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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0章 無端嘹唳一聲傳(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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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好心如刀割,雖是猜到阮西寧會算計她,卻始終不願面對這樣的現實。她死死地咬住雙唇,微擡起頭,壓制住不斷上湧的淚意。嘴裏嘗到了血腥味,她擡手抹抹嘴唇,恨恨地說道:“既是這樣,我願賭服輸。”說罷,憤然起身往康和東那頭走去,單手將三尺白綾取了來,往元帝面前一遞,道:“您是要親自來嗎?”

元帝俊逸的面容微微一抽,漫不經心地接過白綾,瞥她一眼,說:“梁靜好,你就這樣了此一生,甘心嗎?”

她一言不發,絕美的面容微透出一些慘白。她絕望地想,他沒有來是因為她在他心中的分量還不夠重麼,可她隨即又僥幸他沒有上當,這樣矛盾覆雜的心情幾乎要將她逼瘋了。她疲倦地閉上眼,說:“穆奕晟,你已自顧不暇,何苦再來嘲諷於我。”

嗯?元帝眉梢微挑,儼然不懂她的意思。

她卻不解釋,從容看向阮西寧,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常寧慢悠悠地踱步進來,望一眼元帝,說:“梁大將軍已到禦花園,聖君若再遲疑,靜夫人恐怕死不成了。”

呸,靜好心中一喜,情不自禁地扭頭看向常寧,他依舊一副悠然之態,仿若方才那一句話並非出自他之口。她顫著聲兒問:“常寧,你真的看見了?”

常寧嘴角一彎,眉梢翹得老高,“梁大將軍怒氣很盛,看上去是有魚死網破之態。”

元帝霍地一下站起來,朗聲道:“阮將軍何在?”

阮青林候在鏡花閣外頭已然一個時辰,此時聽到元帝叫喚,趕忙進到主殿。元帝從懷裏掏出一個鑲金的玉佩,道:“阮將軍,此乃調動禁軍的令牌,你速速前去將禁軍調來。”

阮青林雙手接過了,仔細一看,與此前賜予滄王爺的玉佩卻是一模一樣。他應聲道:“臣接旨。”眉眼帶過阮西寧,見她神情恍惚,心中疼惜不已,可他身要要務不可逗留,只好匆匆看一眼便退下了。

隨即,外頭一陣熙熙攘攘的聲音,隨之而來的是一身盔甲裝扮的梁騫奪門而入。他手執一柄長劍,劍身泛著幽幽青光,雙目死死地盯著靜好。

靜好鼻頭一酸,連日來的委屈再也阻攔不了,淚水決堤而出。她咬唇止住哭聲,道:“阿騫,你終於來了。”

梁騫神情一暖,已單手將她護在懷裏,硬氣地說道:“穆奕晟,你有本事便沖著我來,何苦為難一個弱女子。”

元帝雙手背在身後,雙眸凜然決絕,“梁騫,這話從你口中說來卻是諷刺,當初你梁家十丈軟紅親自將她送入宮裏,豈不是也在為難她麼。”

梁騫自知理虧,咬牙不語。

元帝卻又開口道:“梁卿如此重情重義,倒教朕刮目相看,怎麽,此番是打算揭竿而起了嗎?”

梁騫尚未回話,阮青林已領兵回來,元帝神色略緩,喜道:“阮將軍,快將這個逆賊拿下。”

“且慢。”梁騫手中長劍一橫,劍眉豎起,“穆奕晟,今日你我撕破臉面,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他話音才落,殿外又響起一陣嘈雜之聲,比之方才竟更盛了。

阮青林回頭一看,大驚失色,那黑漆漆的一片竟是......他啞聲叫道:“聖君,是南國的將士。”

元帝勃然大怒,指著梁騫,罵道:“好你個叛國的賊子,今日饒你不得。”

靜好擡頭看向梁騫,他卻安撫似的沖她笑笑,隨即回道:“若非聖君要置臣於死地,臣何來今日之爭,臣確是要謝聖君的恩典。”

元帝面色灰敗,他一眼瞅見南國的將士層層將禁軍困住,他費盡心思弄到手的璧玉令在南國將士面前完全派不上用場。他慍怒之極,心口愈發覺得悶痛,恨極地壓住胸口,道:“阮將軍,還不快將這賊子拿下。”

阮青林領命,手一揮,喊道:“上。”

禁軍裏有膽兒大的,提槍上陣。

梁騫猛又說道:“阮將軍,您莫要讓長安為難。”

阮青林猛一回頭,果見阮長安佇立在將士之中,面色慘白地看著他。他心口一窒,仿佛看見妻子怨恨的眼神,他心痛地轉眸看向阮西寧,她亦是面色如雪。他潰敗地左右環看,手中提的刀便有千斤重一般。

恰這時,將士中撥開一條道,宋哲瑜一把刀架在梁淵脖子上,二人緩緩地朝著眾人走過來。梁淵歷經大風大浪,到此時眼見便要奪得皇權,野心雖盛卻也生怕受到傷害。他小心翼翼地護著自己不受傷害,顫聲喊,“騫兒,莫要沖動。”

梁騫一楞,手下一空,靜好已落入元帝手中,他狹長的鳳眸中略帶些得意,薄唇一彎,道:“梁騫,如今你還有幾分勝算?”

梁騫面色驀然一變,眸光淬冷,“穆奕晟,你以為這樣便能攔得住我嗎?”

元帝一手扼住靜好的脖頸,五指深深地陷入肌膚,她吃疼嚶嚀,卻勾唇淺笑,道:“穆奕晟,大不了你我同歸於盡,我區區賤命一條拉你九五至尊做墊背,卻是一點兒不虧。”

元帝手下松了松,似吃了一驚,“你說甚麽?”

她擡手指向阮西寧,慢慢地說:“香裏有藥,與雲和堂裏栽種的迷疊香混合就成了一種毒,你日日都去雲和堂,吸入的毒自然不會少。”

“梁靜好,你竟連我也利用!”阮西寧長睫一垂,心裏一陣絞痛。

靜好不吭聲,片刻之後,輕道:“寧姐姐,我如何舍得傷害你,往日送到你雲和堂裏的點心裏早加了解藥。你待我好,我心中自是記得刻骨。”她轉過臉,尖俏的下巴微微揚起來,“穆奕晟,如今你又有幾分勝算?”她輕言輕語,竟似怕驚著他一般。

元帝瞇起眼眸,恨道:“梁靜好,朕竟是小看了你。”

靜好咧開嘴,轉眸看一眼梁騫,他提劍而立的模樣俊逸超然,她彎彎唇,說:“穆奕晟,我們做個交易罷。”

“......”

這當□□易自是做不成的,元帝體內毒素沈積已久,如今被她這麽一激,氣血上湧,立時胸口悶得喘不出氣來。梁騫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拉離穆奕晟的鉗制。她心有餘悸地倚在他身前,小心且緊張地喘著氣,一雙眼睛濕漉漉地看向他。他心裏一陣悸動,挽在她肩背上的手又稍稍收緊了一些。

“父親,女兒此前從不曾求過您,今日女兒求您一回,您放了他罷。”一道清脆的清亮女聲突然從外頭傳入,宋哲瑜扭頭看過去,竟是宋木槿。她一身素白衣裙,面容憔悴,神情恍惚地從殿門外走進來,撲通一下跪下,說:“我著實痛恨您與聖君,若非你二人聯合,我如何能走到今日這落魄境地。您是我父親,我別無選擇,可是他......”她忽然扭頭指向元帝,說:“我受夠這種任人擺布的日子了。”

宋哲瑜面色一沈,喝道:“木槿,休要胡鬧。”

宋木槿忽然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跑向宋哲瑜。“爹,您明知道我心裏只有他一人,您逼我入宮,我不敢反抗,我怕你傷害他。如今我想通了,無論如何我與他是不能在一起了。”她歇斯底裏地笑起來,淩厲的笑聲刺破了主殿的寧靜。

靜好從未見過這樣失態的她,與此前的落落大方簡直判若兩人。她眉心微蹙,心疼地想去抱她,卻被梁騫一把攬住了腰身。

宋木槿頓住身形,她擡眸看著宋哲瑜,一字一句地說:“父親,您原諒我。”

宋哲瑜一怔,突覺心底一空,還來不及回話,宋木槿已從一旁抽過一柄長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刺向梁淵胸口,梁騫驚得猛撲過去,卻眼睜睜地看著長刀刺入梁淵的身體。

宋木槿隨即淒厲地尖叫起來,“哈哈哈,我替你們殺了他,你們都去殺他,都去殺他!”她纖白的手指點向元帝,目光決絕冷漠。她好像失了心智,瘋瘋癲癲跌跌撞撞地走向靜好,拉住她的手,說:“梁靜好,你殺了我好不好,殺了我好不好。”

靜好心疼地說不出話來,多好的一個姑娘,竟被折磨成了這樣。

元帝似乎被也驚著了,捂著心口緊皺眉頭,直至脖頸處一涼。梁騫手中長劍架在他脖頸上,語調微涼,“得罪了。”他似怒了,吼道:“叫他們都退下。”

宋哲瑜慘痛地護著宋木槿,宋木槿游離地看他一眼,尖叫起來。“不要碰我,不要碰我!”

阮西寧如夢初醒,厲聲喊道:“都退下,都退下去!”她撲通一下在靜好面前跪下,求道:“靜好,我求求你,你叫梁將軍不要傷害他,不要殺他。”她失了理智,不住地朝她磕頭,靜好心軟地要攙她起來,她卻不管不顧地甩開她的手。

靜好為難地扭頭去看梁騫,他目光裏有恨有痛,她舍不得要他為難。再看一眼阮西寧,她額頭已見了血,往日的姐妹情深歷歷在目。左右為難,思量許久,她艱難地開口,求道:“阿騫,求你。”

元帝說梁騫是個沒心的人,她此番終於見識到了。他冷漠地看她一眼,唇角一扯,說:“靜好,你站到一旁,莫管。”

靜好心裏一急,眼前一黑,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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