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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7章 夢來還隔一重簾(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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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剛越過頭頂,阿照倚在正陽殿外的圓木柱子上偷偷打了個盹兒。七月的日頭最毒辣,不消片刻便曬出了一身汗。他微瞇著眼兒,擡起袖子擦了一把腦門,袖子上立即印上了汗漬。他朝一旁站的筆直的小太監招招手,小太監顛顛兒地跑過來,“照公公,您吩咐。”

阿照懶懶一笑,說:“去,給取些水來。”

小太監又顛顛兒地跑遠了,回來是手裏端了一碗水,阿照咕咚咕咚一氣兒喝下,頓覺舒爽了不少。心裏頭愈發覺得手裏頭有權是件極好的事兒,他瞄一眼正陽殿的大牌匾,翹起了嘴角。

“照公公,您瞧。”小太監接了碗,一根手指點向外頭。

阿照轉眸一看,懿禧宮的管事安陸神色匆匆地跑過來,藏青色的衣裳後背被汗水浸濕了一團,染成更深的顏色。他瞥一眼正陽殿,裏頭正議事,這會兒怕是也快完事了。朝臣不到午時便被召了過來,到這會兒已經兩個時辰。他便在這正陽殿的門外守了兩個時辰,早已被這天兒熱得整個人都燥了。安陸來了也好,這苦差也算到頭了。

安陸慌裏慌張地行個禮,還沒開口說話,眼淚已經劈裏啪啦地落下來。阿照心裏咯噔一下,這安陸可是皇後娘娘的人,往日趾高氣揚不把他放在眼裏,今兒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趕忙將他扶起來,“哭甚麽,好好說話便是。”

“公公救命,我家娘娘出大事了,您救救她罷。”安陸半靠在他身上,哭得更是慘烈。阿照將他交到一旁小太監手裏頭,忙問道:“皇後娘娘怎麽啦?”

安陸抽噎著說:“靜姑娘午後來了懿禧宮,皇後娘娘就與她一同吃了茶,誰想到靜姑娘前腳剛離開,皇後娘娘後腳就喊肚子疼了。”

“可宣過太醫了?”

“宣了,吳太醫來瞧過,說娘娘是中毒了。”安陸擦一把汗,義憤填膺地指責,“定是靜姑娘動了手腳,所有人都知道她嫉恨我家娘娘。”

阿照瞇瞇眼,皇後中毒可是要不得的大事,他不敢耽擱,趕忙推門進去稟報。明黃色身影端坐在高位上,朝臣分兩列站在殿中,眾人皆是神色肅穆,儼然是遇著難事了。他輕手輕腳地行至玉階上,小聲道:“聖君,懿禧宮出事了,皇後娘娘中了毒。”

梁騫鳳眸一斜,神色依舊安然,是眉梢深處略略一動。

梁疏已開口。“皇嫂出了甚麽事?”

阿照擦擦腦門,汗水又把袖口沾濕了一塊,他偷偷瞄一眼梁騫,見他無甚反應,才戰戰兢兢地答道:“安陸來報,說皇後娘娘中了毒。”他正說著,梁騫已忽地閃到跟前,猛地揪起他的衣領,一雙狹長的鳳眸半瞇著,神色乍然變得狠戾。“還不派人去請太醫!”

“請了,吳太醫已然去瞧過。”阿照垂下眼眸,突然頸上一松,那人已經負手出了正陽殿。梁疏看一眼朝臣,歉然道:“各位便先請回罷,今日之事還望各位不要外傳。”

各位朝臣自然不敢有異議,拱手告退。

梁疏疾步跟了出去,他一眼阿照,陰沈沈地吩咐道:“莫要驚動了國丈。”

阿照低頭應下,趕緊去辦。

安陸見梁騫從正陽殿內出來,撲通一聲跪下,聲淚俱下。“聖君,求您救救娘娘吧。”

梁騫冷漠地瞥他一眼,緊抿唇角從他身邊走過,直直地往懿禧宮方向走去。安陸連滾地爬地起來,遠遠地跟在他身後。

梁疏眉心略皺,頗有疑慮地望向前方的明黃,思及此前在大殿上的情景,心中竟有些恍惚。世人都說帝後鴻雁情深,恩愛無雙,卻也不知是真是假。這般想著,腳下步子卻不敢停,懿禧宮離這正陽殿不甚遠,不到一炷香的時候也就到了。他才進了懿禧宮,就聽得幾道女聲在抽泣,他眉心皺了皺,大步往殿內走去。

臨月正跪在榻前抽泣,見了梁騫,扁著嘴爬過來行禮。

梁騫不耐煩地擺手,臨月趕緊爬起來退下了。他轉眸看往榻上,身著華麗宮裝的女子雙目緊閉著,唇色雖略帶絲黑紫,面色卻已經有所好轉。他伸手到她面頰上碰了碰,不動聲色地收回來,眸色變了又變,最終卻面無表情地立在榻邊。“吳太醫。”

吳銘子貓著腰挪過來,“聖君,老臣在。”有冷風從窗戶的縫隙處灌進來,水紅色的帷帳迎風舞動。他把身子伏得更低,蒼老的面龐上皺紋越顯深刻。“聖君,皇後娘娘乃是中了紅茴香的毒。”

紅茴香?他稍稍瞇起眼,“紅茴香不是有活血化瘀的功效嗎?”

“是,紅茴香外敷確實有活血化瘀之功效,但內服卻有極烈的毒性。上一次靜姑娘便是中了紅茴香的毒,先帝賜了百歲蓮才救回姑娘的命。可這百歲蓮卻只有一株,除非......”

梁騫雙唇微動,鳳眸略略一斜,眼神驟然變得晦暗難猜,唇角高高地翹起來,似笑非笑,隱約間透出一絲狠戾來。他眼眸一轉,眸色冷清得不同常人。“除非甚麽?”

“百歲蓮百年生百年長百年才開花,只有南國天池有。”

“那就去找,無論如何都要把百歲蓮找回來!”他劍眉高豎,鳳眸輕瞇起來。“把臨月帶進來。”

臨月慘白著一張臉,撲通一聲跪倒在他面前,眉睫低低地垂著,死死地咬著雙唇。

“你且將來龍去脈細細說來。”

臨月嚶地一聲哭起來,他眸光淩厲地掃向她,她隨即止住哭聲,抽抽搭搭地說:“聖君,午後靜姑娘來了懿禧宮,問臨萍何時回來,娘娘說過幾日就回。靜姑娘與娘娘一同吃了一碗茶,靜姑娘才走,娘娘便喊肚子疼。”她偷偷看一眼梁騫,又極快地埋下頭去。“安陸便去請了吳太醫,可是......可是娘娘......”

梁騫正欲開口,卻聽見外頭懷玉尖叫著要進來。他皺皺眉,阿照出去,轉眼又進來,說:“聖君,懷玉姑娘來請吳太醫。”

他眸中寒光一閃,她二人一同吃的茶,想必也是中了紅茴香的毒了,心中徒然生出緊張。“阿照,領吳太醫去鏡花閣。”

吳銘子顫顫巍巍地跟著阿照出去,阿照心裏也慌,腳下生風似的往鏡花閣趕去。吳銘子哪裏敢拖延,拼了老命才跟上。

懷珠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不停在門口張望。瞧見阿照,趕忙跑上前來,“快,快來給姑娘瞧瞧。”

吳銘子被懷珠抓住手腕,她的力氣極大,他掙脫不開來,急的滿頭是汗,只好跌跌撞撞地跟著進了鏡花閣。

靜好蜷縮在榻上,雙目緊閉,額上汗涔涔。面色微白,牙關緊咬著才不發出聲兒來。她微微掙開眼,瞧一眼吳銘子,有氣無力地哼哼兩聲,說:“我不要他管。”

吳銘子為難地看一眼阿照,苦笑著勸道:“姑娘何必跟自個兒的身子過不去呢。”

阿照是如何機靈的人,當下便知她心中仍有氣,一聲不吭掉頭就走。懷珠將他拉住,“你要做甚麽?”他將她的手推開了,扯開嘴唇,陰陽怪氣地說:“姑娘不就是要聖君親自過來麼,我這便去請。”

懷珠怔怔地松了手,整顆心沈了下去。她怎麽也想不到,那日被她拒絕以後,他竟義無反顧地向梁帝求了太監總管一職。她心知他怨恨她,卻也無話可說,只能靜默地看著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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