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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5章 江山為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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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南國的仗一打就是月餘,靜好鎖在深宮裏,祈福的經文抄了數十遍,一顆心等得惴惴不安。她掰著手指頭算了又算,與元帝之間的生死賭局眼看著就要到期了她心中忐忑,唯恐戰場上傳回與梁將軍有關的噩耗。

戰場上的噩耗是沒傳回來,後宮裏卻傳出元帝對雲和堂阮美人疼愛有加,回回翻得都是雲和堂的牌子,連帶著雲和堂的宮女太監都趾高氣揚起來了。

六月初六,禦花園群芳宴。

皇後孟忻珺一律不管,這辦理群芳宴的事兒就被派到賀貴人頭上。賀青燕本因元帝冷落她而不悅,這樣一來又頗有些沾沾自喜,領著香秀香梅等人往各宮去走了一圈,美其名曰收集民意,實則是炫耀來著。

魚冉坊虞紅鸞家世不高位分又低,自入宮以來也不過侍寢兩回,元帝對其並無寵愛。碧玉宮的宋木槿位分倒不低,可她心裏對恩寵並無希冀,反倒情願青燈木魚了此一生,元帝便是想寵愛也寵愛不得了。倒是昌林榭的林菀之,多有邀寵的手段,可惜元帝又不吃她這一套。如此一來,賀青燕實則要炫耀的也不過是雲和堂和鏡花閣兩處,可這兩宮都是泰然處之,倒教她有些沒趣了。

太後賀蘭氏下了懿旨,要各宮美人好生準備,以求在群芳宴上力壓群芳獨占鰲頭,若能入了元帝的眼那是再好不過了。

太後既這般說了,各宮主子自是打起十二分精神來應對。

靜好選了一件柳綠色宮裝,裙裾處繡了層層荷葉,有一支小荷探出頭來,頂頭卻停了一只蜻蜓。

懷珠道:“姑娘,我瞧著這件衣裳,倒想起一句詩來。”

靜好頭一扭,問:“哪一句?”

“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頭。”懷珠笑著念出詩來,撿了一旁擱著的木梳替她綰起發來,“姑娘便梳一個垂鬟分肖髻,與這身衣裳也襯。”

靜好不反對,這種場合越簡單越好,越不惹眼就越不招人嫉恨。

申時過一刻,常寧來了,垂手道:“主子,時辰到了。”

鏡花閣離禦花園不遠,她腳程不快,也只花了半柱香時間。她粗粗環視一周,禦花園裏陳設了十數張臺子,上頭一應鋪設了明黃色軟布,連坐的墩子也裹了軟布。園子裏裝點合宜,卻又不晃眼,可見賀青燕的確花了不少心思。此時又是好月份,姹紫嫣紅煞是好看,在園子裏擺宴確也不失為一件雅事。

香梅引著她來到自己的臺子前,道:“靜貴人請入座。”

她尚來不及就坐,外頭扯著嗓子喊:“阮美人到。”她側目看過去,阮西寧搖曳生資地走過來,一身枚紅色金銀絲繡紋的宮裝襯得她膚色愈發透亮,黛眉描得精細,美麗的眼眸裏神采奕奕,櫻唇輕抿,好一個精致的美人兒。

靜好低低地喊一聲,“阮姐姐。”

阮西寧看她一眼,卻不回應,只緩緩地走到自己的臺子前。

靜好心一沈,鼻間卻嗅到一股清洌的松香味兒,想必是她前時從宮外帶進來的那盒。她抿緊雙唇,又看了一眼阮西寧,隨即別開眼去。

當初那樣好的姐妹情深,到底逃不過陌路殊途的命運。她輕輕嘆一氣,下了決心似的一閉眼,唇角微微翹起來。

隨後宋木槿、虞紅鸞與林菀之也依次到了,太後賀蘭氏與皇後孟忻珺一同到場,二人有說有笑,好一副親熱模樣。

賀蘭氏目光疏離卻不淡漠,細細環顧一周,才收回了目光。“咱們同是皇家的女人,個中苦楚自不必言說了,今日難得一聚,各位拋開嫌隙,需盡歡才好。”

靜好唇一扯,這番話說得真好。

“皇後,聖君怎麽還沒來,著人去催了嗎?”

孟忻珺點頭應一聲,“催過了,說是即刻便到。”她話音才落下,外頭康和東洪亮尖細的嗓音便響起了,“聖君駕到!”

各宮美人兒紛紛起身迎駕,靜好偷瞄一眼,卻猛然撞上他深邃的眸光。她心驚膽戰,一手按壓住心口,這才稍稍平靜一些。

元帝入座,朝康和東微微點頭。

康和東取出一卷明黃色聖旨,朗聲念到:“阮美人,晉貴人,賜字寧。”

從此史上有了兩位寧貴人。

阮西寧絲毫不見喜色,反倒面色慘白如雪。她如何不知道,他日日與她纏綿,心裏掛念的始終是故去的寧貴人,她便是使勁了渾身解數,在他眼中也不過是個替身。這樣的恩寵,她是排斥的。

雪瑩喜滋滋地提醒她,“小姐,接旨了呢。”

她這才驚醒,匆匆上前接旨謝恩。其他後妃自是紛紛起身道喜,便連太後賀蘭氏也當眾褪出一只翠玉鐲子賞給新晉的寧貴人。

靜好心裏不是滋味,她猜不準元帝此番晉升阮西寧的用意何在。她替阮西寧覺得難過,好像做了替身的人不是阮西寧而是她。 可她又不敢確定,元帝此番作為是否只是為了護她不受傷害,是爾猶豫不決惶惶不安。

元帝見她恍惚,薄唇一翹,挑起眉梢,“靜貴人怎麽不說話呢,莫不是嫉恨朕晉了寧貴人的位分?”

靜好站起來,眼眸微微一垂,道:“臣妾確是嫉恨,可嫉恨的不是寧貴人晉升。”

“哦?”他頗有興致地盯著她看,按捺住性子等著下文。

“臣妾嫉恨聖君多日不曾到臣妾宮裏了。”她嘴唇微翹,半真半假地說話。話音才落下,四處便響起了唏噓聲,恐是都是議論她膽大妄言。她哪裏會在意,生死賭局一旦到期,不是她死就他亡。

元帝哈哈大笑,痛飲一杯,道:“朕果真沒有看錯了人,靜貴人真是個妙人。”

靜好欲言又止,突然面色大變地捂住嘴巴,匆匆別開臉去。她單手撐在臺子上,再扭過頭時,面色灰敗了許多。

賀蘭氏素來與她不和,心生厭惡,皺眉道:“堂堂一個貴人身份,舉止粗魯成何體統。”

旁邊孟忻珺卻笑瞇瞇地扭頭對著賀蘭氏道:“老祖宗冤枉,靜貴人這模樣與臣妾先前懷大皇子時有些相似,臣妾猜測靜貴人恐怕是要給咱添龍脈了。”

靜好心中一驚,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她忍不住偷瞄向元帝。他卻只把眼兒一瞇,狹長的鳳眸裏閃過一絲寒光,隨即斂去了,又是一副溫煦的模樣。“宣太醫來。”他似乎頗高興,嘴角上揚出一個彎彎的弧度。

陳太醫診斷,靜貴人果真是喜脈。

群芳宴上雙喜臨門,眾人不管心裏怎麽想的,面兒上都顯得十分高興,紛紛給元帝道賀。元帝當眾將靜貴人晉升為靜夫人,賜黃金千兩,珍寶無數,又賜宮女四人。

北國後妃品階設皇後一人,皇後之下便是夫人,夫人往後才是貴人,靜好一躍成了靜夫人,可謂風光無限。

元帝親自護送靜夫人回鏡花閣,耐心等她入眠了才離去,生怕擾她清夢,還特意吩咐辛夷等人手腳放輕一些。辛夷跟著自家主子沾了光,得意地跟其他宮女炫耀元帝的寵愛,惹得各宮美人紛紛紅了眼。

靜好睡不著,雙手護在小腹上,憂心忡忡。

元帝回到正陽殿,召了陳太醫來,問:“依你診斷,靜夫人果是有了龍嗣?”

陳太醫頭一低,沈聲回道:“確是,依臣診斷,靜夫人已有兩月身孕。”

兩月?元帝鳳眼兒一瞇,面色沈了下去,“你所說的俱是實情?”

陳太醫誠懇之極,聲音越發沈穩,“臣所說句句是實,聖君若不信,可找了其他太醫再瞧,若有不實,臣......”

元帝微翹起唇角,他瞄一眼陳太醫,說:“聽聞陳太醫與皇後頗有些淵源?”

陳太醫微皺眉心,一副疑惑的樣子。

“莫非朕記錯了?那是賀貴人?”

陳太醫答:“家父乃賀貴人親舅舅,臣與賀貴人乃表親。”

元帝笑意滿滿,“朕這幾年的記性果是大不如前了,陳太醫莫要怪罪。”

陳太醫哪敢應承,趕忙道:“聖君日理萬機,臣不敢。”

元帝擺擺手,康和東便進來領著陳太醫出了正陽殿。陳太醫不太懂這裏頭的玄機,問:“康公公,您看聖君這是甚麽意思?”

康和東笑瞇瞇地瞅他一眼,“聖君寵愛賀貴人,興許想給賀貴人娘家人生個官兒甚麽的。您呀,等著罷。”

陳太醫這才恍然,當下樂不可支,忙與康和東道謝。若是真能生個官兒,也算是祖上蔭庇,光宗耀祖了。

康和東瞇瞇眼兒,心裏也不知在盤算些甚麽。送了陳太醫出去,他回到正陽殿,元帝正支著下巴尋思著,他湊近了說:“聖君,您今兒可還是去雲和堂?”

元帝擺擺手,道:“不了,今兒朕哪裏都不去,就在這兒歇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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