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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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rsche在哪裏?”酒館的門被粗暴地撞開,一群人湧了進來,為首的一個人環視一圈問道。

“現在還不是Avalon的營業時間,不接客。”Porsche正耐心地一個個擦拭著杯子,聞言連頭都沒擡。

“你就是Porsche?”為首的那人瞇了瞇眼,顯然是看過Porsche的照片,語氣很篤定,他咧嘴笑了笑,“我們來做個交易,如何?”

Porsche終於擡起了眼睛,神色厭倦,又天然含著幾分輕蔑,“你又是哪位?”

“Roy,”那人自報家門,顯然指望這個名字能讓Porsche有點反應,然而Porsche並沒有,他又笑了,咧出一顆金燦燦的大牙,“Porsche,你和傳聞中的很不一樣。”

“現在還不是Avalon的營業時間。”Porsche又重覆了一遍。Roy是誰,他並不知道,也不關心。但從穿著打扮和行事風格來說,他很容易就辨認出黑幫的氣味,只不過比起Kinn來說,這樣的氣味更拙劣。

“傳聞中你是第一家族二少爺Kinn的貼身保鏢,身手了得,桀驁不馴。”Roy笑了笑,“要不是我小弟昨天在這裏喝酒認出了你,我還真不知道第一家族的保鏢居然來開酒館了。明明有那麽多家族願意高價接受第一家族不要的保鏢,結果你……剛剛看見的第一眼還以為看見了個退休的條子,你身上怎麽一股子條子味?”

他刻意在“不要”兩個字上加了重音,傻子也聽出不對勁了。Porsche終於眼神一凝,緩緩擡起頭來,這麽說,是跟Kinn有關。

“來興趣了?”Roy就知道這準能引起Porsche的註意,“聽說你是被第一家族掃地出門的,感到屈辱嗎?憤怒嗎?想不想對那個解雇了你的人做點什麽?”

“你們想做什麽?”Porsche皺起了眉頭,擦拭杯子的手不易察覺地停頓、用力,來者非善類,不懷好意,而這惡意恐怕更多的是針對另一個人的。

Roy嘿嘿一笑,“我只能保證,Kinn馬上就會倒大黴了。如果你想覆仇,這可是不可多得的機會。至於更多的,你得先加入再說,為了防止你被更高的價格挖走,我們也只能出此下策啊。不過又說回來,要不是看你有足夠的身手,恐怕你連這個資格都沒有。”

“先加入我們的行動,後續再跟你細說,怎麽樣?絕對不會虧待你的,”Roy伸出手去,“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Porsche盯著那只手,他不想再參與到黑幫的這趟渾水中來了。這事情跟他無關,這幫人只是看中他的身手,僅此而已,他大可以拒絕。

但Roy語氣中透露出來的暗示……反正跟他無關,就算暫且加入其中也沒人為難得了他。如果能趁著這個機會給Kinn走個消息,也算還他一個人情。

“怎麽說?”那只手又在他面前晃了晃,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Porsche沒去握那只汗津津的手,只是低頭放了兩個杯子推出去,“想喝什麽?”

果不其然,Porsche身上的通訊設備很快被搜走了。保鏢一貫的規矩,幹活不跟外界聯系,Porsche沒提出什麽異議,只是擡了擡下頜,“我已經給出了我的誠意,現在你是不是該說說你的行動?”

Roy楞了一下,笑開了,“不愧是跟Kinn過的貼身保鏢呢,剛剛要是不知道,還真會以為你也是黑道上哪家的少爺,氣勢這麽足。”

Porsche並沒有回應他的調笑,再次淌進渾水已經讓他渾身不爽了。早該知道在黑幫混過之後就再難脫身,連他這樣的小小保鏢來開酒館都能被人刻意找到。

見Porsche不笑,Roy幹巴巴地笑了兩聲,也覺得沒意思不笑了,“今天晚上,Kinn將會去Simpson莊園吃飯,而我們會在他去的路上伏擊他,沒辦法,有人開了很高的價碼想要我們Kinn少爺的命啊。”

Porsche眼神微閃,果真對外人防範得緊,晚上行動現在才來找他,“誰出的價?”

Roy哈哈大笑了起來,拍了拍Porsche的肩,“捧你兩句,該不會真把自己當少爺了吧?”他的臉一瞬間冷了下來,“不該知道的就別問。要記住,你只是個保鏢,現在也不過只是我們雇傭的打手而已。以前在第一家族你也是這麽個德性?現在我知道為什麽你會被趕出來了。”

Porsche眼神一沈,Roy又換上一副笑臉,“大家都好商好量的,總歸是你覆仇更要緊吧?你好好辦事,我可以讓你來負責對Kinn的審訊——雖然,黑幫的少爺們應該不可能會出賣家族的吧。”他聲音中充滿了對那殘忍場景的期待,並且還很希望Porsche也有所期待似的。但等了半天,Porsche也沒什麽反應,他撇撇嘴,轉身把Avalon的大門鎖了起來。

“你幹什麽?”Porsche見他動作就想沖上去,被幾個打手攔下了。

“嗷,忘記講了,不好意思啊。”Roy撓了撓脖子,不以為意地說道,“該布置的我都已經提前布置好了,現在我們所要做的就是等天黑了。在那之前,我們就一起待在這裏吧,酒就不喝了,不然耽誤辦事呢。”

Porsche稍稍攥緊了拳,語氣也冷了下來,“你要把我關在這裏監視我?”

“嗯,那倒不是,你還沒那麽重要。”Roy很無辜似的一攤手,“但是不瞞你說,在這裏有好兩個是之前給第一家族服務過的。所以準確地來說,我是在防著你們所有人,不然誰知道你們會不會因為討一份工作再去求第一家族?”

“至於你嘛,Porsche先生,我倒是很相信你,畢竟你這小酒館還真挺像模像樣的,估計你是真沒心思回去給別人做奴隸了。這麽好的酒館,我也想多呆一會兒,所以就算個臨時據點吧。”

他說得很輕松,有些話也不全是對著Porsche說。說完便老神在在地坐到沙發上開了瓶汽水,看著還真是要這麽待到晚上的架勢。

這可不是個好消息,Porsche有些煩躁地皺起了眉,繞來繞去,他的打算倒落了空,本來還想著出去一趟隨便找個什麽人遞個消息的。但他看到了被Roy特意點出來的其餘人,臉上都帶著一股煞氣,看著就是對第一家族積怨已久,迫不及待要手刃仇人。

在這樣的氛圍下,他再爭辯,反而會顯得古怪。Porsche便不說話了,索性就真當出個任務,他無視了其他人,只專心致志地打掃他的衛生。這段日子當然不可能他一個人搞定一切,雇了幾個幫手,就算今天晚上不在,也沒什麽問題。

他搞衛生,其餘人也不吵不鬧,看得出來都是訓練有素的,甚至還有幾個大約也沒事幹,站起來搭了把手。Porsche擦著吧臺,認出身旁這人正是剛剛Roy掃過的幾個人之一,他狀似無意地停下了動作,把抹布搭在了桌子上,一個準備開始閑聊的訊號。

“他們是怎麽招攬到你的?”Porsche問道,這些人他見著都面生,估計是在他來之前就走了的人。

不料那人瞟了Porsche一眼,卻面無表情地說道,“我見過你,你是Kinn身邊的那個保鏢。他不是很喜歡你嗎?你又怎麽會在這裏?”

Porsche擡了擡眉,“你在胡說什麽?我根本沒見過你。”

那人哂笑了一聲,“因為你是Kinn那邊的人,跟Kinn在一塊兒不過就是小孩玩過家家。”

Porsche眉頭皺得更緊,“那你又是誰的人?”他剛問出這個問題,忽然想到了一個可能性,“難道是Korn……?”

這個家族裏他見過的人也算多,要說沒見過的人只可能是Kim的人,這人總共在家也沒幾天,自然就說不準他手下到底有哪些人。但就算不知道Kim的手下,想來也不至於讓人如此怨恨,更何況這人言語間對Kinn周邊的人事都很熟悉,如果是Kim的手下恐怕做不到這點。

那人沒否認,只是沒頭沒尾地說開了,“他有一幫專門給他幹臟事的打手,”他甚至都不說那是保鏢,只是打手,“他們平日裏都躲在見不得人的地方,而他們要幹的事情遠比你所能想象得還骯臟,殺人?那都是痛快活了。”

“為什麽不拒絕?總不至於除了這份工作之外你找不到別的工作?還是說你們都有什麽難言之隱?”

那人苦笑了一下,“你不是想知道我為什麽會參與這次的行動嗎?其實我以前過得很不錯,我原來是散打出身,我師父跟他關系很好,就是從那個時候我們認識的。後來我結婚了……他要我為他工作,我拒絕了,我不想給黑幫工作,尤其在當我知道他的身份之後,我的身手不是用到這些地方的。”

“但是他……控制了我的老婆,不,說得更準確一點,他直接綁了我的老婆來威脅我。我害怕……就答應了,但從此之後一切不但沒有變好,反而更糟。我一直在幹那些臟活,我

想讓我老婆逃跑,因為她已經快被折磨得不成樣子了。”

“都忘記是哪次幹活出來了,要不是恰好撞到他跟Kinn鬧不愉快,我未必能抓到機會跑出來。我去找了我老婆,然後我才知道……她甚至在四個月前就已經不堪折磨去世了。而,他們還在糊弄我!他們還在欺騙我!用我老婆的安危吊著我,讓我去做那些見不得光的事情,他們甚至用我老婆之前的視頻來騙我!”

說到最後,他雙目已是一片血紅,“你覺得,在這裏的這幾個人,又都是因為什麽?怎麽能讓我不恨?我恨不得扒了他的皮喝他的血,我恨不得將他兒子千刀萬剮洩憤!”

Porsche早就有想象,但如此有悖人道的事聽說了以後還是忍不住地憤怒。他又想起前兩天Pete通訊時提過的一嘴,“之前Tankul差點出車禍……是不是也是你們接的單子?”

他咧嘴笑了笑,“你都說了,也只是差點而已。”似乎Porsche提到的事情又提醒了他,“沒想到你離開了第一家族之後還會關註那老鼠窩的事情,還以為你不是那樣的人。”

“我不是哪樣的人?”

“忠誠的人,你不是個什麽忠誠的人,至少是對於第一家族而言。說實話,你現在身上還能看出點規訓的影子……你之前是做什麽的來著?”

“警察。”

“不,不不,在那之前,我記得好像是泰拳,沒錯吧?這麽說來,你和我也曾經算同路人,只不過你運氣好,看中你的是那個羽翼都還沒豐滿的小屁孩。”

“……你覺得,Kinn像Korn嗎?”Porsche沈默了片刻,忽然有些唐突地問道。

“你覺得呢?哈哈哈哈哈,你也真是天真的很,就憑我們這些存在,那個Kinn可就一輩子都搞不出來這種事情。要我說,算他倒黴,生下來三個兒子,各有各的相像,各有各的算計,卻沒一個人有他半分的狠心。你覺得他最喜歡哪一個兒子?”

“Kinn吧。”Porsche並不確定,但既然家族的位置都要留給Kinn了,那沒道理不看重他。

聽了這話,那人真捧腹大笑了起來,“他最喜歡Kinn?別鬧笑話了,他最討厭的孩子就是Kinn,因為那是最像他媽媽的兒子,因為只有那個孩子真的曾經有勇氣逃跑。他對Kinn做過的事,如果Kinn知道,大概會把他人都毀掉吧。他現在還能坐在那個位置,做個地下城的年輕君王,也不過是因為他也是最聽話的孩子罷了。”

Porsche站在原地,只覺得手腳冰涼,他徒勞地吞咽了一下,沒能發出聲音。自從脫離了黑幫,作為一個局外人,他反而能看清更多事。他能夠同時理解Kinn和現在聚在酒館裏的這些人,卻也無法做到真的堅定地和他們統一戰線。

見Porsche似乎被鎮住了,那人好心地提醒了一句,“你也別太輕松了,哪有想離開黑幫就離開的人呢,更何況……是你。他很關註你,因為Kinn對你確實不一樣。我猜,你之所以來到這裏,也不單純真就憑著自己吧。”

當然不是了,因為Kinn放手了。

剩下的就不必多說了,都是聰明人,相信Porsche會懂。那人敲敲桌子,笑了笑,離開了。

Porsche擦完了桌子,把零碎的垃圾和紙裝包,走出了後門。

“你要去哪兒?”身後有人問他。

“去扔垃圾。”他頭都不回地答道。

他的心中煩躁不安,這事跟他沒關系,他一直反覆告誡自己,跟他沒關系,不必要投入過多的感情,就算真的沒做什麽也不是他的錯。但他仍舊控制不住地擔憂,如果上一次是差點,這一次就可以是正好出了事故。

Porsche扔了垃圾,他正要繼續走,卻聽見了扳機在他身後扣動的聲音,“你要去哪兒?”

Porsche緩緩轉過身來,盯著他的眼睛,“只是看到了一只貓。”

那人嗤笑了一聲,“跟你沒關系的事,少做,明白嗎?”

跟他沒關系,但他就是會想起那天晚上Kinn冰涼的手,會想起他的眼睛。

拳頭在身側緩緩放松,Porsche若無其事地推開那人的槍口,“這就回去了。”

等待似乎枯燥又漫長,但似乎又只是一眨眼就到了晚上。囫圇著甚至都不知道是幾點,通訊設備忽然響起聲音,如同一場爆炸忽然在Avalon內響起。

嘈雜的人聲,喘息聲,槍聲,奔跑,肉體與金屬相撞的聲音。Porsche霍然站起身,其餘人也都陸續站了起來。

“老大……他們人比想象中要多,我們現在正在追擊,他們正往城南跑……我們現在要怎麽辦?”

Roy面露厲色,“繼續追,呈口袋狀收緊,把他們趕到我們這裏來,我看在這裏他們還能跑到哪裏去。”

“不行,我的酒館不是給你們幫派火拼用的。”Porsche想也不想地否決。

“這裏沒你說話的份!”Roy朝他吼了一句,隨即再次命令手下,“趕過來!”

那頭喘息著應了,接著就是一片漫長的寂靜,只有不間斷的背景音供人想象。

汽車相撞的聲音,接著是摩托的轟鳴,摩托發動機的怒吼離得越來越近,幾乎從通訊設備裏跳到了現實世界逼近了他們的耳朵。

然後忽然間,一聲刺耳的摩擦聲響起,發動機又轟鳴著遠離。

“老大!這小子忽然調頭沖另一個方向跑了!他是不是知道我們在這裏有埋伏!”

“操!”Roy大罵了一句,拎起了家夥什,“所有人立刻拿武器上車,把他們趕到南區的地下街,那裏地形更方便我們包抄!”

他一聲令下,所有人沈默地上車,仿佛魚群歸攏如水。Porsche最後一個離開,鎖上大門,他的耳畔還是沒間斷的槍火聲,卻在最後一刻腳步躊躇了。他望著Avalon的招牌,投射在水中投射出來的影子還是那麽靜謐,連風都未曾拂動。在夜色中沈默地發光,如同指引旅人歸家的星星。

在剛剛的那一刻,究竟是Kinn意識到了這裏有埋伏,還是只是單純看到了Avalon的招牌所以刻意回避?

“Porsche!”Roy喊了一聲,“在磨蹭什麽?”

Porsche垂下眼簾,三兩步輕巧地躍上車拉上車門,“我沒問題了。”

仍舊是那些聲音,發動機聲嘶力竭的轟鳴,驟然放大的空曠聲響——是地下隧道。子彈擊打在墻壁鋼管上,瓷磚被崩裂。忽然間,Porsche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少爺!別管我!他們的目標不是我!快逃!”

是Ken的聲音。

仿佛一場電影被掐掉了影像,只留下些粗糙又混亂的聲音,而坐在這輛車上的既是看客,也是導演。Porsche聽著那些聲音,說不出是什麽情緒,說不出有什麽情緒,指尖再一次地發木、發麻,攥緊成拳,血液循環,暴力和血腥刺激聽覺,Porsche的皮膚開始發熱。

“他從小巷裏逃了!兄弟有受傷的,老……”

“廢物。”Roy罵了一句,“停車!”

他拉開車門,朝他副手一擺頭,“你跟我走,剩下的去盂蘭春酒吧後巷堵住了。”

他跟副手拿槍跳下了車,剩下人也都悄悄摸向了盂蘭春酒吧的後門。

這條街上盂蘭春是最大也是最亂的酒吧,在這裏發生什麽事都不稀奇,也不難找。幾個堵在後門口,Porsche跟著剩餘的人在酒吧員工倉庫處埋伏等待。Roy自然是不會信任他們這些打下手的,除了他自己和他的副手,沒人有資格拿槍。所以剛剛也只是他們兩個跳下了車追擊,其餘人分到了砍刀鋼管一類的,Porsche則拿了一柄寸長的匕首。很雞肋,Roy下午的時候這麽嘲笑他,但是Porsche並沒有理會。

又一次等待,但是這次的等待並沒有很久,很快就響起了客人們隱約的尖叫。聽起來Kinn沒從後門逃,而是從前門闖了進來。

Kinn跑得有些力竭,他手臂上和大腿上都有流彈擦出來的血痕,進一步拖累了他的速度。該死的,到底是誰走漏了消息?又是誰敢這麽明目張膽地來圍堵他?

但那都不重要,要先逃出去才行。沒關系的,從這裏的後門跑出去,街巷錯綜覆雜,只要能跑到自己家經營的店鋪,他就能——

Kinn停住了腳步。

員工倉庫裏的埋伏站了起來,逐漸圍成了一個包圍圈,後面Roy和他幾個手下也放慢了步子,滿臉得意地抽出了腰間的刀。

前有狼,後有虎,合謀要獵殺一只獅子。獅子的目光卻只看向其中一人,滿目震驚。

“Porsche……?”

他怎麽會在這裏?他為什麽會和埋伏的人在一起?

Porsche也看著他,一時心情有些覆雜。本來是想趁機給他走漏風聲保他的命,沒想到小算盤都落了空,現在反而落了一個不上不下的尷尬局面。

Roy很高興能看到Kinn這副動容的模樣,得意地笑了兩聲,“沒看錯哦,就是你之前的貼身保鏢Porsche哇。”

他大約以為Kinn會不敢置信,會暴怒,會歇斯底裏地大喊。Kinn也確實不敢置信,確實暴怒,他發了狂地回身想要拽住Roy,甚至無視了他手上的刀,“混蛋!你都對他幹了什麽!他跟這事沒關系!我的事跟他沒關系!快給我放了他!”

Roy都被Kinn突如其來的發難逼得退了一步。他只是個Beta,此刻被Alpha的信息素一逼,一時竟忘了揮刀。

他臉色有些發青,只能用大笑掩飾自己的失態,雖然他的確也喜極,確實沒想到臨時起意招攬的打手能讓Kinn露出這麽可愛的表情,“你還天真地以為是我們逼迫他參與這次的計劃的?我們可不是第一家族,Porsche呢,是我親自去拜訪的,我一說這個計劃,他就同意了。怎麽樣,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Kinn的神情恍惚了一瞬,轉頭去看Porsche。Porsche張了張嘴,卻不知為什麽把想說的話又吞了回去。

大家喜歡看的摧毀Kinn的心理防線環節已經差不多了,剩下的事他們可以抓到Kinn之後再慢慢做。Roy露出了一個有些期待的笑,揮了揮手,“都給我上!”

Porsche沒有動,Kinn先動了。他沒有反抗Roy,也沒有質問Porsche。而是下意識地撲向Porsche,他撲向Porsche,卻並不為了搏殺。他的身後是刀尖和淬了毒的憤怒,他的中門卻空蕩地對Porsche打開,像一個不計成本的擁抱姿勢。

像個傻子。

他一直都是這樣,他永遠都是這樣,明明已經自顧不暇,明明已經深陷泥沼,卻總是想要保護Porsche,還想去牽他的手,還要拉著他一起逃跑。

風撕裂繭,用蠻力撞開牢,一如他們再次相遇的那天,把他麻木的生活擊破。Porsche站在原地,此刻風卻又將一切都圓滿,再次封閉了一個透明的繭,繭裏只剩下他和Kinn。

這麽多年了,他們失去也得到,妥協也面對,然後一路走到了現在。遺憾亙貫,回憶反覆纏繞,兜兜轉轉偏偏怎麽也走不出去。

過去從未過去,是因為現在仍在繼續。

從何時開始湖面不再冰封,又是從什麽時候水面漲潮,那簇火再次從心底燃燒,時常燒得手指灼痛發麻?即使不想,仍舊會想,他的手指、眼睛,連耳畔都是他的聲音,揮之不去。

Kinn幼稚,追人的方式這麽久都沒有變。也不過是因為過了這麽久他還喜歡,喜歡被在意,喜歡新奇的食材,喜歡他立在自己家門口時猶豫又緊張的神情。

Kinn的心是一副一擊必中的箭靶,只要十環正中紅心他就陷落。但Porsche不是,他是泥沙興建的危樓,要一層層堆疊,要建得搖搖欲墜,要伸手就能摘到星辰。

然後在至高點墜落。

他聽說中國有一座叫“開封”的疊城,一層一層,人們在舊址上層層堆疊他們的新城,似乎永無盡頭。他們不搬遷,他們不挪動,只是守著那座死亡的舊城,然後在上面建立新城。

那就是Porsche的愛。

他的愛是堆疊又墜落的危樓,悉數坍塌落入湖水,洪水泛濫,於是曾經的愛就沈睡。但它們從未消失,只是被暫時地掩埋了。而只要Porsche的靈魂再次墜落進那片湖水,就能看見他曾經堆疊的埋藏的栩栩如生的愛意。

野火高漲,無端燃燒。

有熾烈燃燒的年少情誼,有後悔時想要抓住不放手的執著,有此時此刻,Kinn撲過來時忽然湧動的血液。

那是他的愛,無窮無盡。

不想再錯過,不想再後悔。防備是一套毛糙的鱗甲,初時刀槍不入,百毒不侵。隨著時日的延長,鱗甲失了水分,幹枯著翹起。刺傷別人後又脫落,再沒了防護的真正功能。

他抱住Kinn,一齊撞到了身後的木箱上。疼痛清晰傳遞,Porsche卻忽然笑出了聲。

“這麽相信我?”

Kinn也笑了,“不是答應過你了嗎?這次不會再懷疑你了。”

Porsche的手搭在他的腰上,看向了對面。

最先意識到Porsche變化的是早上同他說話過的那人,他大喝了一聲,“你瘋了?他是第一家族的人,無論怎樣都不會改變的第一家族的人!你真的要這樣一輩子生活在黑幫裏?”

Porsche看著他,笑著搖了搖頭。他能理解,但也不能理解。對面的那人自始至終都沒有姓名,他這一生都活在黑暗中惶惶不見終日,直到現在,Porsche也不知道他的姓名。或許他們是有那麽點像,都曾經是拳手出身,但他們絕對不一樣。

是自己的東西就是自己的,這一輩子,Porsche絕對不會允許任何人觸碰他所愛的人。如果有人膽敢,那就去爭,去搶,直到頭破血流又有何妨,因為他所愛的人一定會跟他站在一起。

那就是了。Kinn是什麽?他就是個瘋子,是個小傻子,是沒什麽用的被慣壞的富家小少爺,和他們第一次見面時那樣天真。如果有人欺負他說不定還會強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模樣,假裝很成熟,假裝很強大。但那都是假象,只有Porsche看得到他柔軟的內裏,只有Porsche知道他所謂的身手都是怎麽成長起來的,那是他選中的Alpha,他的愛人,離了自己可怎麽活?

這世界上沒有人生下來就要拯救另一個人,但這世上有人生下來就願意守護另一個人。那可是Kinn,他的Kinn,不可能會坐視不管,如果被欺負了如果受苦受難了,就要讓他來出面搭把手,把他拉出來。

再說了,當時,提出要一起逃跑的,可是他自己啊!

所以絕對不能一個人逃掉,所以要拉住Kinn,不能把他一個人留在黑暗裏。如果Kinn自己走不出來,那就由Porsche跑回去把他拉出來就好了。如果龍舌蘭不能移動,那只渾身浴火的鳥就會把一切燃燒殆盡。

不過是一片凈土,他給了就是了,不過是理想鄉,一起去就好了,不過是——區區黑道!

什麽狗屁黑幫,什麽狗屁的第一家族,沒有任何人能夠傷害Kinn,沒有人能讓Porsche這麽傷心又憋屈。一切都太錯綜覆雜,提刀砍了就幹凈了。

因為Porsche不想覆仇,不想要權勢,他只想要他的Avalon。因為所謂的憤怒,所謂的第一家族,對他來說通通都是狗屁,他誰都不要,誰都不站。

他只站在他這邊而已。

那麽一切就變得簡單多了,如果第一家族是阻礙,那他們就一起毀滅。如果任何事是苦難,那他們就在一起面對。如果Kinn相信他——

那他也相信Kinn。

Porsche笑得恣意又囂張,仿佛火焰從他的眼底賁發要落成滂沱大雨。他攬住Kinn的腰,讓他轉過臉去看著對面的人們,在他耳邊放肆又輕佻地問道,“想不想讓我幫你?”

手掌上的熱度傳遞,讓Porsche想要咬住Kinn的耳朵,但現在還不是時候,他想。

就算沒有再次連結,不知為何Kinn似乎也感知到了Porsche磅礴的、快要爆發的情緒,他輕輕地、用氣聲回道,“想。”

“求我。”

“求你,救救我。”

Porsche的嘴角揚起,舌尖抵住上膛,然後他說。

“五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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