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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章 狩獵(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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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五卯時,康和東領人來迎,說是聖駕已在鏡花閣外候著。

靜好晚起,只草草梳洗,一頭青絲只用絲帶松松垮垮地系著,沒半點修飾。懷珠心中焦急,又怕耽擱的時候長了惹怒元帝,當下挑了一件桃粉色披風便跟著一同出了鏡花閣。

元帝親候在門外,卻是數年來也沒有過的榮寵。

見她出門,他便下了馬車,朝她伸出手。靜好錯愕,昨晚他拂袖而去的場景尚在眼前,他卻宛如無事一般地朝她笑意滿盈,她有些猜不透他的心思,轉而忐忑不安起來。

“愛妃快些上車罷,教諸愛卿久候卻是不好。”他眉目如畫,滿面春風,絲毫沒有惱怒或是不耐之色。

她只好跟著上了馬車,乖乖地坐在他對面。

馬車裏十分寬敞,中間設置了一只小小的案子,上頭擺了一些瓜果蜜餞。她向來饞這些,早先在梁府時也時常有這些東西,大多是東院挑剩下的,懷玉每每憤憤不平,她卻是一笑置之。如今面前這些卻是聖品,她卻只瞧了一眼,便覺得索然無味失去了品嘗的念頭。

元帝說:“到了狩獵場,你便與溫婉公主呆在別苑裏,她自然會照顧你。”他的聲音不大,娓娓道來卻也好聽。

靜好一頓,眉心微皺。

溫婉公主是先帝最疼愛的女兒,雖只是貴人之女,卻是一出生就封了公主有了封地的,還禦賜溫婉封號。先帝女兒不少,其中有封號的卻只是溫婉公主一位,可見其受寵程度。

“只怕臣妾舉止粗魯,驚嚇了公主。”靜好抿唇,他為何不讓她與其他後妃呆在一處,且叫她跟著溫婉公主呢。

元帝鳳眸輕瞇,薄唇微啟,緩緩說道:“愛妃果真不知朕心裏的打算?”

靜好搖頭,她確是不知。

“朕幾次三番示好於你,你當真不懂?”他的雙眸半明半暗,微微閃爍著光芒,因為這光芒使得整個人都亮堂起來。

她垂下頭去。

元帝不再開口,冷冽的眸光落在她身上許久,爾後慢慢移開了。

聽說元帝少年老成城府極深,聽說元帝喜怒不形於色談笑間殺人於無形,聽說元帝連最疼愛的寧貴人都舍得利用。這樣決絕的一個人,還有什麽溫存與情感好言。

她絕不信他的示好。

可她無法反駁。

他許她旁人沒有的榮寵,許她前半生不曾有過的富貴,這些都讓她不好開口去反駁他所給予她的寵愛。她心裏卻知道,即便他挖心掏肺地對她好,她也是無動於衷的,更何況他對她的好自有他自己的打算與謀劃。

人與人之間連最基本的信任也沒有,那麽還談什麽愛。

狩獵場在旒城最北面,方圓幾百裏荒無人煙,卻樹林茂密枝椏繁茂。先帝便在此圍了一個狩獵場建了一座別苑,每年開春之時便與文武百官來此狩獵。在狩獵中獲勝的人自然就能得到豐厚的賞賜,可落敗的人面上也是無光的,是以這狩獵也只有不多幾位皇子和武將參加,旁人卻都是圍觀的多。

入了狩獵場,康和東引了一位女子前來。那女子黛眉細長,面如春桃,櫻桃小嘴一嘟,腳一跺,道:“聖君哥哥最是討厭了,咱們早先說好了讓我參加狩獵的,如今又反悔。”嬌俏生嫩的模樣確是惹人疼的很。

元帝鳳眼兒一彎,憐愛地摸摸她的頭頂,親昵地說道:“參加狩獵的都是男兒,你又不是男兒,乖一些,好好呆在邊上看著就好。”說話時的語氣卻與平日裏極不相似,倒有幾分兄長的寬厚與慈愛。

靜好心知這便是溫婉公主穆若宜了,此人性情與封號卻是極不相稱,除卻生得面容溫婉,其他的可一點兒都瞧不出溫婉來。

“她便是你新召進宮的靜貴人麼,倒生得標致。”穆若宜彎著眼眸笑起來,女子講求笑不露齒,她卻是爽朗地露出了小虎牙,倒也頑皮可愛。

嗯,元帝只應一聲,眸光卻悠悠地轉向別處。

穆若宜一本正經地交代:“聖君即便交代本宮照顧你,你便跟著本宮。這裏頭可危險著,你要當心一些,別亂跑。”

靜好點頭,被穆若宜稚氣滿面卻正兒八經地神態逗得彎起了唇角。她微微別開眼去,狩獵場裏的危險她並不害怕,她害怕的是如何裝作若無其事地出現在他面前,與他人親密無間,與他視而不見。

執掌面鑼的公公狠狠地敲一下鑼面,高聲喊道:“時辰到。”

皇子武將便齊齊整整地走到狩獵場的中央,矮下身,高呼萬歲。

靜好只恨自己眼尖,竟一眼瞧見他,器宇軒昂地立在人群中,一身鎧甲卻晃眼。他似乎也瞧見了她,眸光悠遠綿長起來,矮下身去久久沒有直起來。

她心裏面一酸,匆匆地別開了眼。

梁騫。

她心裏默默地喊他名字,雙唇卻死死地咬緊了。一轉眸,元帝一臉高深莫測地凝著她,隨即又撤開了,似乎毫無察覺。“諸愛卿今日與朕一同狩獵,朕以一柄玉如意為註,獲勝者得之。”

康和東手一揮,玉如意便擱在朱紅色漆木盤裏呈上來,通體碧綠,成色極好,一看便知是不可多得的寶貝。

諸人興致更高,口中齊齊高呼萬歲萬歲萬萬歲,眼眸裏卻綠光閃閃,俱都覬覦著漆木盤中的玉如意。

鑼聲再響,狩獵便開始了。

靜好跟著穆若宜登上瞭望臺,賀青燕等人卻早已候在那裏,見了她二人,神色略有些慌張隨即也就鎮定了,笑盈盈地讓出了主位,“公主也來了,這邊坐。”

穆若宜瞅她一眼,笑嘻嘻地說道:“賀貴人坐罷,本宮與靜貴人到別處坐。”

賀青燕面色一僵,笑容頓時窘迫起來。

林菀之鼻間輕哼一聲,滿臉都是不屑的神態,只一雙手緊緊地絞著錦帕,才讓人看出她心中如何不安惶恐。

靜好不管她,徑自走向阮西寧,軟聲道:“寧姐姐。”

阮西寧轉頭過來,展顏一笑,伸手將她攬住了,湊到她耳邊說:“今早聖君親自到鏡花閣迎你,可給你惹了不少風言風語罷。”

靜好苦笑,“誰說不是呢,那頭賀貴人和林采女可都板著臉呢。”

阮西寧咧開嘴,笑嘻嘻地說:“正好挫一挫她二人的銳氣。”

靜好眸光悠長,楞楞地看了許久,才收回視線來,緩緩地開口,“寧姐姐,我只怕聖君是有意而為之。”

阮西寧心中一震,只覺得周身犯冷。“你為何這般說?”她的聲音裏微微帶著顫抖,竟似信了她的話。

靜好垂下眼眸,凝著自己手指間被揉的皺巴巴的錦帕,上頭的清荷刺繡儼然變了模樣。“不過猜測罷了,也說不好緣由。這話我只與你說,你萬不可告訴旁人。”

阮西寧點點頭,面色也凝重起來。

父親與她說起過當今局勢,梁騫雖名為將軍,實則手中無權,平日裏也沒少受奚落,他都忍氣吞聲地熬著。可元帝對梁家仍不放心,想方設法要將梁氏一族連根拔除。她曾問過父親,為何元帝要如此對待三朝元老的梁家,父親只苦笑連連,其中緣由卻是半個字也不肯透露。

“你說,會不會是因為聖君忌憚梁家的勢力?”阮西寧說完卻覺自己都不能信服,梁家的勢力早在元帝登基之時便被削減得不剩十一了,這連年戰事中又頻頻收回兵權,梁家哪還有什麽勢力可言。

靜好不吭聲,凝著遠處的眸光逐漸逐漸柔軟起來,櫻唇微彎出一道弧。即便相隔遙遠,她依舊感覺得到他的器宇不凡,如墨的眸,如劍的眉,微抿起來的唇,竟都成了思念裏最鮮亮的記憶。

阮西寧順著她的眸光看過去,心中一頓,滿腹的話都噎在喉嚨裏了。扯一扯她的衣袖,低聲說:“這裏可不比外頭,你且將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兒都統統忘掉,否則......”

話尚未說完,便聽得林菀之尖銳的聲音,“喲,靜貴人可真是多情的人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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