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舊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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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賣會之後,Kinn要處理好些隨之而來的事。要跟各路人應酬,還一並操心著家族地上和地下的產業。

要事纏身,讓他很難有自己的時間,更難分心去想別的事。

別的事,比如Porsche。

Kinn承認自己過了,他也不想怪罪於酒精,就只是自己過了。所以他想著正好趁著這個機會讓Porsche冷靜冷靜,也讓自己冷靜冷靜,之後的事情之後再說。

本質上還是逃避。

這一忙,就忙了一個星期。

這個星期發生了兩件事,第一件是Pete在拍賣會後第二天晚上回來了,回來的時候狀態很差,還帶了一身的傷。那傷怎麽看也不像是正常出任務的傷,問他他也不肯說,只有Porsche隱約猜到些內情。他理解Pete不想去醫務室,所以這段時間Pete身上夠不到的傷都是Porsche替他上的藥。

但Porsche也很清楚,Pete身上夠不到的傷他可以幫忙,心裏的傷卻無能為力。尤其Pete還總一副強顏歡笑的模樣,看了只是讓人更覺得難過。

第二件事是Kim少爺回家了。這是Porsche第一次見到Kim,他當酒保很有些時日,別的不說,見的各色人多了,總練就了一雙會看人的眼睛。他看見Kim的第一眼,就隱約感覺到這位並不是傳聞中逃家的浪蕩少爺,要他來感覺,Kim眉眼見的侵略性甚至比Kinn更像Korn。

當然,Kim表現出來當然是斯文有禮的,這也只是Porsche自己的感覺。

除了上述兩件事之外,其實還發生了一件事,不過夾在這兩件事中間。

Porsche第一次見到Tankul發火。

當時他記得自己情緒還不大好,Pete更是一身傷。Tankul進了他們兩個的房間,先是深深看了Porsche一眼,接著心疼地保住Pete又驚喜又心疼,Porsche看Tankul眼圈都有點發紅,其實自己心裏也不大好受。

但接著就讓Porsche和Pete都感到驚訝了,Tankul頭一回沒了嘻嘻哈哈的模樣,冷著臉沖進了Kinn的房間。也不顧剛回家正坐在Kinn房間裏寒暄的Kim,關上房門就開始發火。

具體吵了什麽他們這些保鏢是不清楚的,但就關上房門的前一刻Porsche和Pete所聽到的詞句來說……怎麽說,實在是挺震驚的,只能說大少爺電視劇沒白看。

等到Arm和Pol他們趕到的時候房間裏已經吵了有一陣了,模模糊糊的罵聲透過房門傳出來,害的Arm和Pol耳朵都快在門上壓扁了。Porsche看這兩個人看熱鬧似的,一時有些無語,雖然不想見到房間裏的那個人,但他是真的擔心Tankul會吃虧,畢竟Tankul只是個沒什麽自理能力的Omega。

他說了這話後三個人都笑了,Pete捂住腹部笑得有些艱難,“放心吧,大少爺不會吃虧的,雖然是Omega,”

“但是Tankul少爺是個瘋子。”Pol接上Pete的話尾。

Arm十分讚同地點點頭,“說實話,本家裏養出來的少爺雖然腦子有的時候不靈光,但絕對沒有孬種。”

Pol努努嘴,“你看就連Kim少爺,別看他只是個Beta,那也是個狠角色,起碼我跟Arm都不敢招惹他。”

“是你不敢招惹他,別扯上我。”Arm老大不高興地說道。

看著他們的互動,Pete又笑出了聲,這時他臉色才稍微亮了起來,而不是剛回來時灰敗絕望的模樣。

他們這頭說著,屋子裏忽然砰地一聲巨響,接著是Tankul氣勢洶洶地推門出來。

Tankul走了好幾步,回頭看見幾個人傻在原地,一皺眉命令道,“還楞著幹嘛?我的周五秀要開始了。”

幾人才攙著Pete趕忙跟上,Porsche回頭看了一眼,聞到了洶湧的龍舌蘭和另一股Omega信息素的味道。而在這味道中,Kim皺著眉頭站在門口,剛好和回頭的Porsche撞上視線。

有那麽一刻,Porsche覺得自己好像在哪裏見過他。但最終他只是調回了目光,杜絕了和另外一個人視線接觸的可能。

Tankul很快就恢覆原樣,快得像那個在Kinn房間裏爆發的人不是他一樣。不過倒也不是完全沒有證據佐證,比如從這天開始Pete和Porsche都變回了Tankul的貼身保鏢,並且——絕不外借。

Pete對Tankul這種護犢子的行為哭笑不得,更哭笑不得的是Porsche,他也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被大少爺順手捎帶上了。

但其實一旦保鏢間沒有因事往來,大少爺和二少爺的交集其實也少得可憐。這幾天Pete和Porsche就是呆在Tankul的房間裏陪他看電視,並且給Pete吃些大魚大肉養傷。

平心而論Pete其實知道自己傷得不算重,只是……不是刀傷槍傷罷了,Tankul這麽好生養著他讓他覺得自己都快被養廢了。所以在修養了三天後執意拒絕再被當成病人對待,恢覆訓練了。

Porsche也看得出來Pete確實恢覆了不少,不論是身體或心理,他似乎終於理清了自己的思緒,重新變回了那個堅定又討人喜歡的Pete。

這就能讓他放心了。

就這樣不起波瀾地過了一個星期,好像一切都恢覆如常,這天Kinn正在處理文件,打了電話叫人送一杯咖啡進來。他還以為會是Ken或者Big,沒成想端著咖啡走進來的人是Chan。

“Chan叔,”Kinn接過咖啡,“有什麽事嗎?”

Chan低頭看了一眼Kinn手裏的文件,“聽說你跟大少爺鬧矛盾了。”

啊,原來是這件事,Kinn喝了一口咖啡,“也不算是矛盾吧,只是對於保鏢分配上有點意見罷了。”

“Pete和Porsche都跟著Tankul,你的保鏢就不夠用了。”

“沒關系,”Kinn很快說道,“我暫時沒有很多外出計劃,如果需要,我會再抽調幾個普通保鏢的,貼身保鏢有Ken和Big就夠了。”

Chan望著Kinn毫無波動的神情,似乎有些欲言又止。Kinn見Chan半天不說話,但也不離開,擡頭詢問地看了他一眼。

“據我所知,這個星期大少爺的貼身保鏢也只有三個了。”Chan最終說了一句這樣的話,說罷便一頷首離開了。

Kinn還沒反應過來,三個?Pete回到Tankul身邊的話,那不應該有四個貼身保鏢嗎?

Kinn的手指在桌子上點了一下,搖搖頭,等到時候再說吧。他重新開始看那份先前沒看完的文件,卻發現思維怎樣也無法集中。

怎麽會是三個?

Kinn喝了一大口咖啡,抓起外套離開了書房。

“Kinn少爺?”Pol揉了揉眼睛,本能地打了個招呼,旋即又想到什麽似的看了一眼身旁同樣睡的東倒西歪的Tankul。一下子清醒了,彈簧似的蹦起來,一邊躡手躡腳離開一邊把Kinn往外趕。

Kinn被他趕到房門口,有點無奈,“大哥還在生我的氣?”

Pol訕笑了一下,沒說話。

Kinn嘆了口氣,又從半掩的房門看過去,“怎麽只有你一個人在?其他人呢?”

Pol撓了撓頭,“最近Tankul少爺作息有點不穩定,我們三個輪班來的。今天是我值班,Arm應該在武器庫研究新東西吧,Pete今天休息,估計在房間裏呢。”

一個,兩個,三個。Kinn忽然心裏一緊,“Porsche呢?”

Pol看著他,又訕笑了一下,卻沒說出像樣的答案。Kinn終於明白先前那種古怪的不安感從何而來了,他來不及等答案,大退了兩步抽身便走。

大概Porsche是跟Pete在一起休息吧,所以Pol才沒有回答,這是顯而易見的事情不是嗎?就在拍賣會結束後他還見過Porsche呢,那個時候Tankul不是還為此發火了嗎?

算算日子,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距離那時候也要一周了。Kinn連續按了幾下電梯按鍵,遲遲等不到電梯從一樓上來,他沒頭蒼蠅似的原地轉了一圈,用力推開安全門沿樓梯往下跑。

跑到Porsche宿舍門口,來不及避諱來不及考慮,Kinn直接推門而入。Pete大約剛洗完澡,正拿一圈細繩用力勒住自己的小臂,直到在皮膚上留下紅色的印記。看到Kinn突然闖進來,他趕緊抓住繩子往旁邊一扔,連著聲音都很緊張,“Kinn少爺。”

“Porsche呢?”Kinn喘著氣問道,甚至沒給Pete反應的機會又接著問了一遍,“Porsche呢?”

大約是他的聲音聽起來太絕望,很快的,Pete臉上也露出了和Pol一樣的神情,似憐憫,似同情,“Porsche走了。”

“他走去哪兒了?誰允許他走的?”Kinn的信息素毫無預警地開始釋放,連帶著他的情緒都極大地起伏了起來。他本來是想讓Porsche冷靜冷靜的,只要Porsche冷靜一點,他會去跟他道歉的。但為什麽Porsche就這樣離開了,甚至都沒有任何一個人跟他說一聲?

“Kinn少爺,冷靜一點。”Pete的聲音很平靜,他看上去並不受Kinn信息素的影響。相反,杏子味的信息素慢慢占據了另一半的房間。

Kinn胡亂拽了一把頭發,語氣還是很鋒利,以此來掩蓋輕輕顫抖的聲音,“他去哪兒了?”

“他辭職了。”

眼見著Kinn因為這句話要開始直接發火,Pete又鎮定自若地補上了後半句,“但他是大少爺的人,大少爺沒有同意,只是讓他回家休息一周,如果一周後他沒有再回來,那就默認他辭職離開了。”

他不會回來了。

這是Kinn聽到後的第一反應。本來,如果Porsche還在莊園裏,他可以等他們都冷靜冷靜,然後他去道歉,或者做什麽都好。或者哪怕Porsche還是發火,跟他吵一架,哪怕動手,Kinn都不怕,他早有心裏準備。

但其實,他早就知道,Porsche不會回來了。其實在那個晚上,他就已經失去Porsche了。這個星期以來他一直用各種工作麻痹自己,試圖逃避這個在那天晚上就已經明白了的事實。

他不會再回來了。

“他走了多久了?”Kinn輕聲問道,聲音像快要皸裂的沙石。

“三天了。”Pete說道。

說來的確可笑,明明同在一個莊園。Porsche已經走了三天,他居然要靠別人的提醒才能知道。

Kinn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一屁股坐到門口的矮腳凳上。Pete看著他的模樣,似乎有些不忍,終於還是出聲說道,“少爺很在意Porsche嗎?”

在意,當然在意。但Kinn只是看著Pete,並不說話,像一位年逾七旬失去一切的老人。

“……Porsche是Omega,對吧。”Pete看到了Kinn陡然陰沈下去的表情,輕輕笑了笑,“果然,上次在麥叔家裏的那一次,還以為是我自己嗅覺出了問題。少爺你應該早就知道吧,所以才不顧反對讓他和我住在一間屋子裏。”

Kinn該生氣的,這不是仆人該對主人說話有的口氣,但事已至此,Kinn甚至都沒力氣生氣了。

“其實Porsche是個很好的人,”半晌,Pete像是自言自語般地說道,“他很強,也很有能力,他愛著他的家人和朋友。除此之外,沒有什麽能真正傷害到他。”

Pete搖搖頭,“但不容易被傷害並不代表他想被傷害,也不代表他不需要愛。Porsche需要別人給他平等的尊重與愛,Kinn少爺,我想如果你真的在乎他,應該坐下來跟他好好聊聊……不是以他主人的身份。”

Kinn的目光微微動搖,但很快又如同燭火般熄滅了。太晚了,已經來不及了,如果他能早一點跟Porsche好好聊聊……不,那也沒用了。他們也不是沒有好好聊過,在威尼斯的時候,他以為一切都重新開始了,那個時候他們不是相處得很愉快嗎?

但是一旦回到這座該死的莊園,一切就會回到原點,說什麽也無用。

“少爺,”Pete忽然出聲道,“雖然我並不了解你們之間發生過什麽,或是之前發生過什麽。但是少爺,如果想要另一個人的愛,就需要付出同等的愛。如果想要另一個人的信任,自己也要付出信任。如果你是真的在乎Porsche……你就該在乎他,像在乎你自己一樣。”

Kinn猛地擡起了頭。

Pete靜靜地望著他,仿佛在問,你真的在乎他嗎?

他在意他,但真的在乎嗎?當然是在乎的啊,但是比在乎Porsche,Kinn更在乎的是自己。

他太在乎輸贏,這是家族帶給他的劣根性。他太在乎自己,在乎受傷,在乎被背叛,發生的每一件事都要計算一番概率。他在乎輸贏,就像賭徒一樣掰算著每一枚錢幣,他要看到回報才肯付出,若感覺輸了就絕不繼續投註。他把愛情也當成利益局,你來我往賬都要算明,不看到Porsche同樣心動他便也堅決不動一步。

所以他活該失去。

Kinn的呼吸猛然急促起來,他看著Pete,像是突然有什麽讓他豁然了悟。

“Kinn少爺,現在去找他吧,我想還來得及。”Pete輕輕說道,因為如果真的毫不在意,毫無芥蒂,他不會選擇離去。

Kinn站了起來,他看著Pete,神情激動,最終只是重重說了一句,“謝了,Pete。”

他轉身離去,快出門時又扶住門框,半回身真摯地說道,“之前的事,是我的錯。”

Pete搖了搖頭,終於有了些寬慰神情。

Kinn走了出去,確實是他的錯,如果不是他的錯。一步一步,都不會走到如今的地步。是他的錯,封閉自己,自以為是,還妄圖拿愛占有捆綁住Porsche,像捆住一只無足輕重的雀鳥。

他早該想到的,先前Vegas的激將也不全然是無稽之談,他的確是太看輕Porsche了。他滿腹委屈,好像七年前只有自己失去了重要的東西。卻絲毫沒有考慮到,如果重新喜歡了,就要重新開始,說著要重新開始,就要真正放下過去。

Kinn拿了車鑰匙,再一次地按了電梯,數字升得太慢,等不及,他推開安全門一路跑下去。

離開威尼斯一切就回到原點,原因正在於他自己。因為他再一次把自己放在了主人的位置,做出了七年前相同的選擇。

過去已經發生的一切如同地上的轍印,目的在於提示人們已經走過的路,已經發生過的錯誤。如果什麽都不做,只會在相同的印記上再次走相同的路,相同的選擇,相同的遺憾,最終是相同的結局。

人必須要走出去,要去修正之前的謬誤,要去追尋之前沒有追尋過的可能,才能離開那條轍印,才能真正重新開始,走到一條全新的路上去。他不能再和七年前一樣,不能再做和七年前相同的決定,不能犯七年前犯過的錯誤,那是他要重新開始的決心。

也是重新開始的唯一意義。

Kinn跑下樓梯,臉上掛著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笑。

重新開始,再一次心動,所以他要再一次地追求Porsche。他必須做狂熱的賭徒,必須推上自己所有的籌碼,為的不是換取Porsche的真心與愛意。而是要告訴他,僅僅是告訴他,這世界上,跨越了七年,我仍舊愛你,我在意你,請你至少不要對我失望,不要就此心灰意冷地離去。

Kinn跑向車庫,踩著所有過往的印記,跑向他需要Porsche所在的未來。而這一次,這一次——

他絕不會重蹈覆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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