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8章 狩獵(3)

關燈
狩獵場上的爭奪並不因梁騫受傷而停止,反而愈演愈烈。

滄王自幼習武騎射俱佳,而元帝卻崇尚平和對習武之事極為厭惡,雖也學習騎射,水平卻與滄王相去甚遠。不多時,元帝便退了場,回到別苑休憩。其他武將自不敢與滄王爭第一,但凡有眼力勁的,誰不知道滄王是元帝跟前的紅人,適時地給滄王拍拍馬屁總好過惹惱了他。

元帝召了吳銘子來詢問梁騫的傷勢,吳銘子老老實實答了。

元帝道:“用最好的藥材,定要保得梁將軍無恙。”

吳銘子略瞄一眼,元帝唇邊卻掛著一絲玩味的笑意。他心裏打了個寒顫,趕忙垂下眸去,只將方才那一眼深藏心底。“微臣記下了。”

君心難測。

隨後傳來滄王獵得一頭白獅的消息,白獅自古是稀罕的獸種,群居於偏北的極地,北國冬日嚴寒,偶有白獅出現。爾今已過三月,再能獵得白獅卻是不尋常。

元帝來了興致,攜了康和東去瞧。

半大的白獅懨懨地伏在地上,聽得動靜,微擡起頭來,雙眼無神地環顧一周,又懨懨地垂下去,一副受了重創的模樣。

滄王雙目炯炯,儼然意氣風發,指著地上的白獅,高聲笑說:“孤王能僥幸獵得如此神獸,可見天佑我朝,天佑聖君哪。”

元帝鳳眸一彎,聖心大悅,面上笑容如旭日暖陽一般高掛。“是我朝子民共同之幸。”

那白獅慢悠悠地轉頭過來,似漫不經心地睨他一眼,隨即低低地叫了一聲,聲音低沈淒涼透著離別的悲傷。

千嬌百媚的美人們都被引了過來,俱都圍在白獅邊上,小聲地議論著。賀青燕道:“滄王殿下,青燕瞧著那白獅甚是歡喜,不如您賞臉將它給了我罷。”

滄王轉目看她一眼,笑說:“賀貴人,這小畜生是要傷人的,孤王恐它傷了您。”

賀青燕嗔笑,“是滄王殿下憐香惜玉呢,還是滄王殿下不舍得呢?”說罷吃吃地笑起來,一對美眸流光溢彩像一對上好黑玉。

滄王不為所動,側目看一眼,伸出一根指頭,說:“這位美人兒若是想要,孤王興許就給了。”

靜好心中一怔,他所指的方向正是對著她的。她對侍弄白獅沒什麽興致,又生怕惹得賀青燕不高興,便下意識地往阮西寧身邊靠了靠,縮著頭不吭聲。

元帝往她身上瞧一眼,懶洋洋地說:“老四,那是新入宮的靜貴人,你就別惦記了。”

滄王爽朗地三聲大笑,心情頗好的樣子,彎腰把那白獅抱起來,走兩步到靜好面前畢恭畢敬地呈上。“如此便算是見面禮了,還望新嫂嫂笑納。”

靜好哪裏敢去接,將雙手死死地扣在背後,咬唇望向元帝,滿目都是驚恐無助。元帝卻饒有興致地看著,顯然是不願搭救於她。

恰這時,穆若宜伸出手來,狠狠地把白獅奪過了抱在懷裏,輕蔑地出聲:“不就是一只小畜生麼,也不知有甚麽好怕的。”說話間騰出一只手在白獅腦袋上輕輕地摸著,那白獅似乎從方才的偃旗息鼓中醒過來了,興奮地嘶吼了一聲。

滄王依舊笑瞇瞇地看著穆若宜,眸光甚是寵溺。“溫婉若是喜歡,便送與你罷。”

穆若宜輕哼一聲,滿臉都是不屑,對白獅卻是愛不釋手。

元帝道:“滄王既取得本次狩獵首位,朕便依言將玉如意賞於你。”他略轉向康和東,康和東嘴一努,便有一個青衣公公捧著朱紅色漆木盤上來。

滄王只瞅了一眼便收回視線,似乎意不在此。忽然撩起衣擺噗通一下跪下,朗聲道:“臣弟只有一個請求,望聖君成全。”音色明亮,氣貫如虹。

元帝挑了挑眉,不動聲色地等著。

滄王道:“臣弟意屬寧氏幺女,想求聖君賜婚。”

寧氏幺女,單字一個璇。許是寧貴人的名氣太重,這個寧氏幺女反倒顯得尋常,也不是一眼就能記住的美人,只留了一個模糊的印象給眾人。

元帝面色微變,隨即恢覆自然,只唇角微微繃緊了。這個寧氏幺女自落選之後便再不曾被人提起,關於寧氏,他總是刻意避開了。淬不及防被提起,心中竟略略有些晃神。

思念成疾。

有些人越是刻意去忽略,便越是容易在意想不到的時候跳出來。你以為她已經遠去消失甚是被遺忘,直到這一刻才發覺早已深入骨髓。

“準。”他以一手拇指輕壓頭頂,一手朝著靜好招了招。靜好只得上前去,他指指自己的頭頂,低聲道:“給朕治治頭疼。”

靜好手足無措,治頭疼理當傳太醫,她何時成了懸壺濟世的太醫了。見她不動,元帝覆又擡眸看她,她反抗不得只好依他,輕柔地按壓在他頭頂上。

賀青燕輕抽一口氣,面色變得極難看。

元帝閉著眼眸,慵懶地靠在座兒上,翹著嘴唇道:“你們都回去歇著罷。”

鶯鶯燕燕一群絕色美人兒齊刷刷地應了,各懷鬼胎地回到別苑。裏頭當屬賀青燕脾氣最大,硬是將宮女送來的茶壺茶碗砸得稀巴爛才算是消了氣。

林菀之扯著唇,似笑非笑地看著,“貴人姐姐何必與她生氣,論才情姿色,她哪一樣比得上您,聖君不過圖個新鮮罷了。”

賀青燕橫她一眼,陰陽怪氣地說:“你倒是大度,這樣大度的你怎麽也氣得面色發青了呢,女人哪,高興便高興,不高興便不高興,就別總是惺惺作態。”

林菀之面色比方才又白了許多,銀牙緊咬片刻,才說:“貴人姐姐說的是,菀之不打擾您歇息,這便告退了。”

賀青燕瞇著眼睛,也不看她,只與身邊的香秀說:“瞧瞧,有的人被踩著尾巴就吱吱叫,有的人哪就只能悶不吭聲。”

香秀也不留情面,應聲說,“誰說不是呢。”

林菀之還沒走遠,賀青燕主仆說話的音兒又大,她將這話一字一句地聽在耳朵裏,恨得牙齒打顫,撞在一起咯咯地響。她恨恨地想,若不是父親官位卑微,她如何能被賀青燕這般作踐,如何能被靜好視作無物。想起這些,雙掌不自覺握成了拳,連指甲戳破了手掌心都不自知。

靜好硬是伺候了半個多時辰才在元帝的應允之下得以歇息,兩手手腕卻是酸痛難止,她揉著自個兒的手腕,心中頗有微詞,到底敢怒不敢言,只兇悍地瞪了他一眼。

元帝雖閉著眼,卻似有感知一般,溫聲道:“梁靜好,你瞪我作甚。”

靜好沈默不語。

元帝又開口,“你這顆心裏究竟藏了甚麽,怎對我如此淡漠,對梁將軍卻如此熱情?”

靜好慌了,緊咬住唇瓣,腦中飛快地尋思著應對的法子。沒未開口,那頭元帝的聲音又來了,“朕知道你不喜歡朕,可是沒關系,我們還有那麽長的路途要走,那麽多的日子要過,你總會改變心意罷。”

靜好心亂如麻,一別眼,對上一雙涼透的眼睛。心中一痛,心慌意亂地開口,“你聽我說。”

那人卻不聽,扭頭就走。

她欲追,卻被元帝一把扣住了肩,“朕說過的話,你最好記在心上,別忘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