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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夢來還隔一重簾(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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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日陽光明媚,晴空萬裏,竟是一個難得的好日子。

卯時才過半,靜好便起來了,挑一件絳紅色衣裙,一頭青絲卻隨意地用發帶紮起,幾縷發絲垂在頰邊,不施粉黛的模樣倒有一番清水出芙蓉的清新風姿。

懷珠驚道:“姑娘怎麽起得這樣早?”

靜好一反常態地嫣然一笑,輕道:“我要去碧玉宮瞧瞧宋木槿,你與懷玉準備準備,一會兒要招呼秦家老爺和夫人。”

懷珠應下,卻把常寧叫起來,說:“既是這樣,便讓常寧陪著您一同去罷。宋家小姐到底是個瘋子,怕是不講道理的。”

她不反對,任由常寧亦步亦趨地跟著。

碧玉宮的宮女是隨心所欲的,想早起便聞雞起舞,想晚起便日上三竿,沒有人會在意,畢竟碧玉宮裏住的只是一個瘋了的前朝舊妃。

靜好識趣地不去叫門,常寧撇撇唇,懶洋洋地去推門。果然,碧玉宮的門沒上鎖,一推就開了。她走進去,宋木槿已經起來,披頭散發地坐在院子裏一張石桌上,看見她二人,瞇著眼睛笑嘻嘻地叫道:“娘娘金安。”

常寧皺皺眉,攔住靜好,低聲道:“您身子未愈,莫要過去了罷。”

宋木槿騰地一下從桌子上跳下來,拍拍手,說:“過來過來,莫要害怕,我不吃人。”

靜好莞爾,瘋了的宋木槿倒是比往常更有趣一些。宋木槿跑進屋裏取了一只墊子,鋪在凳子上,拍一拍,說:“坐。”

她依言坐下來,宋木槿認認真真地看她半天,驚訝地問:“你是梁靜好?靜夫人?”

靜好輕輕地點了點頭,說:“是,我是梁靜好。”

宋木槿不吭聲,飛快地思索著她今日到碧玉宮來的目的。

靜好輕道:“我想來想去,這宮裏頭也只有你一個熟人了,我今日來看你一眼,往後便不再來了。你過得還好罷?”

宋木槿不說話,似懂非懂地看著她,突然抓起她的手,像個孩子似的擺弄著她的手指。靜好苦笑,也掙紮,瞅一眼她,又道:“如今想來,像你這般也好,至少不會難過。”

常寧彎身勸:“您該回去了,此處陰氣重,您身子又不好。”

宋木槿明亮的眼睛閃了閃,突然說:“梁靜好,你是要走了麼?”

靜好擡手替她整理秀發,一邊整理一邊說:“你變成了這樣,蘇大人會不會也很傷心難過。我若是他,定舍不得將你放在後宮裏頭吃苦。你瘋了,蘇大人大概是不會娶你了,你看,我付出了那麽多,他也不肯娶我。可見,男人的話都是不可信的。”

常寧輕咳一聲,她歉然地說:“常寧,你不屬於男人。”

“......”常寧窘,他當然不是男人,他是男神。

宋木槿淡然開口,說:“梁靜好,你當真不懂他的心思?他千方百計引你誤會,不就是想護你周全麼,你冰雪聰明竟不懂?”

靜好訝異地看她,她頭一歪,說:“我本就沒瘋。”

靜好隨即笑了,嬌俏的臉頰上笑容明媚,她的眼睛大而亮,裏頭星光璀璨。“是了,你沒瘋,沒瘋最好了。”她站起來,“我這就走了,你保重。”

宋木槿拉住常寧,輕道:“她怎麽這樣絕望哀傷?梁帝竟舍得傷她這樣深?”

常寧若有所思地點頭,漫不經心地說:“怪不得旁人,是她自個兒參不透。紅塵滾滾,總有一些人要黯然自傷。”

出了碧玉宮,二人便回去鏡花閣。秦柏林和林素月已經在主殿候著,她自然地在主位上坐下來,默然道:“國丈爺和夫人稍候,皇後娘娘即刻便到。”

秦柏林不把她放在眼裏,喝道:“你把老夫叫到這裏來,有何居心?”

靜好嫣然一笑,滿室光輝璀璨,她美得動人心魄,眼角眉梢滿是風情。她緩緩地說:“你我父女一場,到如今才得以團聚,怎麽父親一點兒都不期待嗎?”

秦柏林呸了一聲,“老夫沒你這樣不要臉面的女兒。”

“哦?”她美眸一掃,輕輕彎起了眉,“子不教,父之過,父親難道沒有責任嗎?”

秦柏林啞然無語,她何時變得這樣伶牙俐齒。他憤然地漲紅了臉,這時候外頭卻高聲叫道皇後娘娘到。

靜好規規矩矩地迎出去,見禮問安,一樣不落地做過,並將主位讓給了秦敏和。秦敏和皺著眉頭看她一眼,卻只扭頭叫聲父親母親。

林素月手中念珠轉得飛快,低叫一聲,阿彌陀佛。

秦敏和擺出國母的姿態,壓下心頭不悅,溫聲道:“靜好,你今日將本宮請到此處,所為何事?”

靜好歪頭一笑,輕道:“我心中有個疑團未解,當日國丈雖一直不肯承認我的身世,娘親卻告訴我,國丈爺就是我的父親。今日請皇後娘娘過來,便是想當著娘娘的面兒,做個了結。”

秦敏和不語。

“國丈爺賞個臉,與我做個滴血認親。若是僥幸,你我真是父女,也不枉這幾年我念念不忘。若是你我不是父女,國丈爺便權當是陪我玩鬧一場。國丈爺,您覺得呢?”她笑靨如花,明亮的眼眸中滑過一絲狡黠。

秦柏林自然不肯,怒道:“老夫瑣事繁忙,沒空陪你胡鬧。”

“哦?”她不惱,只安安靜靜地轉過臉,看向林素月,軟聲道:“夫人必是願意成全小女的。”

林素月緩緩地睜開眼睛,看向秦柏林,淡聲道:“自個兒造的孽,總要自個兒還。”

秦柏林當下羞憤地黑了臉,即便這些年他在商場上呼風喚雨,在夫人面前總還是不自覺地矮了一頭。他咬咬牙,道:“驗便驗,老夫豈能怕了你。”

靜好不予計較,只微微掀了掀唇。有些事拖得越久便越可怕,它會成為心中的一根刺,在不經意的時候紮得你鮮血淋漓。

懷珠端了漆木盤上來,裏頭赫然是一只青花碗,裏頭明晃晃的是水,旁邊擱在一塊白色的錦帕,上頭擺著兩枚金針。她把漆木盤擱在靜好身旁的案幾上,便退至一旁。

靜好取了其中一枚金針,毫不猶豫地在左手食指上紮了一下。殷紅的鮮血立即湧了上來,她面不改色地將手指伸至青花碗上面,一滴血咚地一下滴入水中。

懷珠又將漆木盤端至秦柏林面前,秦柏林猶豫地看一眼林素月,又看一眼秦敏和,顫抖地取過另一枚金針,眉眼瞥過靜好,她眼睛閃著期待的光。他心中一沈,想起薛挽心,想起她臨死前瞪地老大的雙眼,不管靜好是不是他的女兒,他始終是虧欠了她的。

“父親。”秦敏和出聲,秀眉皺起,美眸中盡是擔憂。

秦柏林狠狠心,亦在左手食指上紮了一下,伸到青花碗上,只聽到咚地一聲。靜好松了一口氣,懶懶地靠回到椅子上,她輕瞇起眼,結果對她而言並不重要,對另外兩個女人而言卻至關重要。

秦敏和忍不住湊過來看,兩滴血卻像是彼此受到吸引一樣慢慢地靠到一起,最終融合在一起。她心裏沈重地看一眼母親,林素月卻置身事外一般地閉著眼,手中念珠仍是飛快地走著。

靜好瞇著眼睛笑起來,“國丈爺......”

秦柏林面色如灰,心頭揣測是一回事,事實又是另一回事,他忍不住看向林素月,生怕她生氣。她卻似受到感應一般,突地睜開眼,譏諷道:“恭喜老爺了。”

“夫人,你聽我說。”

其實有甚麽好說,不過是年輕時候的風流債。男人有個三妻四妾本就不是要不得的大事,只是偷腥說出去總是不好聽的。

懷珠把漆木盤撤下去,懷玉隨即又端了另一只漆木盤來,上頭赫然是兩只白玉杯。她將兩只杯子都擱在靜好面前,隨後退下了。

靜好拾起其中一只白玉杯,看一眼,莞爾,道:“父親,咱們是不是要慶賀一番呢。”說罷,便將白玉杯湊近嘴唇,作勢要喝。外頭突然傳來叫駕聲,她一楞,手中白玉杯已經被一只好看的手取走。

“梁靜好,你又要做甚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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