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孫國除了送貢品，還送了一個絕色美人兒給聖君，據說聖君極喜歡，夜夜笙歌，只為討美人兒歡心。”

“你又知道了。”靜好撇撇唇，這人倒是絲毫沒有身為大家閨秀的自覺，每日除了調侃她便是四處打探八卦，這倒讓她想起常寧來了，若他還在，這二人定會相處得愉快。想起常寧，她不覺有些傷感，也不知道他現在又混到了哪一個人的身邊。

宋木槿眨眨眼，“小翠說的。”

小翠是先前被派到碧玉宮照顧她的宮女，自從靜好住到碧玉宮以後，她便發覺自家主子一點兒也不瘋，這下不敢再怠慢了。可宋木槿不要她伺候，她閑的發慌便只好四處轉悠，這便成了碧玉宮的八卦之源。

“我......出去走走。”靜好霍地站起來，隨即發覺不妥當，尷尬地向宋木槿解釋。

宋木槿意味深長地朝她笑笑，又裝模作樣地玩弄起自己的指甲。

靜好瞪她一眼，走掉了。

懷珠上前來，問：“姑娘是要出去麼，奴婢陪您去罷。”

她搖頭，輕漠地說：“不必了，我很快就回來。”

懷珠聽話地停住，進到內殿，宋木槿瞄她一眼，問：“你家姑娘出去了？不枉我一番苦心，孺子可教也。”

懷珠不懂。

碧玉宮離正陽殿卻不近，蜿蜒的石子路繞過一個又一個宮墻，她走得急，卻絲毫不覺得遠。直至正陽殿的院落呈現在她面前，她才倉惶地頓住，這樣貿然進去要說甚麽才好，總不能說她回心轉意想跟著他罷。還沒等她想好，已經有青衣的小太監來領她，垂眸說：“聖君吩咐過，但凡是姑娘求見，不必通傳，直接進去便是。”

她略略緊張地跟著進去，小太監把她領到正陽殿門口便退下了。

雕花門半掩，裏頭有人說：“三天時間雖匆促了一些，卻也足夠準備，她的嫁妝由禮部出，定保你二人後半天吃穿無憂。”這清冽的聲音卻是梁騫的。

“阿照叩謝隆恩。”隨後便是跪地磕頭的聲音。

她彎彎唇，欲推門進去，卻又聽到女子銀鈴般的笑聲，她生生地縮回手。“聖君操心完他的事兒，也該操心闕兒了罷？”女子嗓音清亮，聽上去也不過與她一般大小。

梁騫卻低低地笑了，七分愉悅，三分寵溺，“朕沒急，你倒是先急了。”隨後又是女子柔軟撒嬌的聲音，比之方才的嬌嗔卻又多了一絲嬌媚，教人不自覺想護著她依著她。

靜好的心沈了沈，失落地轉過身，這女子想必就是宋木槿所說的烏孫國美人兒了，能跟在他身邊接見外人必是很親密。她心裏嗤笑，他已然是北國聖君，身邊自然少不了美人相伴。

阿照退出來，瞧見她，驚道：“姑娘怎麽來了？聖君在裏頭，阿照領您進去。”

她輕輕地搖頭，櫻唇微勾出一絲笑意，說：“不必了，倒是你，往後要好好照顧懷珠姐姐，這些年她跟著我吃了不少苦。”

阿照還沒回話，梁騫頎長的身影已經出現在門口，他鳳眸微瞇，不經意地看她一眼，輕漠地說：“你來做甚麽？”那聲音依然清冽好聽，卻已然沒了此前的愉悅和寵溺。

天色不知何時已經變了，大團的烏雲遮住日頭，從雲團間遺漏下來的金光鑲在他的面龐上，使得剛毅的線條變得柔和。隨著雲團移動，金光隱去，他的眸色變得晦暗難辨。

她偏過頭，明亮的眼眸閃了閃。就是這樣一個人，讓她愛不得恨不能抓不住放不下，抓耳撓腮怎麽做都是錯。她壓下心中的痛楚，緩緩地開口說：“恭喜聖君。”她說得平淡，面上的神情也平淡，光線越來越暗，她的面容被遮住了一大半，教人看不出是喜是怒。

梁騫微皺起眉，好看的丹鳳眼輕輕上挑，若無其事地翹起薄唇。

美人兒從內殿追出來，妖嬈地往他身邊一靠，他順勢攬住她的腰肢。美人兒放肆地打量著靜好，說：“這便是碧玉宮住的靜姑娘麼，果然是傾城的美人兒。”

“與闕兒相比如何？”

被喚作闕兒的美人兒咯咯笑起來，不客氣地說：“定是闕兒更好，否則聖君怎麽會不要她呢？”

靜好一滯，只覺得心口又一陣刺痛，疼得幾乎喘不過氣來。時光最殘忍，她與他不過月餘未見，她終於願意拋卻恩怨回到他身邊，他身邊卻早已有了如花美眷，她仍是癡心妄想。

她折身就走，顧不得他會不會為此而勃然大怒。突然天邊一閃，一個響雷打了下來，她驚懼地疾走兩步，又頹然地背倚在宮墻上，一摸臉頰，果然又哭了。

阿照擔憂地說：“眼看著就要下雨，姑娘身子又不好。”

梁騫默默地擡眸看一眼天色，面色比天色還要陰沈幾分。

闕兒嬌媚地抱住他的胳膊，他的眸光突然變得淩厲，薄唇微掀，只吐出一個字，“滾。”自被送到他身邊，他始終是溫文爾雅地待她，何時有過這樣淩厲的時候，闕兒被嚇得不知所措，楞楞地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阿照好心地勸她，“闕兒姑娘，回去罷。”

闕兒蹙眉，尖聲叫道：“聖君喜歡的是我，他說過會一直喜歡我的。”

阿照無奈地笑了，眼前這個女人長相絕美，與靜好站在一處也毫不遜色，可人心就是那樣古怪，喜歡便毫無理由地喜歡，不喜歡也完全不需理由。他搖搖頭，說：“姑娘願意等也無妨，一會兒風大雨大，可不要淋著自個兒。”

天色越來越沈，眼見就是一場大風大雨，靜好到此時仍不回來，懷珠坐立不安地在內殿裏不停走動。興許是被她的情緒渲染了，懷玉也擔憂起來，說：“要不咱們出去找找罷，眼見著要下雨了，姑娘......”

宋木槿卻擺擺手，了然地說：“無妨無妨，破鏡重圓總要耳鬢廝磨一番罷，你們若去找，豈不是壞了好事。”

懷珠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不自然地紅了臉，心下卻道，這宋家小姐還真是口無遮攔。她擔憂地看看陰沈的天色，說：“奴婢放心不下，還是出去瞧一瞧的好。”

宋木槿不阻攔。

可她還沒出門，又來了一個年齡稍大的青衣公公，手中握著一卷明黃色的聖旨。懷珠看一眼，心道蘇大人的辦事效率果然高，這就來宣旨了。結果公公瞅她一眼，攔住她的去路，“姑娘，留步。”

聖旨是為她和阿照賜婚的。

公公笑瞇瞇地看著她說：“恭喜姑娘，賀喜姑娘。”

懷珠還沒說話，臉已經紅透了。

“聖君看重姑娘，著禮部給姑娘準備了嫁妝，姑娘就等著過好日子罷。”公公的眼睛又瞇了瞇，眼神慈祥得像看自家閨女。

懷珠忙不疊地謝恩接過聖旨，又從腰間取下一只翠綠的荷包塞到他手裏，低著頭說：“請公公吃茶。”公公也不推辭，收下荷包便回去覆命了。

懷玉笑嘻嘻地跑出來，一把抱住了懷珠，說：“姐姐，恭喜啦，總算有情人終成眷屬了。”懷珠羞澀地別過臉去，真沒想到這事兒來的那麽突然。

宋木槿從發髻上取下一只玉簪遞給她，說：“相識一場，權當是賀禮。”

懷珠細瞧，上頭有一朵粉紅色的木槿花，雕琢精細，通體粉色，想必是極珍貴的寶貝。她推辭，宋木槿剜她一眼，“啰嗦。”說罷將玉簪往懷珠手裏一塞。

這時候一記響雷打下來，把眾人嚇得心口直跳。懷珠呀一聲，忙拿了一把油紙傘沖出去，懷玉跺一下腳，也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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