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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夢來還隔一重簾(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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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恍惚地盯著他的手看,多漂亮的手,修長的手指正扣在白玉杯上,杯身的白透與他麥色的肌膚相互在一起,竟也那樣好看。秦敏和已經下了主位,秦柏林與林素月拜倒,她回神,嘲諷地說道:“聖君又在擔心甚麽,我還能害了皇後娘娘麼。”她從他手中取回白玉杯,與另一只放在一處。“如今我已姓秦,不姓梁。”

他狹長的眼眸又微微瞇起來,眸中有怒氣,緊緊地扼住她的手腕。“你到底要做甚麽。”

她突然笑起來,滿眼都是璀璨星光,好像頃刻之間春回了,花開了。她笑靨如花地倚在他身前,輕道:“難得今日陽光明媚,聖君與我喝一杯可好?”

他晃了神,仿佛嗅到花兒的馨香,剛要沈醉進去,又聽她說:“這兩杯酒,有一杯是有毒的,有一杯是沒毒的,聖君替我挑一杯罷。”

梁騫勃然大怒,衣袖一甩將兩只白玉杯都拂下去,白玉杯碰在地上,乒乒乓乓碎了一地。他瞇眼一看,果見地上有許多氣泡,他鐵青著臉,一把扼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擡眸看他。“你就非要這樣逼我麼。”

她不甘示弱,目光倔強地與他對視,嘴角一扯,嬌媚地笑起來。“聖君又冤枉我,我哪兒有逼您。您若非要這樣說我,那......”她轉眸看一眼秦敏和,又嬌聲問,“您是要我死還是要她死?”

他的手掌如鐵熨在她的臉頰上,她目光盈盈絲毫不閃避,他呼吸逐漸沈重起來,額上青筋盡爆。他心裏有那樣大的怒氣,難怪他手下使了那麽大的力氣,她覺得下巴疼得已經不是自己的了,可仍舊不肯認輸。

良久,他松手。

她輕喘一口氣,癱軟在椅子上。她覺得肚腹之間被撕裂了,好像那日得疼痛又全數覆蘇過來,她死咬著牙關,卻仍抵不過疼痛輕輕地□□一聲。

他雙手撐在她兩邊,低頭凝視她,“究竟要我怎樣才滿意?”她清清楚楚地聽見他咬牙切齒的聲音,心疼地想說算了,可終究不甘心地仰頭,道:“除非她死。”

秦敏和身軀一顫,周全泛涼。一個人要有多大的怨氣才能有她這樣冷漠的眼神,她驚懼地退了兩步。

“胡鬧。”他的怒氣已經抑制不住,只能別過臉去。這個女人就是有這樣的本事,一句話就能讓他方寸大亂。

她微垂著眼眸,輕道:“阿騫,那日我問你,日後是否也會有人將我擄走,你說無論何時都會護我周全,我信了。也是,但凡是你說的話,我哪一句是不信的。”

“你說會護我周全,結果她傷我害我,你卻不聞不問;你說會娶我,君子一諾,駟馬難追,結果你讓我無名無分地跟著你;你說你會愛我,結果是你傷我最重。”

“梁騫,我如何還能信你?”

她擡起頭,瘦削的臉龐上已滿是淚水,美麗的眼眸失去了光彩,鼻頭紅紅,小巧的嘴巴緊緊地抿著。他心角一抽,竟不知該說甚麽。

她突然站起來,眸光淩厲地瞪向秦敏和,“你給我下過一次紅茴香,我不過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你能活下來是你運氣好。”她扭頭就走,還沒走幾步,突然聽到砰的一聲重響,隨即響起秦敏和的尖叫,“父親!”

她笑得更張揚,“你們秦家的人還真是一樣蠢,我說驗血就驗血麼,你們以為我真會在意身世麼。”

秦敏和面色全白,指著她道:“難怪你選了金針。”

“是了,我在金針上抹了鶴頂紅。秦柏林,我那麽想要你死,你就非死不可。”她話未說完,臉上突然挨了一個巴掌,狼狽地退了兩步才站定。她淩厲地看向梁騫,嘴角一翹,笑說:“還有一事我要告訴你,是我自己在棠香裏加了紅茴香,你的孩子也是我弄沒的。”她的聲音不高,苦痛、不屑、嘲諷這些情緒都被糅合在一處。

梁騫鳳眸瞇起來,眸中寒光閃閃,像要吃人一樣地盯著她。他呼吸沈重,胸膛起伏不定,一把掐住她的脖子。他恨得想親手殺了她。

她不吭聲,終於完成了多年的夙願,可心中居然沒有半分喜悅。看他眉心聚攏唇角緊抿的樣子,心裏不由得也是一疼,剛報了仇卻又與他結了仇。

“梁靜好。”耳邊滿滿的都是男人憤怒的聲音,這些年的仇怨猛然消失於無形,她心裏還來不及歡喜,卻又跌撞進他的悲傷裏。

他手一擡,猛地捏起她小巧的下巴,稍稍用力就迫使她仰頭看他。這一下,她清楚地看見他眸中的憤怒與失望,甚至還有痛惜。一剎那就生出了悔意,她不該執著於報仇的,若是她肯屈從,他定是不會這樣待她的。可她一次一次被心裏的惡魔驅使著,她有恨,這恨意在心裏一住就是好多年。

“你果真該死!”

的確該死,她心裏這麽想,下巴被他捏著很疼,她也不叫嚷,只默默承受著。可女子的嬌弱在男人的強健面前絲毫不起作用,水光從眼角處泛起,凝聚成團便赫然滑落臉頰。

他的手驟然松開,她輕咳幾聲,胸腔裏疼得厲害,胸腔一疼便連小腹深處也跟著疼了起來。與其被他恨著,不如死在他手裏,若往後他想起她時興許還能有些悔痛。她咬咬唇,跪下,雙手托起一只釵子。“求聖君賜靜好一死。”

梁騫許久沒有出聲,碩長的身影斜斜地落下,恰恰掩住了地上嬌小的人。他識得那支釵子,是她入宮之前他送的。那日皇城腳下,他十丈軟紅送她入宮。她說,將軍的養育之恩,靜好永世難忘,若有來生,為君傾城。他心疼地想將她擁入懷裏,終是眼睜睜地看著她步入皇城。

他將雙手背後身後,忽又憶起當日徽山半腰城隍廟祈福之際,她流著淚與他說,阿騫,這些年我過的並不好。他最見不得她哭,當時便心軟了。她很懂他,知道他的底線在哪兒,也知道他的軟肋是甚麽。她明明可以求他,但凡她肯開口求饒,他定是不舍得處罰她的。可她偏偏不求饒,面上仍盈盈淺笑,全然沒了往日的不安。

“聖君,您要為臣妾做主。”秦敏和自是懂他的慍怒,她見縫插針地挑著時機,跪倒在他面前,求道:“阿騫,我父親死得冤枉。”

靜好唇角一撇,笑了,這樣的人不是死得其所麼,怎麽叫死得冤枉呢。

“阿照,擬旨,即刻起任何人不得靠近鏡花閣,鏡花閣的人一律不得踏出鏡花閣半步,否則......殺無赦。”

阿照驚,這不是要把鏡花閣變成冷宮麼。“聖君,姑娘身子尚未痊愈,恐怕......”話未說完,收到一道淩厲且冷漠的眸光,隨即噤聲垂頭。

靜好卻淡然一笑,說:“阿照,不必了。”她妥帖地行禮謝恩,然後慢慢地站起來,從主殿退了出去。

從今往後,她與他再沒有牽扯,也再沒有了仇怨,剩下的都只是漠然。她覺得周身輕松不少,拋卻愛恨情仇,果然身輕如燕。

常寧擋在她面前,她漠漠地擡頭看一眼,又別開了。

“這樣撕破臉面,日後還怎麽相見。”

她漠然地說:“那就不見了。”

“笨。”

她啞然,的確是笨,殺秦柏林的法子多的是,即便是效仿妲己褒姒也比這樣好,既能達到目的又不會傷到自己。

常寧朝她伸手,“無論如何,我總會跟著姑娘的。”

靜好又笑,“你是太監。”

常寧臉色微窘,突然湊近她,悄聲說:“其實,我不是太監。”

嘎?

“我閑著無聊才到宮裏來玩的,你若是想走,我帶你出去便是。”他說得很輕松,好像信心滿滿,絲毫不把皇宮守衛當一回事。

但她露出了明顯不信的表情,“我不信。”

“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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