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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章 常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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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鏡花閣,王玉兒正領著其他三個宮女在院子裏擺花弄草,個個手腳伶俐,果真是千挑萬選的人。臨萍見她回來,神色仍有些不情願,卻規規矩矩地行過禮站在一邊。靜好心中暗道,不愧是秦敏和身邊的人,規矩自是教的好。

王玉兒停下手頭的活計,喜滋滋地到靜好跟前邀功。

靜好瞄她一眼,說:“本宮也沒甚麽好賞的,便賜你一個名兒罷。”

王玉兒面色一僵,卻識趣地跪下謝恩。

靜好擡眸看一眼周遭,唇邊一彎,道:“叫辛夷罷。”

王玉兒眉毛皺了皺,嘴兒一扁,一聲不吭地垂著頭。

懷珠卻笑,“姑娘識得辛夷,旁人卻多是不識的。”

靜好彎著唇不說話,懷珠便接著說道:“紫玉蘭含苞未放時,采集下來的花蕾入藥便成為辛夷,是極好的寓意。”

王玉兒這才恍然,喜上眉梢地謝恩,瞧著神色卻是再滿意沒有了。

臨萍冷哼一聲,“識得幾味草藥便處處賣弄,生怕旁人不曉得麼。”

懷珠眉梢一抖,便要開口訓斥,被卻靜好揪住了衣袖。她輕輕搖頭,“這宮裏頭又豈能容得下她這般狂妄放肆,早遲些有人來教訓她。你又何苦與她一般見識。”

已然更了名兒的王玉兒即辛夷也擡起頭來,說:“咱們主子可比別宮的主子和善得多了。”

靜好眉眼兒一彎,便不再言語。

懷珠久在靜好身邊伺候知曉她喜陽光,便招呼著搬了一張美人靠出來。辛夷手腳麻利地取了兔毛褥子鋪在美人靠上,又取出小巧的香爐燃起香,這才伺候著靜好坐下。

三月春意愈來愈濃,日頭也愈來愈暖,曬得久了便覺困乏。她正生出懶意來,院裏又進來一人,瞇眼一看卻是著太監打扮,他垂眸站在美人靠前,身姿修長,面容清俊。大抵也清楚鏡花閣的事務都歸了懷珠料理,當下便筆直地往她那邊行去,與她低聲說了幾句。懷珠便過來,軟聲道:“是太後娘娘指來伺候姑娘的。”

靜好把眼兒瞇了起來,翹著唇角說:“那就叫常寧罷。”也不管那人先前叫甚麽名,又是否情願更名。

常寧倒是歡欣,伏地謝恩,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樣。

靜好彎彎唇,不做聲,閉上眼眸繼續睡了。

常寧安分地垂首站立,腰背挺地筆直,兩只手規規矩矩地貼在兩側,教人看不出喜怒來。懷珠道:“辛夷會安排你的住處。”

他點頭,笑意繾綣,神態卻疏離,微微欠身之後便跟著辛夷去了。辛夷剛得了新名兒,正歡快著,彎著眉梢與他說:“我叫辛夷,你若有甚麽需要的便來找我。”

常寧依舊微微點頭,惜字如金地說了聲謝便再不開口,倒像是一個沈默寡言的人。辛夷卻是好動的,頗有些受不住他的沈寂,轉而又拋下他,找其他宮女說話去了。

臨萍是最受煎熬的,被靜好硬生生地從秦敏和手裏搶了過來,說甚麽陪嫁,要不了幾年就能出宮去,可她心裏卻十分清楚要出宮談何容易,只怕此生是要老死在後宮裏了。她憤憤地想,若不是自己姿色平常,興許也能獲得榮寵,飛上枝頭做鳳凰。

心中一旦憤懣,連帶神色眸光都變得狠毒,她正直勾勾地盯著靜好看。猝不及防靜好卻睜開雙眼,沖她微微笑,“臨萍姐姐何故這般瞧我,可是有甚麽不妥?”

臨萍面上一窘,別開眼。

靜好卻興致頗好,櫻唇一抿,笑瞇瞇地看著她說:“即便你這樣看我也是無濟於事的,你當知道我帶你入宮的目的,若達不成目的,我是絕不能放你出宮的。”

臨萍微白了臉,只一雙眼眸依舊絕強地不肯低頭。“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麽。”

靜好不逼迫她,微別開眼,緩緩地說道:“臨萍,你是聰明人,當為自己的前程考慮,莫要不知悔改。”唇角勾出一個上揚的弧度,杏眸瀲灩,璀璨奪人。

幾人俱是沈默。

鏡花閣的院子小卻景致,遍植海棠,說是前頭居住的寧貴人最喜海棠,那棠香便是寧貴人研制的。

擺花弄草的三個宮女已然做完手頭的活計,由辛夷領著退下去。

常寧回來,規規矩矩地立在靜好身側。懷珠瞧他一眼,卻與他的眸光撞上了,深邃幽黯,卻不躲不閃,竟似在探尋她的心思。她心裏一慌,別開眼兒。

外頭來報說康和東康公公又來了,常寧便出門去迎,舉手投足間也頗有些氣勢。

靜好依舊懶洋洋地臥在美人靠上,美目微合,卻不知在想些什麽。

康和東面容慈藹,一張老臉上笑出了許多褶子,身後一眾青衣小太監,手裏頭捧著朱紅色漆木盤,裏頭擱一些玩物。“靜貴人有福,聖君專程從國庫裏挑了這些寶貝來,您看看可還喜歡?”

靜好瞄一眼,心下卻驚詫不止,隨即便生出忐忑不安之感,聖君的恩寵來勢如此洶洶卻是她始料未及的。強壓下心頭的惶恐,開口,“甚是喜歡,還請公公替本宮謝過聖君。”

康和東眉梢一挑,轉頭看向身後的小太監,這些小太監便低著頭上前將手中朱紅色漆木盤依次擱放在案幾上,又低頭退至康和東身後。

懷珠照例取了一只荷包交到康和東手中,笑說:“勞公公跑一趟。”

康和東笑得瞇起了雙眼,壓低了聲音說道:“聖君今兒晚上可還到鏡花閣,靜貴人可要早早地備好。”

靜好笑得極敷衍,她覺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跳不動了。這一日覆一日的折磨,才將將開始,她已覺得支撐不下去了。

康和東心滿意足地離去,連帶腳步都輕快起來。

常寧瞥一眼,眉目間略有些沈思,緩緩道:“聖君留宿是極好的事兒,主子倒像不那麽高興。”實則他想說,主子的的確確就是不高興。

靜好苦笑,她如何能高興得起來。她正為著昨晚的僥幸而沾沾自喜著,冷不防又聽說聖君今晚再來鏡花閣,當真是嚇得不輕。又苦於不好表露太過,只好死死地咬著唇瓣,直至唇上一疼,滿口都是血腥味。

常寧瞥她一眼,神態依舊疏離,“既是這樣,又何必入宮來,嫁與凡夫俗子了了一生,豈不是好。”他聲線清冷,她聽在耳中也不覺得難堪,略略失神過後便緩緩地說:“常寧,你知我為何許你常寧一名?”

常寧唇一撇,略有些不屑。

一世常寧,談何容易。

只是世上終究俗人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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