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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4章 如夢前朝何處也(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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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旒城並不算的繁華,街頭小販寥寥,偶有叫賣聲都像壓在喉嚨裏叫喚。北國的天下不是最富庶的天下,也絕不至於潦倒至此。她跟在他身邊,雖心裏有疑惑卻也不問,天下富庶與否,她並不關心。

“夫人,買塊帕子罷。”臨她最近一個小販湊過來,討好地朝她攤開帕子。

靜好微微一楞,便伸手過去拿。料子卻不是好的,摸起來略有絲粗糙,可上頭的繡品卻是極好的。她摸了摸,問:“有荷花圖樣的嗎?”

小販笑容滿面,手腳麻利地從一沓帕子裏翻出一條荷花繡樣的,雙手遞到她面前,說:“夫人,您看看,都是上乘的東西。”

她不吭聲,手指在荷花上摩挲片刻,才擡眸道:“我要這塊了。”說罷轉眸看一眼身側的男子,他並不反對,只微笑著看她。

阿照嘴角一扯,遞了一塊碎銀子。

小販趕忙接過揣在懷裏,笑嘻嘻地說:“夫人眼力極好,這都是拙荊新繡的帕子。”說罷又埋頭整理起帕子來,被他翻得淩亂的帕子頃刻便又整整齊齊地疊好擱在一旁了。

梁騫牽她手,暖聲道:“走罷,我領你去瞧荷花。”

靜好不語,她緊緊地拽著手心裏的帕子,銀牙緊咬起來。原以為時光能把傷都治好,沒想到時光卻把傷口撕得更大更深了。

小道迂回百轉,林蔭蔥翠茂密,他領著她穿過一條巷子,停在一處門前。她擡頭看一眼,竟是舊時的滄王府。聽說那夜元帝與滄王鬧翻了,滄王欲造反□□,元帝卻先發制人一舉拿下了滄王及其部下。造反的滄王爺被拘押在天牢,明華夫人也跟著一同去了,如今元帝已死,這二人卻不知是如何下場了。

門並不上鎖,阿照輕輕一推便開了一條縫。

三人先後走進滄王府,府邸恢宏開闊,樓宇眾多,又是一律的灰墻紅瓦,令人咂舌。梁騫熟門熟路地領著她繞過樓宇,來到一處花園,園子連著池子。池子極大,一眼竟看不出頭,只覺得漫天漫地的都是碧綠的荷葉。又是荷花瘋長的時節,荷葉一片連著一片,荷花一朵挨著一朵,當真極美的景色。

靜好在心中喟嘆一聲,轉眸看向梁騫,他絲毫不覺驚訝,只靜默地立在一旁,長身玉立的模樣當真也是配得上玉樹臨風這樣的詞。他微微扭身看她,四目相對,她略有一絲尷尬,隨即被她撈著擁進懷裏,問:“看甚麽?”

她紅著臉,死不吭聲。

他爽朗地笑起來,鳳眸裏映出她羞紅臉的樣子,他輕快地在她唇上一啄,道:“你不說,我便猜不到麼。”

她又尷尬地垂下眸去。

“梁將軍倒是好興致,跑到我府上來打情罵俏,也不怕驚擾了主人。”

脆生生的女聲卻是從池子裏傳過來的,靜好定睛去看,水面突然撥開一道水花,一個火紅色的身影像魚兒一樣地從水底下鉆了出來。

明華夫人,寧璇。

她朝臉上抹了一把水,明媚地彎起眉梢,俏麗地趴在池邊上。“餵,告你們私闖民宅哦。”

梁騫難得好面色,笑道:“夫人說笑了,堂堂滄王府怎麽能算得民宅,且不說滄王府本已被封。”

寧璇面不改色,挑一下眉梢,說:“這麽說來,我倒是要感謝梁將軍的來訪令滄王府蓬蓽生輝?”

靜好看她一眼,心道,明華夫人原是這樣牙尖嘴利的一個人,先前倒是被她騙了。

寧璇又嬌笑道:“話說回來,我確實是要謝梁將軍的,聽說元帝死了,大抵也是您的手筆罷。”她看一眼靜好,勾唇道:“將軍得償所願,難怪如此慷慨將我與王爺放了。”

靜好聽得面紅耳赤。

梁騫卻不介意,輕笑一聲,說:“姑娘家這樣說話可不討人喜歡,滄王爺如今不過廢人一個,我殺他又有何意,你既喜歡他,好好守著他便是。如今他可真真實實只屬於你一人了。”

寧璇像被說中了心事,不吭聲。

“這滄王府你願意住便一直住著。”他輕瞇起眼眸,說:“穆滄駿與我之間的恩怨已了,往後我不會再找他麻煩。”

寧璇不服氣地輕哼一聲,剜他一眼,說:“說來像是許了我極大的恩情,誰不知道如今整個北國都是你梁騫的了。”

梁騫仍雲淡風輕,只微微掃過她,看她驕傲得像只孔雀,不由得失笑。“夫人既不滿意,我便再送你個人情。”

“......”

寧璇又撲通一下跳下水裏去了,像魚兒一樣暢快地潛入水底,轉眼便不見了身影。

靜好驚疑,“她下水做甚麽?”

梁騫環住她的肩,暖聲說:“滄王為人桀驁,結下的仇怨不在少數,堂而皇之地住在滄王府裏總不好,幸而這池子底下有條密道,躲幾天卻是可以的。”

“不是說滄王爺被關在天牢了麼。”

“那是先前了。”

靜好不吭聲,她聽到他說滄王爺已經是個廢人,元帝下手必不會太輕,可能也同其他皇子一樣被做了人彘。總有一些人,不安於命,到頭來白白送了性命。她輕嘆一聲,垂眸問:“你......要怎麽處置我?”

他但笑不語,只緊摟住她的腰身。

阿照這才疾步走過來,躬身道:“爺如今身份不同往日,不好在外逗留太久。姑爺派來的人在外頭候著,您還是回去罷。”

梁騫眉頭微皺,卻沒說甚麽,只領著靜好出了滄王府。

一小支輕騎軍候在滄王府外,見了他,齊刷刷地矮身,領頭那人說:“我等受武大人之令前來保護聖君。”

靜好轉眸看他,他只輕翹起唇角,淡淡地說:“起來罷,朕這就回宮。”

原來“朕”這個字並非只有穆奕晟能說,自他口中說出也一樣具有威力。她失神地想著,直至被他帶著上了轎子。轎子不大,兩個人便覺得擁擠,她試圖從他身邊挪出一些,卻被他牢牢地抓住了。她似乎不高興,微蹙著眉,他輕笑道:“靜好,我自是要留你在身邊的,你不知道,你在穆奕晟身邊那些日子,我險要發瘋了。”

她稍稍扭過臉,不期然又與他四目相對,她心口砰砰砰直跳,像有只小鹿要跑出來了一樣。他竟然說這樣的話,她羞得不知道要怎麽面對他才好。卻又聽他溫聲說道:“江山為媒,我定會娶你的。”

這話語裏的甜膩直到她回了鏡花閣仍揮之不去,她心情大好,跟懷玉說笑了一會兒。懷玉本就是個沒心沒肺的,也管不了仍沈浸在矛盾中的懷珠了,她笑嘻嘻地湊到靜好面前,問:“將軍有沒有說要封姑娘為妃哪?”

靜好面上一紅,卻作勢要打她,嗔道:“你這嘴兒最會亂說話了。”

懷玉笑嘻嘻地退開兩步,說:“姑娘的心思可不止懷玉一人知道,姑娘怎的只責怪懷玉一人。”

靜好不理她,問:“常寧呢?”

懷玉答:“不曉得,老早就出去了。”

靜好納悶,從沒聽他提過有甚麽親友,宮裏頭也不缺他吃不缺他穿,他出去能做甚麽。正奇怪著,常寧就回來了,他一臉高深莫測地看著她,唇角一彎,說:“姑娘,您猜我去做甚麽了?”

“......”

“我去了疏王爺那兒。”

疏王爺?是誰?靜好楞了片刻才恍然那不就是梁疏嘛,她勾勾唇,懶懶地問:“幹甚麽呢?”

“我派去阮家的人來報,說阮家二小姐失蹤了,我尋思著二小姐可能去找大小姐,遂到疏王爺那兒問問。”他瞄她一眼,見她面色白了許多,又接著說:“你猜大小姐怎麽說?”

“嗯?”

“大小姐說,二小姐被梁將軍的人接走了。”

靜好面色大變,手中扇子砰地一下落在地上。他接走阮西寧要做甚麽,他會不會傷害她,她急急忙忙地站起來,說:“我要見他。”

常寧雙手一攤,說:“梁將軍......怕是在梁夫人那兒,姑娘就不要去自討沒趣了罷。”

靜好卻異常執拗,不管不顧地往外走,懷玉怕她摔著,匆匆忙忙追上去。她卻一把甩開了,瞪著她,道:“不許跟著我。”

“......”懷玉無辜地眨了眨眼,這事兒與她沒甚麽關系嘛。她又轉過去瞪常寧,常寧老神在在地朝她努努嘴,她氣得跺一下腳又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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