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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章 狩獵(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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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身戒備地立即投入戰爭,靜好從未覺得自己那樣好鬥過,在林菀之面前自然而然地轉換了脾性,像一只豎著毛的公雞。

“自然比不得林采女絕情,為了攀上枝頭成為鳳凰,林采女可是生生地把薛家少爺逼入絕境呢。”她眸光微涼卻犀利,言辭之間絕不留情,一針見血地戳入林菀之的痛處。

林菀之白了臉,心裏卻如滴血一般地疼,倘若當初不是為父親所逼,她如何舍得下兩小無猜青梅竹馬的薛家少爺。可是權勢自古就是男人的夢,年少時為博功名寒窗苦讀,年邁時為得榮光逼女入宮,林芝旸的一生便是謀求權勢的一生,旁的甚麽都可以拋卻。

靜好睨她一眼,心下暢快,遂又道:“所幸薛家少爺迷途知返,前幾日定了親,只等入夏就迎娶人家姑娘,往後的日子卻是與林采女再無瓜葛了。”

阮西寧暗中驚了一身汗,她這咄咄逼人的氣勢卻是從何處學來的,她二人交好數年竟從未知曉她有這樣一副伶俐的唇舌。

被晾在一邊許久的穆若宜終於忍不住插嘴,“你們亂七八糟地說些甚麽,都是伺候聖君的人,何苦唇槍舌劍喋喋不休。”

賀青燕卻風姿綽卓,搖曳生香地挪過來,軟綿綿地說:“公主哪裏知道後宮裏頭最大的樂趣可就是明槍暗箭呢,一朵花兒且要爭得頭破血流,何況是一個男人呢。”她瞇瞇眼,笑得千嬌百媚。

穆若宜自然不懂後宮之爭,可她卻清楚與其他姊妹爭首飾爭寵愛的惡戰,後宮之爭比起這些恐怕又要更勝一籌。

林菀之想不通自己本是占了上風的,為何一開口就被靜好逼得節節敗退,心裏猶自不甘心,正欲再戰,卻聽阮西寧說:“得了,你我可不是來逞這口舌之快的,若只為了吵架何苦跟到這了無人煙的地方。”

靜好心情暢快自然無異議,林菀之雖心中不痛快,可被賀青燕瞪了一眼也只好憤憤不平地忍下了,幾人竟也面上愉悅地挨在一處圍觀起聖君與群臣的狩獵來。

“喏,那個就是四爺。”賀青燕纖手伸出一指,遙遙地指向狩獵場中的男子。

靜好定睛一看,心中窺探,這皇家的男兒生得卻是個個器宇不凡,單這四爺,雖虎背熊腰卻絲毫不顯粗莽,倒有一股偉岸陽剛之氣,比之元帝的陰柔卻也不遜分毫。

“聽說四爺早年心儀寧貴人,可惜寧貴人卻嫁給了聖君。四爺也是個癡情人,至今未娶呢。”拋開與靜好的恩怨,林菀之也不過是個半大的姑娘,說起這些皇家內苑裏的秘事也是滿面興奮。

“瞎說什麽,聖君哥哥從不與四哥搶任何東西。”穆若宜氣呼呼地倚在欄桿上,為聖君哥哥打抱不平,儼然是與元帝更親厚一些。

賀青燕撲哧一下笑了,“公主這模樣倒像是在為夫婿說話。”

穆若宜的雙頰刷的一下紅了,連耳根處都透著紅暈,她垂著眼眸不說話,只從嘟起的嘴唇上窺見她心中的不滿與不悅。

靜好也不由笑了。後宮裏的女人膽兒最是大,這些顛三倒四的話旁人是不敢說的,也就她們還敢拿著當頑笑說。

聽說這位四爺脾氣卻大得不得了,惹怒了他的下場比惹怒了元帝還要恐怖幾倍,朝臣對他甚是忌憚。好在四爺對元帝卻是忠心不二,當初便是他力保元帝登基,爾後又親率部隊守衛疆土保北國安穩,是以元帝對他甚是器重。而其他兄弟卻無一不受重創,不是流放到蠻荒之地,就是在死牢中坐等日月枯瘦。獨獨四爺封了滄王,更將北國最富庶的領地賜與他。此次滄王班師回朝,恰逢元帝邀群臣狩獵,便也一道參加了。

幾人正說著話,猛然聽見下頭有人高聲呼喊,“快去請太醫來,梁將軍受傷了。”

靜好正懶懶地靠著,乍然聽到這一喊,繃得緊直的心弦啪地一下斷了,晃晃神便直起身子要往下跑。

阮西寧一把將她拉住了,正色緊凝著她,壓低聲音說道:“你是瘋了不是,你如今已入宮為貴人,再不是往日的梁靜好,萬不可再做出格的事。”

靜好把頭一點,“我都知道,可是我做不到。”最殘忍莫過於視而不見的疏離,她起初以為自己只要硬起心腸便可無所畏懼,後來才知道根本不是這樣。他於她而言,始終是軟肋。

阮西寧攔不住,只好任由她去,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心中卻不知是喜是悲。

穆若宜卻是不能不跟著,騰地一下直起身子,蹬蹬蹬地跟著下了去。聖君既交代她照顧她,想必她在他心中便是占了分量的,若有閃失,她恐怕吃不完兜著走。

懷珠正與其他宮女說著話,見這情景,驚詫地問:“姑娘,出了何事?”

靜好不答,只顧著往前走。

懷珠匆匆跟上了,手裏頭桃粉色披風順著步子飛舞起來,漫天粉紅,卻到處彌漫著哀傷。她環顧四周,眼尖地認出阿照疾步跑過去,隨後便有一大群人朝別苑行去。她顧不得想更多,匆匆跟在後頭,靜好卻乍然停住了腳步。

梁騫被幾個將士扶著,胸口插著一支羽箭,鮮血殷殷地從傷口處流出來,一身銀白鎧甲卻被染紅了大半。她心裏疼極了,咬唇止住輕呼,步履沈重地走上前去,想開口卻覺喉間被甚麽哽住了,酸痛難耐。

他本垂著眼眸,卻似感應到一般忽然擡起眸來,眸光一閃,面上竟露出一絲笑意來。他張張唇,溫聲安慰道:“我沒事。”

“貴人金安。”旁邊已經有太醫扒開人群,弓著身軀湊過來。她定睛一看,來得正是吳銘子,他身後跟著的卻是梁冀,身上背一只診箱,整個人都低伏下去了。她抿抿唇,勉強壓制住心裏的苦悶,這一世為人,終究牽扯太多,逃不過恩怨情仇。

肩上一緊,穆若宜俏生生地湊過來,在她耳邊小聲宣布,“你喜歡他!”

靜好猛然一窒,才微微松懈下來的心又揪了起來,眼兒一瞇,笑意盈盈地看著她。“公主何出此言?”她是怎麽看出來的,難不成她竟已如此□□,抑或是她本就不適合戲子的角色。

穆若宜嘿嘿地笑,清亮的眼眸笑得彎出了一道河,“方才聽說梁將軍受傷,你面色全白,豈非因為心中擔憂?此刻見他已然就醫,面色便有好轉,顯然是放心下來了。”她滴溜溜地轉了轉眼眸,眉開眼笑,“本宮說的難道有錯?”

靜好不吭聲,她的確喜歡他呀,連反駁的謊言都覺得是對這份感情的玷汙,可是她卻不得不硬著頭皮說,“公主倒是好眼力,推斷的本事也不小,可惜你畢竟還年輕。”

穆若宜一楞,她已然想好如果她反駁,她便再將所見所聞好好與她說道說道,可她漫不經心似的一句話竟讓她乍然亂了陣腳。年輕,便是無論你說甚麽,旁人都只以為你是胡說八道的。她氣得哼了一聲,兩眼一翻,跑到一邊去了。

靜好松一口氣,回眼一看,梁騫已然被擡至別苑裏,藏青色衣裳的太監來來回回地跑著,端出一盆又一盆被染紅的水。她銀牙咬緊,獨立於凜凜烈風中,感覺自己的心都要失去生氣了。她甚至想,若是他有些許意外,她便跟了他去,好過老死在宮中。

她等了許久,終於等到梁冀緩緩朝她走來,躬身請安,音調沈穩。“回稟靜貴人,將軍無恙,請您安心。”

靜好心中一喜,正欲開口,被卻他搶了先,“如此,微臣便先告退了。”他說完便要離去,穆若宜不知幾時回來了,跳著腳高聲道:“你站住,不許走。”

梁冀身形一頓,立即轉過身來,微垂下頭,恭恭敬敬地候在一旁。

靜好心裏一酸,梁四公子幾時有過這樣的卑微之態。

穆若宜笑嘻嘻地走兩步,卻不說話,只盯著他看。良久,瞇著眼兒道:“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眸光裏微含一絲窺探的狡黠和戲謔。

靜好心裏一慌,趕忙道:“沒事了,梁太醫先回吧。”說罷,一把揪住了穆若宜的手腕,她力氣不小,竟硬生生把穆若宜拖著走了幾步。

穆若宜憤憤地甩開了,橫著眉看她,“沒規沒矩,哪裏像個貴人主子。”

靜好沈臉看她,眸光淬冷,竟直逼得她垂下眼簾去,噤聲立在一旁,儼然失去了平日的飛揚跋扈。

轉瞬的功夫,穆若宜又興高采烈起來,後宮裏頭總算來了一個厲害的角色,往後的日子倒也不怕無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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