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93章 如夢前朝何處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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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花閣的小廚房最是清楚主子的口味,手腳麻利的禦廚不多時便送了晚膳來。靜好難得胃口好多吃了一些,懷珠瞧在眼裏喜上眉梢,常寧卻不屑一顧。他像是看透了世事,總是冷眼旁觀,最多在最窘迫的時候才開口提點一二。

懷玉親自去煮了茶,靜好還沒喝上,卻被常寧輕輕拿下擱在一旁的案桌上。她心情愉悅,不與他計較,便又去拿。他卻按在茶碗上,她拿不到,沖他白了一眼,他才慢悠悠地說:“懷玉,往後都不要煮茶了。”

懷玉嘟嘟嘴,煮茶是她的拿手絕活,這不讓煮茶,她還有甚麽本事可以拿出來顯擺。可是常寧的話,她是絕不敢違抗的,違心地應了一句。

常寧瞄她一眼,說:“往後姑娘的吃食一律要仔細檢查,不可出了差錯。”

靜好促狹地笑他,“我如今倒又嬌貴起來了?”

常寧翹一下唇,漫不經心地挑一下眉,不答話。

靜好也不辯駁,大凡是個事兒就沒有能瞞得過他眼睛的,索性乖巧地抿抿唇,說:“是了是了,你們都記下就是了。”

常寧剜她一眼。

懷珠倒不說甚麽,秦敏和如今也住了進來,左右二人之間的仇怨是不少的,小心防備一些也是應當的。

四人用過晚膳便一同在院裏納涼,懷珠取了一把大蒲扇來給靜好打風。常寧笑瞇瞇地瞄她一眼,說:“懷珠姑娘從哪兒取來的寶貝?”

懷珠笑一下,說:“算甚麽寶貝,不過是剪了一葉棕櫚來做的,你若是喜歡,我也替你做一把。”

常寧懶洋洋地在石桌上趴下來,一雙眼睛瞇成了一條縫。“懷珠姐姐說話可算話哦。”隨即往外頭深深一瞥,雙唇一彎,狡黠地笑起來。

懷珠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阿照提著一只紅彤彤的燈籠站在入門處。鏡花閣向來不卻燈籠,入門處便有四只大紅燈籠,紅耀耀的光落在他清秀的面容上,他雙眸一定,隨即進來。那些不能擅入女室的規矩早在梁家揭竿而起之際化為須有,靜好不責難,她謹記得阿照是他身邊最得力的人。

阿照走到懷珠跟前,一言不發地將燈籠置於石桌上,又一言不發地擒住她的手腕,毫不費力地將懷珠拖走了。

常寧仍舊趴在桌上,懶洋洋地說:“喏,這就被拖走了。”

靜好睥他一眼,他面不改色心不跳,仍是一副懶貓一樣的表情。

懷珠被阿照拉進屋裏,他雙手一按,讓她坐下。他自個兒卻半彎著腰凝她,半晌,一字一句地說:“懷珠,如今爺稱了帝,我若去求他,自是不難。我如今只問你是否願意跟著我,假若你同意,我明兒就去求爺。假若你不情願......”他頓住,好像說不出口。

懷珠難堪地看他一眼,隨即垂下眸去。這也不是他第一回逼問了,她清楚他的心意,也知道自己最好是應了他,畢竟他是梁騫身邊的人,往後的日子不會太難。可她總覺得自個兒心裏仍舊擔心,皺皺眉,低聲說道:“阿照,我不知道。”

阿照急了,擺出苦口婆心之態,“不出兩日,爺便要登基稱帝,我琢磨著總能求個半大的官兒,再不濟也能保後半生平安無虞,你究竟在猶豫甚麽。”

她仍舊低低地垂著眸,燭火下她瘦削窈窕的身影透射在紗窗上。良久,她擡起眸,幽幽地說:“阿照,我到底還是想要自由的,你.....卻給不了。”

阿照楞住,這算是拒絕麼,他略有些傷痛地瞪她。他想,她大概是知道他不會放棄唾手可得的權力才這樣說的。他氣急了,緊緊地抓住她的肩膀,說:“懷珠,你若是不喜歡我大可以明說,何苦找這托詞。”

懷珠不語,微紅了眼眶。她定定地看他片刻,才說:“不是的,我只是想要自由,我想了很久很久。”

阿照不吭聲,梗著脖頸跟她對峙。

不出片刻,懷珠便敗下陣來,她扭身就要離開。阿照的動作卻更快,他單手扣在她腦後迫使她擡起頭來,她微一擡頭,他的唇便落下來。懷珠吃驚地瞪大雙眼,隨即反應過來激烈地掙紮起來。

平日裏的阿照總是斯斯文文的,他是一個極有分寸的人,對權力有渴望卻時刻保持小心謹慎,對府裏的主子們更是服帖周到。就是這樣一個人,面對心愛的女子時仍不免方寸大亂。他松開她,輕喘著說:“懷珠,我真的不願跟著我嗎?”

懷珠眼眶更紅了,水盈盈的大眼睛裏有淚懸而不落。她定定地看他,連細細的喘息都壓在喉嚨底下,她說:“往後再說罷,我心裏很亂,想不清楚了。”

阿照輕哼一聲,終是將她推開了。

懷珠輕靠在窗欞上,低低地垂下眼眸,連阿照離去也不敢擡頭看一眼。她想,她終歸是不能拖累到他的,他們之間既不合適,不如早早地斷了好。

又過一會兒,常寧慢悠悠地踱步進來,瞇著眼兒瞄她一眼,說:“懷珠姑娘又是何必,他那麽喜歡你。”

懷珠擡眸看他一眼,低低地笑起來,“你也這樣說我。”

常寧伸手在她頭上一揉,笑說:“凡夫俗子說的話大多是雷同的,你不必介意。”隨即又在她頭上輕輕一拍,像個兄長似得寬慰道:“你那麽聰明的姑娘,怎麽這事兒就繞不明白呢。”

懷珠拒絕再聽。

常寧又慢悠悠地踱出去,雙手往身後一背,挑著眉梢回到院中。靜好仍坐著,擔憂地問:“懷珠姐姐沒事罷?”

他雙手交叉在腦後,漫不經心地說:“紅塵中的男男女女還不都是一樣的,你走過的路,她一步不落地都走了一遍。”

“......”

來日清早,正陽殿裏商議著新帝登基事宜。

蘇祈拱手道:“禮部定當竭力辦好登基大典,定不會教聖君失望。”

梁騫鳳眸微擡,並不答話。

這時候王懷雋站出來,說:“聖君,有一事臣不知當說不當說。靜姑娘該如何處置?”

武季站出來,“靜姑娘本是梁家人,自然是要受封公主的。”

王懷雋義正言辭地反駁,“靜姑娘畢竟是前朝舊妃,聖君念及舊情留她性命已是開恩,豈能冊封公主。”言罷,躬身一拜,“聖君三思。”

梁疏微微一笑,站出來,說:“王大人此言差矣,你也屬前朝舊臣,如今卻官在原職。您這樣說話,豈不是置聖君於不仁不義。”

“......”王懷雋被噎了一句,憤憤歸位。

梁騫大抵對這樣的對話並不感興趣,若有所思地環顧一周,說:“說到底的,這不過是我梁家的家事,你們的話都不算數。”

王懷雋哼一聲,梁騫眸光淩厲地掃向他,他隨即微垂下眼,心中雖憤憤卻到底不敢造次。他可仍記得那日梁騫如何面不改色心不跳地一劍刺穿元帝的心臟,血流了一地,他卻只微微翹起唇,說,罷了,如今北國是我梁家的天下了。那之前,梁淵剛死在宋木槿的手上。

“罷了,都散了。”梁騫微微彎了彎唇。今日要帶她去外面轉一轉,自她到梁家起,他還從不曾帶她出去過。想到這些,竟有些雀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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