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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章 灼灼其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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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華殿偏西北隅,以靜好的腳程步行自是來不及的,所幸鏡花閣外青色小轎卻是早已備下了。轎子邊上站一人,土衣小帽,一副太監模樣打扮,耷拉著腦袋,似乎心中稍有些不悅。

靜好一下子想起了阿照,以往他也這樣跟在梁騫身邊,時而鬧些小情緒,但顯然這人的身份地位尚不及阿照。她勾勾唇,出聲,“你叫什麽名字?”

那人顯然不曾料到靜貴人會跟他說話,漲紅了臉,遲遲答不上來。

懷珠撲哧一下笑了,“你只管說便是了,主子又不會吃了你。”

那人依舊紅著臉,垂著頭,小聲回了,“德喜。”

好一個吉利的名字,只是他配不起這吉利名兒,還是被送到宮裏來當了差,且是最遭人看不起太監。

靜好不說話,由懷珠伺候著上了小轎。

轎夫自是選最好的來,一路擡得平穩,起轎落轎之時也沒什麽磕碰,靜好便心情愉悅起來。櫻唇翹得老高,仿佛晨間到懿禧宮請安時所遇的不愉快都在頃刻之間煙消雲散了。

她想,或許等待的時光也不是最難熬的。

冥想間,已經有青衣小公公出來引她前往瓊華殿。

北國太後賀蘭氏名鄂茹,是賀蘭家的長女,入宮之初便得先帝青睞,一遭寵冠六宮,誕下三皇子之後卻莫名其妙地失了寵,直至先帝駕崩扶三皇子為新帝,這才以太後之尊入主瓊華殿。賀蘭太後生性多疑,生恐被她人奪取尊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先帝遺妃一並送去殉葬,只自己一人獨享太後榮華。因此也遭到了前朝舊臣的反對,可新帝對此不聞不問,是以不了了之。

靜好自然是不會關註這些,可王玉兒是宮裏的老人了,對這些卻是如數家珍一般。靜好雖不耐,可也不願白白丟了性命,是以多多少少聽進了一些。

經過一個極大的院子才到了瓊華殿的主殿,早先只以為懿禧宮已是頗奢華,豈料這瓊華殿比之懿禧宮卻是有過之而無不及。靜好不由暗忖,這北國的國庫倒也果真是夯實,竟經得起這般一而再而三的奢華修繕。

賀蘭氏早早地在主位上坐著了,聽了通傳也只是略略擡眸,漫不經心似的看了靜好一眼,便微別開眼,道:“早便聽說了梁家府上養得姑娘極為標致,今兒一見倒是名不虛傳。”

靜好不吭聲,只低著頭跪著。

賀蘭氏極有耐心地沈默了一段時間,才慢悠悠地說:“聖君既然招了你進來,哀家也就不反對了,只盼你安分守己,早日替聖君開枝散葉。”

這一番話說得極溫和,靜好也沒察覺出太後是喜是怒,本本分分地回答:“靜好記下了。”

賀蘭氏忽而輕笑一聲,瞇著眼兒說:“倒與哀家剛入宮時一般,性子倔。”

靜好懵住,她倒真不知自己又是哪一處說得不好了。

“哀家剛入宮時,教引的嬤嬤與哀家說過要在聖君面前要自稱臣妾,哀家年輕氣盛,想著臣妾也就是妾了,哪裏肯,便也鄂茹鄂茹的喊著。你這性子倒與哀家相似。”

靜好心裏又是一頓,她倒真沒這企圖。妾或是妻,本沒什麽要緊,可她便是說不出口,私心裏也不願與聖君有甚麽瓜葛,左右她是不求榮寵的。她正想著該如何回應,外頭已然響起叫駕聲,轉眼間元帝便到了跟前。她卻不由腹誹一句,腳程夠快。

元帝朝她伸手,她垂著眼眸看一眼,只覺他的手掌異常寬大,且掌心裏紋路清晰,指根處卻有厚厚的繭子。

“起來。”清冽的嗓音在耳側響起,她尚未回應卻已被他強行拉起。乍然站立,久跪之後的膝蓋確是疼得厲害,不由抿了抿唇。才這麽想著,一雙手已然伸到她膝蓋上,輕輕地揉捏著,也不管這是在太後的瓊華殿上,更不顧有多好雙眼睛盯著看。

靜好滿臉通紅,一顆心撲通撲通跳地厲害,細聲勸阻,“聖君,別。”

元帝卻似未聞,儼然認真嚴肅地矮下身去。

賀蘭氏原來平和的面容瞬間換了肅穆,眸光凜凜,單手在案幾上一拍,怒道:“成何體統。”

元帝輕睨她一眼,鳳眼兒一彎,笑得滿面春風,“母後,兒子不過是對靜貴人疼惜了一些,又有何不對,再說這也是您教的不是。”

賀蘭氏氣得胸脯劇烈地起起伏伏,像顛簸在海上的漁船一般不平穩。身邊立即有太監湊近了道:“太後,您不要與聖君計較,他到底是年輕氣盛。”

元帝便又睨他一眼,笑,“膽兒倒不小,當著朕的面也敢這麽胡說八道。”

那人便噗通一下跪倒在他面前,口口聲聲求饒。靜好只覺得心裏悶得厲害,微微皺了皺眉。元帝眼尖,一把攬她到懷裏,笑說:“朕的愛妃初初入宮,太過血腥總也不好,這一回便饒了你,倘若下一回,愛妃,你說怎麽處置他呢?”

靜好面色略白,靠在他身側一動不動,鼻尖卻有一股如青松如翠柏的清香。

賀蘭氏回過神來,恨恨地瞪著元帝,道:“你便這般對你母後?”眉眼之間倒真有憤恨與埋怨。

元帝咧開嘴笑得燦爛,眼眸如星辰般明亮,略帶一絲嘲諷地說:“母後向來疼愛四弟,朕又豈能不知,既是這樣,朕又何必做戲給母後看呢。”說罷,竟連告退也不說便大步邁出了瓊華殿。

他的步子極大,靜好便被他拖著前行,直至拐出了瓊華殿的院門才停下。他半倚在青色小轎上,漫不經心似的翹著唇角,說:“日後不許再來瓊華殿。”

這話雖是漫不經心地說出來的,靜好卻聽出一絲賭氣,心中不禁想說幼稚。可如今她在他手裏,這樣大不敬的話卻是不敢說的,垂著頭應下了。又不甘心地問:“若是太後派人來請呢?”

元帝鳳眼兒一彎,眸色逐漸變得冰涼,“朕自會下旨禁了。”

她察覺到這對母子之間似乎有著極深的芥蒂,回想她與薛挽心之間的感情雖不親厚,卻不至如他二人這般僵冷。也來不及思考,便開口道:“聖君為何與太後......”

元帝眉梢一抖,轉身便走。背影雖傲然頎長,卻有一絲孤獨,她楞楞地看著,竟也不記得回神。

懷珠道:“聖君倒是疼惜姑娘。”

靜好心中一抖,唇角輕扯一下,緩緩地說道:“誰又知曉是福是禍。”

懷珠心下不懂,便問:“能得聖君庇護,總好過四面楚歌罷。”

靜好不吭聲,默默地上了青色小轎,轎簾落下來遮住了外頭的風光景致,她在心中黯然思忖,興許聖君的恩寵於她卻是鴆酒一盞,不知何時便會要了她的命。她瞇瞇眼,心裏頭有些想念梁府,想念梁騫,想念他微勾起來的鳳眼。

思及鳳眼,她忽而又想起元帝,他似乎也長著一雙勾人心魂的鳳眼。鳳眼男子多睿智,並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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