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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章 紅茴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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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午後,靜好正與懷珠懷玉在院兒裏吃茶閑聊,秦敏和攜了臨萍臨月進門來。她穿了一身梅紅色襖裙,襯得膚色如雪,身段窈窕,好一副俏麗的模樣。

靜好抿唇,壓下心裏的仇恨情緒,彎起唇角,迎了過去。“夫人趕早,廚房裏還有棗泥雪耳粥,懷玉,去取一碗來。”

秦敏和聞言,眉眼一彎,笑容滿溢在臉頰上,扭頭對著臨月道:“放下罷。”

臨月應一聲,把手裏拎著的雕花食盒擱在桌上,便退到秦敏和身後站著。

秦敏和一邊打開食盒,一邊說道:“昨日找不著楚兒可我嚇死了,簡直不敢往壞處想,虧了她是在你這兒了。”

靜好笑一笑,櫻唇微動,只淡淡地回:“是靜好不懂事,該早些送她回去,白白惹得夫人擔心。”

秦敏和搖搖頭,表示不計較,自顧著從食盒裏端出一只白底青花小盅,放在靜好面前。“不管怎樣,我都該謝謝你。別的我也做不了,你身子不好,我就從阿冀那裏求了一個方子給你補一補。”

靜好瞥一眼白底青花小盅,唇角又是斜斜一彎,眸光淡而平。“蒙夫人如此厚愛,靜好受之有愧。”

這話說得分明是有怨氣,秦敏和哪裏會不曉得,遂笑說:“靜好,先前勸你離開梁家是我做的不對,阿騫也責怪我沒有顧忌你的感受,你可別往心裏去,這一盅湯便權當是賠罪了,你一定要喝。”

靜好擡眸看過去,秦敏和美麗的雙眸裏精光閃爍,一看便知是言不由衷。可她這麽屈尊降貴地送了湯來,她卻是不好推辭的。遂接了小盅,一手輕輕掀了蓋子,鼻間嗅到一股濃郁的香味。

“嘗嘗罷。”秦敏和從食盒一側小匣裏取出銀匙。

靜好也不推辭,接過了,細細端詳。這銀匙約莫三寸長,小則小矣,做工卻極為精美,尤其上頭雕的龍鳳呈祥更是栩栩如生。

“聞著像是人參的味兒。”她看一眼秦敏和,又道:“混著紅茴香,都是極為滋補的藥材,夫人真是有心。”

秦敏和微滯,隨即笑說:“這又算甚,你若是覺著好,往後我便派人日日來送。你只要不嫌棄便好。”

靜好莞爾一笑,倒真是有心了。

恰這時懷珠過了來,先欠身給秦敏和請安,爾後與靜好說道:“姑娘,藥已經好了,可要端過來?”

靜好便擱下手中銀匙,點頭道:“端來罷。”那神色卻好似心不甘情不願,卻又不得不為之,著實令人生笑。

懷珠領命退了下去,靜好遂又無奈道:“夫人好意靜好只能心領了,早前冀公子開了方子說是治心疾的,這些日子一直在用著也不可斷了。”

秦敏和倒不在意,只擺手笑道:“無妨,可有好些?”

靜好皓首輕搖,“既是舊疾,怕是也只能養著了。”

“好生養著便是了,你年紀還小,往後的日子還長呢,總能好的。”秦敏和說。

靜好心裏厭惡,面上卻不好流露出來,只好扭頭環顧四周。這院兒裏的花草被懷珠懷玉侍弄地極好,即便是寒冬未過也不失生機。

懷珠正端了藥上來,低眉道:“姑娘,藥來了。”

靜好點頭,眉眼無意間掠過秦敏和,見她只是溫和地看著。她唇角一扯,當著秦敏和的面兒將藥一口氣喝下了。梁冀開的方子果真是極要命的,嘴裏苦澀得厲害。懷珠遞了蜜餞上來,她揀了一顆含在嘴裏,這才稍稍緩解一些苦澀。

懷珠趕緊將藥碗撤下去,秦敏和這才開口,“阿冀開的方?挺苦罷。”

靜好點頭,看來秦敏和也是深受梁冀的折磨,不禁有些同為天涯淪落人的感覺。“是,苦得要命。”可這苦又算得什麽,比起四年前失去娘親之痛,比起半月前入宮之苦,此時的苦竟是什麽也算不得了。

秦敏和難得笑的明媚,眉眼之間去了一些戒備和驕傲,顯得平易近人。她細想起來,自己與她也是有姊妹之緣的,可她二人相處起來卻比陌生人還要客套,甚至是相互防備與算計。

秦敏和道:“我便先回了,稍晚些再攜楚兒過來。”

靜好抿唇,不挽留。“夫人慢走。”

臨萍臨月二人過來收拾食盒,秦敏和又說:“阿冀的方子興許能對你的病有些功效,這湯你稍晚些喝了罷。”

靜好眉眼一彎,唇角便往上揚起,眸子裏閃過一絲陰郁。她終究容不下她,即便是同父異母的姊妹,她也不願讓她留在兩家。

既是這樣,她勾起唇,便走著瞧罷。

懷珠過來,瞧一眼桌上的白底青花小盅,幾次欲言又止,終了,說:“姑娘,這盅子裏的湯......”

靜好唇角一抿,冷然一笑。“倒了罷。”

人參味兒再濃,也蓋不住紅茴香的氣味,秦敏和千算萬算恐怕也沒有算到她這鼻頭的靈敏。梁冀一早便說她天資聰穎,若能從一而終,定能在醫術上有大的成就。可她偏偏半途而廢,只跟他學了幾天便放棄了。

懷珠不多問,把白底青花小盅端起了,細細地將湯倒入桃樹底下的土裏,一時間整個院兒裏都彌漫著人參的氣味。

懷玉樂呵呵地過來,見懷珠正彎著腰在桃樹底下扒拉著泥土,便也好奇地跟了過去。“姑娘,往年這個時候桃枝也該發芽了,今年怎麽不見有新芽長出呢?”她一手扒下一枝桃枝,另一手折下一段樹枝來。

“這樹枝早已經枯死了,難怪發不出芽來。”懷玉嘟嘟唇,恍然大悟地嚷道。

懷珠心下一駭,失聲叫了一聲姑娘。

靜好走過來,也伸手折下一段樹枝,折斷處陳舊幹燥,果然是枯死了。她眉心一皺,彎下腰去撥弄樹底下的泥土,只覺得一股濃郁的紅茴香味兒沖上鼻間。此前她還想不通秦敏和為何無故天天送湯藥給她,原來卻是做著這樣的打算,只是她大概不知道她也懂些藥理。

紅茴香外敷活血化瘀,內服卻是極烈的□□。

懷珠瞅著靜好蒼白的臉,也不由得把眉心皺成了一團。“姑娘,這是......”

靜好直起身,也不說話只是微微擡起眸看一眼天,暗暗嘆了一口氣便進屋去了。晚飯也不曾出來吃,懷珠懷玉在外面喊了幾遍話,也不見得她有何動靜,終是罷了。

懷珠在屋外守了半宿,豎著耳朵聽了半宿,也不見得有何不妥,後半宿便換了懷玉過來。

好容易挨到了天亮,懷玉趴在門縫上悄悄看了一眼,小聲問:“姑娘,您可要起了?”

靜好向來淺眠,聽得懷玉的聲音便醒了,幽幽地在榻上躺了一小會兒,才喚了懷玉進來。懷玉端著盆兒進來,將手裏的盆兒擱在盆兒架上。“姑娘,昨兒晚上睡得可好?”

靜好疲懶地沖她笑一下,算是應答了。

懷玉伺候著她穿戴洗漱,畢了,在桌邊兒上坐下來。懷玉倒了一杯水遞給她,靜好順手接過來,輕抿一口,潤過嗓子才了說:“懷玉,去煮一壺茶來,用陳年的梅花,嗯,再用早前備好的雪水。”

“知道了。”懷玉雖然年輕些,到底也在她身邊多年了,心性也隨了一些,大凡主子吩咐的事兒都是不多問的。

靜好披了件披風走出門去,恰看見懷珠過來,大抵是昨夜睡得不好,看上去病怏怏的。她走上前,眉眼笑開了,軟聲道:“姐姐隨我去東院罷。”

懷珠眉心略皺,心下惶恐,除卻必要的問安,她是極少踏入東院的。是以整個梁府的人都知道姑娘與夫人不交好、互不來往,此番不知又是為了何事要踏足東院。

“姐姐不必驚慌,不過是請安罷了。”她見懷珠疑慮,出言解釋。

懷珠又皺眉,說:“早前將軍已經吩咐了,姑娘不必日日到東院請安的。”

靜好淡淡一笑,他準許她不必到東院請安,難道不是為了保護秦敏和嗎。他知道她心裏對秦敏和有怨恨,二人之間的戰火畢竟爆發。可這些年來,她該有的禮數一樣不少,該請的安一個不欠,與秦敏和也是相安無事的。

“許久不曾去了,今兒個走一趟。”她微微擡眉,心裏卻沈悶得厲害。

作者有話要說: 閱讀愉快,多多指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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