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rsche經過下午那一出，心情糟糕極了。當時如果不是Pete攔著他，他可能會沖上去和Kinn再次打起來。而Pete看在眼裏，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畢竟前幾天他還羨慕Porsche跟的是有正常大腦的二少爺而不是他那個瘋起來沒完沒了的大少爺，還說Kinn很少會處罰手下，結果今天就被打臉了。

但晚上Porsche該去還是要去，Pete帶著Porsche去了武器庫，這是Porsche第一次出外勤，Pete擔心他不知道領取武器的流程。Arm正在武器庫執勤，Porsche跟他是見過的，彼此就打了個招呼。

Arm幫Porsche準備好了武器，上下打量了Porsche一眼，“你別告訴我你就打算穿著運動服去？”

Porsche剛想回答，門外就傳來了一道聲音，“Kinn少爺，您是來領取子彈的嗎？”

Kinn點了點頭，熟練地輸入密碼，越過了安全線直接進了屋子。一進來就看見了正聚在一起的三個人，他的眼神飛快地在Porsche身上掠了一眼，Pete和Arm都趕緊向Kinn問好。Porsche站在原地沒說話，但還是被Pete拽著彎了彎腰。

“哎呀，取子彈這種小事，托保鏢給您送去就好了，少爺何必親自來武器庫呢？”領事的人諂媚地笑了笑，為Kinn取出了一盒子彈。

Kinn低頭從那盒子彈裏仔細地挑選著每一顆子彈，他並非按順序拿取，而是隨機地拿起來又放回去仿佛在評估每顆子彈的狀態。

像隔了一堵墻，墻這邊的人見Kinn沒什麽要理會其他人的打算，便又回到了他們聊天的小圈子中，Pete替Porsche解釋道，“等下正好去取衣服，剛好Porsche也來了一周了，後勤那邊成衣應該出來了。”

Arm點了點頭，替Porsche試了試彈夾和保險後遞給了Porsche，Porsche便也就仿佛墻另一邊的Kinn不存在一樣，笑笑接過了槍就往外走。

幾乎是Porsche剛離開門，Kinn就選好了他需要的子彈。正在電梯裏的Pete看見Kinn走出來，怎麽也不可能不等他，“少爺要去哪層？”

Kinn走進電梯隨意地靠在一側，“去裁縫室。”

Pete臉上的笑差點沒掛住，眼見著面前電梯門緩緩合攏，他忽然扒了一下電梯門，回頭僵笑道，“Porsche你已經知道裁縫室在哪裏了吧？我就先不過去了，忽然想到Tankul少爺剛剛叫我去餵魚來著。”

說罷他逃一樣躥出了電梯，任由背後兩尊散發著信息素的大神各站一邊，跟著電梯向下去了。

好像這是從重逢以來為數不多二人見面又單獨相處的時刻，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泳池裏的水好像殘留在Porsche的喉嚨裏了一樣，他忽然覺得喉嚨難受得厲害，但他只是靠在電梯壁上看裏頭倒映出來的自己的影。

要說什麽呢？Kinn也不知道，他終於體會到所謂大仇得報之後的空虛茫然感，好像讓Porsche來做了保鏢他也並沒有高興一點，反而愈發的煩躁。本來讓Porsche破格來做保鏢就已經很難了，如果測試不合格他只會更痛苦，還要回到一開始和其他預備役一樣集訓。但他什麽都不想說，好像說出來就會變成邀功求賞一樣。

信息素的氣味充斥著整個狹小的空間，Porsche聞到了極其苦澀的龍舌蘭的味道。他看向金色鏡面壁中另一個模糊的影子，手指不自覺動了動，像是想要勾纏住一縷絲線般的氣味，但一聲清脆的提示音讓他回過了神。

電梯到了。

他們一前一後地走出電梯，看上去就是少爺帶著保鏢，因此後勤處的人自然地上前同Kinn打招呼，“Kinn少爺，是要重新調換著裝嗎？”

Kinn指指身後的Porsche，“他的西裝做好了嗎？”

才明白問錯了人，後勤的人趕緊拿出了早已準備好的西裝給Porsche換上。Porsche的身材很好，像天生的衣架子任由別人在他身上擺弄。很快，之前那個穿著寬松運動衫的隨性青年搖身一變，成了氣質有些頹廢的貴公子。

Kinn皺著眉頭挑起Porsche的領帶，“誰給他選的波點領帶？他是參加晚會又不是參加舞會。”他的目光在領帶櫃裏巡梭一圈，最終挑選了一條純黑壓暗銀紋的領帶，自然地突破了安全距離，從背後繞到Porsche胸前比了比。

Porsche眼角微微一跳，克制自己捂住腺體的沖動，從Kinn手中接過領帶，“我自己來。”

Kinn聽了這話，稍稍向後退了一步，回到安全距離。他長久地望向鏡中的Porsche，這個Porsche跟他記憶中明明是一樣的臉，卻又很不相同了。他記憶裏的那個Porsche稍微穿拘束一點的衣服就跟要了命似的，所以Kinn從來沒見過他穿正裝。而現在的Porsche熟練地打著領帶，調整襯衣和袖口。他就像每一個過早當家的小孩，明明還是年輕人的臉，眼睛裏卻裝了一個過於疲憊蒼老的靈魂。

這大概不是他想要的那個Porsche了，Kinn苦澀地想，他轉開了眼睛，“把胡子刮一刮再出來吧，我在樓下等你。”

晚宴在一處莊園裏，Ken和Porsche各自找了位置，離Kinn不遠不近，都能在有突發狀況時沖上前去。Ken站得離大廳入口較近，Porsche則守在靠偏廳的連接口。他下意識地觀察了一圈環境，猜想大約這裏來了不少有頭臉的人物，各個身後都跟著或守著保鏢。

Kinn剛進大廳就受到了不少關註，他眉眼硬氣，身材頎長，身上若有似無散著一點Alpha的氣息。有人遙遙向Kinn舉杯致敬，Porsche看過去，發現這張臉他是認過照片的，分家的大少爺Vegas？Kinn看到後也點了點頭，低眉輕輕活動手腕，明明不是自己家，卻也像狼王走進了他的領地。

自然有不少人上前同他打招呼，一開始是一些中年男女，看上去像是合作夥伴之類的，Kinn熟練地客套、握手。看神情，Porsche猜他應該拉到了不少合作。但等他們寒暄完之後，再湧到Kinn身邊的人就變了味道。

渾身散發著Omega香氣的男孩女孩貼到Kinn身旁，也有幾個長相柔媚的Beta，他們之中許多連抑制貼都沒有貼，毫不遮掩地貼到Kinn身上。Kinn看起來對這種場面也很熟悉了，他始終笑著，仿佛多情的花花公子，眼神卻像掠水的海鳥拂過海面，一點波瀾也未有。

於是那些婀娜的Omega最終都變成了Kinn手中一張張留著香的名片，被他隨意地插在口袋裏。Porsche看他渾不在意的模樣，仿佛這些Omega都不過是玩物，就覺得心口一陣發悶，他隨手抄起一旁托盤上的酒仰頭灌了一杯。

拿著托盤的侍者有些汗顏，保鏢還能在這種場合喝酒的嗎？但他也只敢心裏吐槽幾句，剛吐槽完，就看見Porsche又灌了一杯。

隨著時間的流逝，Porsche越發覺得這種場合沒什麽需要保鏢的必要，他們的好少爺，如魚得水，開心的不得了。只有他們這些保鏢才是辛苦人，樁子一樣站著看別人調情。

越想越氣，Porsche又接連灌了幾杯。當然還沒到他的極限，只是身旁的侍者緩緩縮到了角落裏。他旁邊的這保鏢不知道為什麽越喝酒氣壓越低，雖然他只是Beta，但也聞到了刺鼻的機油味道。且這位保鏢一點也不像是在保護主人，反倒像在盯梢犯人，就等著犯人露出什麽馬腳好上去制服了揍一頓。

眼見著一個Omega手往Kinn西裝裏鉆，這就有點過了，Ken及時地上去把這位顯然已經喝多了的Omega挪開，Omega有些不配合，在Ken懷裏掙紮著鬧了起來。為了不妨礙到Kinn，Ken只好把這位Omega送到大門口吹吹風冷靜一下。

又一位Omega趁著這個空隙靠近了Kinn，紅著臉附耳說了句什麽，Kinn猶豫了一下，還是脫了外套給她蓋在腰間，兩人一同上了樓。

Porsche嗤笑了一聲，“真浪蕩。”侍者脖子一縮，看著他說著說著又是一杯下肚。

等Ken回來時，卻發現Kinn已經不在原地了，他急得一拽Porsche，“Kinn少爺呢？”

Porsche沖樓梯揚了揚下巴，“和一個女的去樓上了。”

“那你怎麽不跟著上去？”

Porsche露出了一個意味不明的笑，“這種時候也要跟著上樓嗎？”

“在這種場合就算Kinn少爺要上廁所你也應該去守在他門口！”Ken跟這人完全說不通，趕緊上樓去找Kinn了。

Porsche站在原地踟躕了一會兒，還是抓了一杯酒猛喝了一口，煩躁地扯了扯領帶，也跟著上樓了。

二樓是一條長長的回廊，房間很多，Porsche不見Ken也沒看見Kinn，他開口叫了兩聲也沒得到回應。只好慢慢找過去，越找心情越煩躁，這酒好像比他想象中更容易上頭一點。

忽然，他腳步一頓，輕輕退了兩步，看向右手邊寫著廁所字樣的門。他聞到了熟悉的信息素的味道，隔了一扇門還是鉆進了他的鼻腔，但他絕對不會認錯這個氣味。被門阻隔後氣味很淡，但Porsche就是知道這氣味的主人現在很激動，空氣裏翻湧著龍舌蘭酒的氣味，濃烈、辛辣。

這種氣味一般只會在Kinn特定情緒下才會出現，不難猜到隔著一扇門的廁所裏在上演著什麽香艷戲碼。Porsche望著那扇門，不想進去，但又很想進去。他不想看到那個樣子的Kinn，但報覆的心卻純純欲動，想壞了Kinn的好事，最好這輩子別讓他硬起來算了。

Porsche的腦子開始發熱，他又想到，這可是Ken說的，就算Kinn在上廁所保鏢也有義務守著門，那他進去也應該是理所應當的吧。一念至此，Porsche臉上帶了點獰笑一腳踹開了廁所門。

廁所門還是反鎖了的，要不是Porsche力道足還真未必能一腳踹開。Kinn果然在裏面，懷裏抱著一個女人，女人正貼著他，把他壓在墻上。

乍一看好像像那麽回事，Porsche楞了楞，很快反應過來好像真是他誤會了，畢竟一般再尋求刺激的人也不會手上拿兩把匕首尋刺激。

看清來人的臉，Kinn終於緩了口氣，一用力把身上的人蹬出去幾步，呼吸急促地招呼Porsche，“快來幫忙，這人想殺我！”

看出來了，Porsche上前兩步，加入了戰局。女人被兩個男人困在角落裏，一時間有些難以脫身，她警惕地弓起身子想要強行突破。

二對一，怎麽想也不可能輸，有了底氣的Kinn搶了先手進攻。他背後的Porsche瞇了瞇眼，卻趁著Kinn背對他時一腳正正踹在Kinn的屁股上。

Kinn被一腳差點踹岔氣，驚愕地回頭看Porsche。殺手也沒想到會來這一出，但兩人內訌對她來說是好事，心下一喜，越過Kinn就要逃。

然而Porsche也沒打算讓她走，一記鞭腿橫掃又把殺手避回了原地。

Kinn這時候開始摸不著頭腦了，他還以為Porsche跟殺手是一夥的，但現在看來好像又不是。他強壓下疑惑，“你左我右……操！”

Porsche又給了他一腳，踹在他的膝彎，Kinn腿一軟差點被踹跪下去。但接著Porsche又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左右靈活地躲著殺手的攻擊，試圖繳她的械。

Porsche就像第三方一樣，同時對付著Kinn和殺手——主要是殺手，因為Kinn到現在還沒搞清Porsche到底是哪邊的，只好暫且認為Porsche還是自己的保鏢，於是只好一邊挨揍一邊也攻擊殺手。

不消多時，Kinn褲子上到處都是Porsche踹出來的鞋印子，這種糟糕而熟悉的感覺讓他不合時宜地想到了一些過往的經歷。他終於忍無可忍地朝Porsche大吼一聲，“你別踹我了！”

終於逮著空隙，殺手毫不戀戰，游魚一樣立刻躥出去奪門而逃。因為一番動作而酒精上腦的Porsche看著她拿了武器往外跑就下意識地追了上去，外面還有很多普通人，這樣實惠傷到人的。

見Porsche不打商量直接追了出去，Kinn也只好硬著頭皮跟上。他沒Porsche跑得快，下意識地去抓Porsche的手。Porsche沒有回頭，卻自然地反手一拉，Kinn就借著力一下子越過四級臺階，跟上了Porsche的腳步。

下樓梯時就靠著Porsche在裏側的一勾一拉，很快Kinn就順著力的慣性跑在了Porsche的前頭。殺手沒想到後面兩個人窮追不舍，下意識向後院跑去。Kinn發力追著，Porsche就順在他身後半步，像長跑時領風的人和躲風的人，在他背後弓身蓄力。

眼見著後院空間有限，再難外逃半步，殺手一咬牙頓步抽身打算拼死一搏。

Vegas站在三樓的一扇窗前，正好看後院裏這電光火石的一剎。就如同排演了成千上萬次一般，Kinn猛地側身一撲躲開了殺手的突擊，後頭Porsche順勢而起，在半空淩空一腳踹在殺手的胸口，把人踹得站立不穩，一個後仰栽進了人造噴泉裏。

Vegas品了一口紅酒，轉身離開了房間。

撲出來的水花濺到了兩人的身上，兩人都有些氣喘，Kinn一捋濕發，這時才發覺不對勁處在哪裏，他一把揪住Porsche的衣領，“你在值班的時候喝酒？”

“少爺。”Ken終於順著動靜摸到了後院，喊了Kinn一聲。

後院沒什麽人，但動靜終究大了些，Kinn恨恨地松了手，厲聲道，“先回去再說。”

任誰都能看出今天Kinn少爺的心情不佳，氣勢洶洶提前離開了晚宴，一回家就拽著那個新來的保鏢進了房間，房門摔得震天響。

“你是保鏢，居然敢在值班的時候喝酒？”Kinn氣得手都抖了，恨不得一巴掌扇上去讓Porsche清醒清醒意識一下什麽叫規矩。

剛剛運動量大了點，再加上回來的路上受了風，此時Porsche真有點暈乎，看也看得出來，酒都上臉了。他反應慢一拍地皺了皺眉，“你自己跟那個女的上去的，你是黑幫的少爺，不也隨隨便便跟人調情？活該被騙。”

“我那是！”Kinn閉了閉眼，“那是她說她生理期，我這是出於紳士的風度。”

“哈。”Porsche幹巴巴地笑了一聲，滿是諷刺。

Kinn輕而易舉就被Porsche這幅態度惹毛了，龍舌蘭酒的氣味到處都是，和Porsche身上的香檳味混在一起，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兩個醉鬼在吵架。

突然，屋子裏的龍舌蘭氣味凝滯住了，Kinn忽然發現了什麽似的，撕掉了Porsche側頸的抑制貼。之前抑制貼就在噴泉那裏沾了水，現在已經完全失效了，偽裝劑的氣味也開始遮不住Porsche藏在底下的，他自己原本的信息素味道。

Kinn無視了Porsche微弱的掙紮用力地湊近了去嗅，很快他就確定了一件事，“你把標記洗掉了。”

他的聲音冷靜得不像話，但瘋意開始在那底下燃燒。

“啊，”Porsche摸了摸脖子，慢吞吞地笑了笑，“是啊，我不需要一個不存在的Alpha。”

Kinn的眼珠一下子變得通紅，“你居然把標記洗掉了，你怎麽敢標記洗掉的？”Alpha的本能蓋過了一切，那本來是他的東西，這個人本來是他的所有物。就算在最痛苦的時候，Kinn也沒有動過洗標記的念頭，他只是任由那氣味經年地淡下去，最終再也嗅不出來。

但是Porsche，他居然把標記洗掉了，在背叛之後又如此決絕地否定了這一切，那他的存在，他們之前的一切究竟又算什麽？

他抓緊了Porsche的肩，腦子裏的念頭瘋狂地敦促他咬下去，奪回屬於他的東西，他像個乞丐一樣嗅著他曾經熟悉的味道，似乎在求一份不可能的施舍。他很想摔東西發火，想強迫自己放棄這上癮一般的欲念。他心理上的厭惡和生理上的渴求幾乎要將他撕裂，但最終他只是令人膽寒地笑了笑，“我真後悔遇見你。”

Porsche看著Kinn，似乎不能理解那雙眼中如此濃烈的情緒，他輕輕摸了摸Kinn的臉，像是透過他在看另一個人，“什麽啊，不是你先走掉的嗎？你又在難過什麽？”

你又在難過什麽？Porsche是真的不知道，不是你先決定要放棄的嗎？

Kinn終於承受不住，他覺得自己好像條被拋棄了的狗，“明明答應了我會來的，為什麽沒有來呢？明明答應了我不會告訴別人的，為什麽出賣了我呢？明明說好了要帶我走的，為什麽說話不算話了呢？”

七年前那一刻劇烈的痛苦再次從記憶中浮現，Kinn恍惚間又看見自己滿身是血，卻執著地望著一個方向不肯離開，他要等到答案，他不能失去希望。他跪在地上等了一天半，等著一個始終沒來的人，斷骨刺穿皮肉，就像刺進他心裏一樣的痛。

“我一直在等你啊，為什麽沒來呢，我一直在等的啊……”

但是Porsche沒能再回答他的問題，他消失了，就像從未存在過一樣。七年後的Porsche也沒能回答他的問題，他困了，酒精讓他的眼皮沈沈闔上，一無所知地倒在了Kinn的懷裏。

Kinn麻木地站在原地，懷裏抱著昏睡過去的Porsche。片刻後，他似乎終於放棄抵抗本能，他輕輕靠在Porsche的發頂上深深地嗅著，如同一個戒斷了七年的癮君子，為一個已經不再屬於他的Omega再次染上毒癮。

微風拂過，房間裏卻是靜悄悄的，只有龍舌蘭苦澀地沈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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