Porsche眼睛有些無神地看著地面,似乎目光穿過三尺黃抔到了很遠的地方,“我父母去世的時候Porchay還小,他太小了,那個時候都對父母還沒留住什麽印象呢。”

所以Porchay從小接受的設定就是沒有父母的,他也同樣想念,但更像是個符號而非具體的形象。Porsche嘆了口氣,“只有我,清晰地記得父母的臉,他們的聲音,他們死亡時的神情。”

Kinn想起來了,父母雙雙出了車禍,而Porsche,那個時候也在那輛車上。如果Porchay當時在車上,大約也難逃一劫,所幸那天小叔抱了Porchay去買玩具逃過一劫。

所以記得這一切的只有Porsche。

“我也記得,”Kinn忽然說道,聲音有些嘶啞,他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我是說,我記得我母親的一切。”

Porsche擡起了目光。

Kinn的神色也因為回憶柔和了起來,他拄著下巴,“對我來說,我媽媽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女人。她漂亮又聰明,溫柔又大方,那個時候所有人都羨慕我父親能娶到這麽好的女人做妻子,也羨慕我母親能有這麽一位有權勢又體貼她的丈夫。”

“但其實不是這樣的。”Kinn忽然生硬地說了一句,沒了下文。

“我聽說是因為你母親身體不太好。”Porsche這樣說道,他沒說那些更傷人的揣測,但Kinn也聽得懂他話語裏的餘地。

“她身體不好是因為……她不開心。在這個家族裏,她就像一只被栓住的紙鶴,沒有水,也沒有風,只有被繩子刮得毛邊了的翅膀。有的時候我會很後悔、很愧疚,因為我很清楚,她是因為我們兄弟幾個才選擇勉強自己的,不然她早就可以離開,那樣的話說不定她能更快樂。”

“但她還是選擇為了你們留下了,因為她愛你們。”Porsche也說不出什麽安慰的話,只好幹巴巴地說道。但事實上Kinn也並不需要他的安慰,時間已經過去了很久,久到愧疚和後悔都早已變得不重要。只是此刻印刻著愛的死亡烙印連接著他們,像鋼絲上懸吊兩頭的人同攀一根繩子,在這岌岌可危的平衡中忽然得到了短暫的共鳴。

Kinn已經很久沒有在別人面前袒露過自己的脆弱,但是在Porsche面前,他也並不覺得這是脆弱,只是Porsche拿出了等價的記憶,於是他也和Porsche共享他的無力與痛苦。

“我父親是愛我媽媽的……至少他曾經愛過,但他對她並不好,他只是想要她聽他的話,永遠留在他的身邊。太強求的愛,反而適得其反,這也是前不久我才學會的道理,因為之前都沒有人正確地教導過我。”Kinn看著Porsche,意有所指道,“我應該聽她的話的,但她走得太早、又太久,很多記憶,連我自己也想不大清楚了。”

Porsche卻突然問道,“你母親最後背叛了Korn先生,是嗎?”

Kinn楞了一下,沒有問Porsche是從哪裏聽來的,只是如實回答他的問題,“沒有,她愛我父親,一直都是,只是那樣的愛讓她太疲憊了。最後的那天,與其說她背叛了我父親,不如說她終於決定忠於自己。”

“她是想要逃跑的,帶著她的孩子們一起。我還記得那天她抱著Kim,牽著我,她拿著一堆文件,簽證、銀行卡。我從來沒見過那些,都不知道是從哪裏來的,她又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準備的。只知道跟著她走,因為那天她真的很開心,像是要解脫的那種開心。”

“但是你們失敗了。”

“我們沒能找到Tankul,他不在房間裏,明明前一天媽媽囑咐過我們三個哪裏都不要去不要亂跑的。媽媽找不到他,哪裏都找不到,我還記得那種味道,好像一下子從充滿自由氣息的新生活忽然轉變成牢籠般的絕望。然後父親走下樓梯,嚴肅地跟媽媽說Tankul被綁架了。”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媽媽哭,她哭得都快變得不像她自己了,絕望又心碎。不久之後Tankul就被帶回來了,但是整個人都很恍惚。媽媽的情況比他更糟糕,從那之後她就沒再笑過了,身子也一日不如一日,再不久之後……她就走了。”

Kinn的聲音很低,似乎是陳述,又似乎是迷惘的回憶。很多事情當時不覺,現在想起來怎麽處處透著古怪。Porsche卻聽得恍然,他是局外人,很多事情心裏早有推斷,更何況他對這個家族半點感情也沒有,就算有,也肯定不是對著Korn的。

“你覺得你父親是個怎麽樣的人?”Porsche平視Kinn,輕輕問道。

對視著,Kinn忽然移開了目光,避重就輕地咧了咧嘴,“反正肯定不算好人吧。”

Porsche定定地看著Kinn,半晌說道,“我跟你父親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跟我說你更像你母親,想要什麽就要抓在自己手裏,不惜一切代價。現在我已經不知道他說的話是真是假,但我也不那麽確定你是真的像你母親了。”

他站起身,輕輕摩挲了一下父親的肩頭,“走吧。”

有些話點到即止就可以了,再說就沒意思了,顯得急赤白臉的沒底氣。但是想想也能夠理解,將心比心,如果是自己的父親,Porsche未免也就能一下子接受。更何況Kinn的性子,確實喜歡逃避。

不過這一點上他倆也就是墻裏墻外,誰也沒資格說誰軟弱愛逃避。

本以為要順著原道返回,沒想到Porsche走了另一個方向,往墓園裏又曲折深入了一段路,走到了另一塊墓碑面前。

起初Kinn還不知所以,等看到那墓碑上的名字時先是一楞,繼而猛地看向Porsche。

是Bae的墳墓。

Porsche卻很平靜,“前幾天你不是還說想去順路看他一眼嗎,今天就帶你來看了。”

那時坐在摩托車上,Kinn確實說過一嘴,還以為Porsche沒聽到,原來是因為Bae已經去世了。難怪……Kinn恍然大悟,恐怕今天帶他來見父母才是順帶,主要是因為Bae在這裏。

一時間Kinn心頭有些不是滋味,再怎麽說Bae也算他的師父,更何況他感覺得到當時跟Porsche的事Bae估計全看在眼裏,看破不說破罷了。Bae對Porsche是真的好,連Kinn都知道的,“什麽時候走的?”

“我上大學後不久。”

又是一陣默然,Kinn低聲問道,“怎麽走的?”

Porsche點點自己的太陽穴,“這裏頭長了一顆東西。”他看著墓碑照片上意氣風發的Bae說道,“發現得太晚了,一開始我只當他是頭痛又犯了,他自己也沒留神。後來去醫院檢查的時候已經沒辦法了,癌細胞都擴散到骨頭了。”

他現在說起來好像只是一段故事,聲音淡然。全不像當時那個絕望的少年,半點沒有高考完的喜悅,而是不敢置信地捏著那一張化驗單,指甲摳進手心。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肯定是有哪裏弄錯了,他們肯定搞錯報告單信息了!”Porsche想跑回去找醫生理論個清楚,看到Bae的眼神時不知道為什麽一下子沒了力氣。視線模糊,手腳發重,只能懲罰般地淩虐自己的嘴唇,“一定還有別的辦法的,只要好好治療,就能好起來的……”

Bae握住了他的手,輕輕拍了拍,“Porsche,”他長長地嘆了口氣,“Porsche啊。”

眼淚一下子掉了出來,Porsche跪了下來,用力地抱住Bae的腰,似乎在祈求Bae為他留下來,卻根本無法阻止既成事實的死亡降臨於Bae的身上。

他阻止不了的,也挽留不住,所有人出現在Porsche的生命中似乎唯一的使命就是離開他。先是那場車禍,他的父母,接著是Kinn,現在輪到了Bae。意外和疾病總是反覆出現在Porsche的生命中,而這種苦痛Porsche甚至無法同任何人分享,陪伴在他身邊的只有Porchay,但Porchay還太小,更遑論接收Porsche的負面情緒。

之後的日子裏Bae確實盡力了,他們都盡力了,Porsche照顧著拳館,也照顧著Bae,但Bae還是一天天地消瘦了下去。

醫生說Bae年輕時傷病太多,上了年紀肯定要反噬,尤其是頭這樣重要的部位被反覆擊打,極容易引起相關的疾病。又說Bae平時生活作息不規律,也是疾病的誘因。

他們說了那麽多,卻沒一個人告訴Porsche要怎樣拯救Bae的生命,結果大家都心知肚明。

然後Bae說,算了吧。

於是就這樣算了。

Bae在後面的時日裏逐漸被病痛削成一只孱弱的獸,只剩下本能殘存在那具身體裏,在半夜含混地洩出痛苦的呻吟。Porsche往往夜裏被他驚醒,瞪著天花板,卻連眼淚都落不出來。他不知道放棄治療是對還是錯,他不知道這樣強留的心究竟是對還是錯。但那段時間Porsche最恐懼的就是死亡,疾病延長了痛苦的形式,千百倍的咬在Porsche的心口。當年最豪氣的拳王,最後卻連站都站不起來。

到最後的那天,Bae其實早已不太清醒了,腦子裏的那顆瘤壓迫著神經,壓得他五官都變了形,眼睛也可怖地凸出來,瞎了。但就在那個下午,在機器有節奏的響聲中,Bae忽然清晰地念了一句Porsche的名字。

Porsche就知道,是時候了。

Bae的學生們挨個來和Bae告別,Porsche留在最後一個。Bae幾個月來前所未有的清醒,看著Porsche,輕輕笑了笑。就好像他第一次見到Porsche的那天,也是輕輕笑了笑,然後說道,“你小子以後就跟著我吧。”

這一跟,也就很多年了,從師父,變成了如師如父,最後變成了Bae。

Bae摸摸Porsche的臉,“怎麽我生病,你瘦得這麽沒人樣?”

Porsche看著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的目光再沒了幾個月前的天真與沖動,平靜地如一譚疲憊的死水。

Bae太清楚Porsche的脾氣了,於是就開始絮絮叨叨地自顧自說。

他說了很多,他說“做警察也沒什麽不好,以後好歹不愁吃穿不愁你惹是生非。”

他說,“以後要好好過,照顧好你弟弟,別讓人欺負了,也別欺負別人。”

他說,“拳館我交給我的老朋友了,他說要開勞什子健身房,你就別管了,小小年紀,別被我留下的東西拖累了。”

他說,“你自己走好自己的路,別走我的老路。”

他說了很多,每一句都是囑咐,他似乎沒那麽畏懼死亡,反而只是有點放心不下Porsche。他說得太多,多得Porsche插不上話,只能聽,害怕一開口就會又暴露出孩童般的脆弱,害怕被Bae知道他的恐慌與不舍。

Bae最後長長地嘆了口氣,說道,“Porsche啊,Porsche。”

這一次Porsche終於聽懂了,他希望Porsche能好,他有太多的希望,卻又再來不及說出口。

Porsche死死咬住嘴唇,落下了一滴淚,那一滴眼淚迅速冷卻了握在Porsche手裏的皮膚,於是Bae闔上了眼睛。

Bae先是變成了一個病人,然後變成了一個老人,他變成了一把骨頭,變成了一捧骨灰,揣在Porsche的懷裏,送進廟裏。

然後他變成了壓在Porsche心裏的第三塊墓碑。

那個時候Porsche有沒有想過Kinn呢?也是有想過的,要是Kinn在就好了,要是Kinn在就好了。

但他終究不在了。

Kinn擦拭幹凈了Bae的墓碑,跟Porsche在墓前並肩而立,“下次來的話,給Bae帶一壺酒吧。”

“也是,”Porsche笑了起來,“他都走了,還不讓他喝這一口酒,也太虐待他了。”

Kinn望著這塊墓碑,他清楚Bae對Porsche的重要性,於是更加難過。他想抱抱Porsche,或者僅僅是拉住他的手。

Bae的相片註視著他,好像有點不滿,好像又有幾分戲謔,一如當時抓住他們逃跑時的表情。

“又跑哪兒去?你自己走就走,老捎上Porsche幹什麽,沒他你走不了路?你是上了大學輕松了,他不用訓練不用準備高考啊?嘿,跟你說話呢,別鼓個腮幫子不放個屁。”

Kinn深吸了一口氣,閉著眼睛結結巴巴地開口,“我就……看Porsche壓力太大,陪他散散心。”

因為我喜歡他啊,師父。

“他訓練也沒懈怠,他都那麽辛苦了……我、我們過會兒就回來了。”

我會陪在他身邊的,我會對他好的,我不會再離開他,也不會讓他一個人再面對任何苦痛。

Kinn悄悄瞇開一條縫看Bae,“你,你看行嗎?”

Bae瞪著Kinn,良久哈地笑出聲來,“我看行嗎?我說不行你就老實了?”他拍了Kinn一巴掌,又踹了他屁股一腳,“行了,趕緊帶著他從我面前滾蛋!”

Kinn抓住了Porsche的手,低眉順眼地溜走了。

Kinn抓住了Porsche的手,看向他,“我們還有重新開始的機會嗎?”

Porsche沒有甩開Kinn的手,但那並不是進步,因為他也始終沒有回應。回去的車是Kinn開的,Porsche沒有多說別的什麽。

確實是Kinn沖動了,回憶和陌生的場景給了他不合時宜的勇氣,現在他有點後悔那樣問Porsche了。

一路無話,Kinn把Porsche送到家門口,安靜地停下。Porsche並沒有立刻道別,沒有拉開車門就下車。無形之間,Kinn明白了這是另一場審判要來臨的跡象,是他說的那句話加速了裁判官的裁決過程。

“就算重新開始,又會怎樣呢?”Porsche慢吞吞地說,就像跟Porchay講道理一樣的口吻,“你是黑幫的少爺,不用急著打斷我,你不可能是別的什麽人了,你不可能離開你的家族的,我們都知道這一點。”

“所以就算重新開始,我們還是會有一個人離開,你總歸是要走的。”Porsche拉開車門,“不過下次你去看Bae的時候可以叫上我。”

Kinn看著方向盤,久久未動。直到Porsche掏出鑰匙打開大門,他才忽然耳朵聽見剛才的話似的,那股氣血又湧上臉龐,他搖下車窗大喊了一聲,“Porsche!”

Porsche回過身,有些驚訝地看著Kinn,似乎不明白他為什麽突然間如此生氣。

Kinn確實是生氣,從那晚出口傷人後Kinn再沒有在Porsche面前動過氣,但這一刻他忽然爆發了,“Porsche!我已經走出來了,我已經在努力開始新的生活了,我已經在向前看了,只不過我仍舊希望我的人生中有你所以才會重新追求你。”

“你有意識到,現在被困在原地,走不出來的人是你,不願意往前的人也是你嗎?”

Kinn突然反問道,還真把Porsche問住了。與其說Kinn是生氣,不如說他是著急,是痛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Porsche的父母那樣寵愛Porsche,Bae本來同Porsche亦師亦友,之前Porsche和Kinn也便是最好的朋友,最好的愛人。所以他們相繼的離開,其實是情感在Porsche心中的消亡。每一場分離,就是Porsche所經歷的一場死亡。

親情、愛情和友情,終究變成三塊墓碑實沈沈地壓在Porsche的心上,從此他的心再也不願搏動,偶爾的波動也顯得微弱。

“傷害了你是我的錯!”Kinn眥目欲裂,憤怒卻源於心痛,“但是Porsche,你不能用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如果無法放下,經歷了傷害之後就再也不願意面對新的可能,那麽就算我離開,你也不會變得更開心!”

Kinn大喘著氣,剛剛的話完全沒有組織,就像個在樓下喊話的楞頭青一樣一股腦地把話送出來,估計接收者也只覺得尷尬而已。Kinn胡亂地抹了一把臉,忽然覺得沮喪。

他會一直努力靠近Porsche,已經做好了即便Porsche不會前進反而後退的準備。可是現在Porsche既不前進,也不後退,只是迷茫地停留在原地,像那個剛剛分化的小孩。他可以找一個人結合,也可以選擇繼續使用抑制劑,但他只是站在那裏不願意動彈。

他只是想要逃避。

Kinn覺得挫敗極了,又抹了一把臉,便開車走了。只留下Porsche一個人站在原地,三番五次把鑰匙對準鎖孔,才發現是因為鑰匙拿錯了。

“操。”他低聲說了一句,換了鑰匙打開了大門。你看,他就說他跟Kinn兩個人誰都沒資格說誰,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分隔了七年的老情人還他媽的有著如此驚人的默契。

他關上門,忽然又反身狠狠地錘了一記鐵門,“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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