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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章 二月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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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好攜了懷珠去東院,臨走前叮囑懷玉再煮一壺雨前茶。懷玉嘟喃:“雨前茶都被送去了東院,咱們不剩下多少,往後可就沒了。”

靜好看她一眼,笑道:“先用著,往後的事兒往後再說。”心裏卻想,往後興許再也用不上了也未可知呢。

懷珠看出她意有所指,心驚膽顫地立在一邊,欲言又止。靜好看出她的異樣,嘴上卻不說,只讓她端梅花茶跟著。懷珠嘆口氣,接了懷玉裝好的茶壺,默默地跟著。

從西院到東院,要穿過後院兒的花園,二月天,正是荒蕪,路上也沒別的人,只幾個形色匆匆的婢女來回奔走著。

“今兒什麽日子了?”

懷珠回道:“二月二。”

靜好恍然,二月二在北國也是極盛大的日子了,怪不得府上婢女這般匆忙,想來都是在準備過節呢。

到東院門外,小廝進去通報,不多時便回來了,說是夫人正等著。靜好咬咬唇,壓下心裏的不平靜,深深吐納幾次,才微彎起唇角邁步進了院。

秦敏和正在院裏坐著,青楚由奶娘領著正跟臨萍臨月玩鬧著,見了靜好,飛快地擺脫了眾人往她這邊本來。“靜姨,您來啦。”小臉仰得平直,灑金的日光落在臉上,細碎的絨毛清晰可見。

靜好俯身摸摸她的臉,滑膩膩軟綿綿,心柔軟得像一灘稀泥。“楚兒乖,去玩吧,靜姨有些事要忙。”

青楚雖不高興,卻也無奈地被奶娘領著走了。

秦敏和這才迎過來,滿面笑容。“許久不曾來我院中了,今兒可得閑來走走?”

靜好欠身行禮,“靜好思忖著今日天氣甚好,便煮了茶來與夫人同飲,權當是向夫人請安了。”說罷朝懷珠點個頭,懷珠跟著欠身,手中茶壺端得平穩。

秦敏和眉眼一挑,面上笑意不減,眸光掃過二人,親自伸手來扶靜好。“你身子不好,大可不必記掛請安之事,阿騫既與我說過,我便不會責怪。”

靜好微笑,這話說得極好,寥寥幾句,她在府上的地位便赫然明朗。若非借了梁騫的面子,這請安之事她如何能夠撇開不管。“將軍雖這般說過,但我思忖著到底是不妥的。禮數不能廢。”她眨眨眼,緩緩地說道。

秦敏和又凝她一眼,隨即招呼她坐了,懷珠便將手中捧著的茶壺擱在面前桌上,自己卻退到了靜好身後。她跟隨姑娘四年,深知她與夫人之間不和,二人平素從無往來,不知為何,這幾日來往卻如此頻繁。若擱在旁人身上自不覺得奇異,可姑娘與夫人之間有仇怨,若非有什麽企圖,姑娘如何能主動來夫人面前做低伏小。

懷珠心中一跳,想起昨日桃樹底下那股難聞的藥味兒,還有她咬緊的牙關與淬冷的目光,周身突然而至的殺氣,都讓她不寒而栗。

她猛地擡眼去看,靜好左手拾起一個茶盞,右手正拎壺往茶盞裏倒茶。懷玉煮得一手好茶,這陳年的梅花配以沈積數月的雪水,煮出來的梅花茶自是芳香誘人的。

“真真兒是極香的茶。”秦敏和抿唇笑,眉眼順和,全不是往日的驕縱模樣。

靜好將手中茶盞遞與她,又給自己斟茶,眉眼低垂,一副謙遜模樣。“夫人過獎了,懷玉也就是閑著,能有些事兒可做也是好的。”

秦敏和輕抿一口,忍不住又讚嘆。“便是府上煮茶的師傅也做不到這般呀。”

靜好唇角輕翹起來,心裏竟有些得意。

當初梁騫將懷珠懷玉送到她院裏的時候,懷玉可不會這些,全是這些年她嘴刁讓懷玉練出了這煮茶的功夫。府上煮茶的師傅是秦家送來的夥計,說是煮茶的好手,可這府上的人有幾個是好吃茶的。西院無人好茶,可懷玉日日要煮,所謂熟能生巧,日積月累竟也練了好手藝。

懷珠擡眉看靜好,她也輕抿一口,這才松了口氣。

幸好無事。

正此時,守在院門外頭的小廝齊齊地喊將軍。

二人雙雙擡眸望去,院門口處,青色朝服的男人凜然走進來。靜好心裏一顫,眉眼迅速垂下去,死死地盯著自己手中的茶盞再不敢擡眼。

“阿騫,難得今兒個靜好也在,咱們一同吃茶。這梅花茶,真是香極了。”秦敏和立即起身給梁騫讓了座兒,自己則在側面坐下來。靜好沈默聽著,心裏覺得悲哀。秦敏和的喜悅溢於言表,同時又小心翼翼地渴求著。

這便是官宦人家的女子,即便已為□□也須得處處陪著小心,恐哪一處出了差錯。尤其在公婆夫君面前,那更是謹言慎行。單就這一點來說,倒不如平民人家,夫妻相敬如賓。

梁騫依言坐下來,秦敏和為他斟茶,淺黃色茶水上漂著朵朵梅花,梅花全煮開了,順著上爬的水汽透出一股濃郁的香氣。

“好茶,懷玉的手藝吧。”他輕抿一口,瞥眼看向靜好。

靜好不得不擡頭,淺淺一笑。“將軍果真厲害,嘗一口便知是懷玉的手藝。”

懷珠跟著抿唇,所幸她所擔心的一切都不曾發生,這其樂融融的一幕倒也是難得。人生在世,何苦冤冤相報,若姑娘能拋開仇怨倒也是好的。

“今兒倒是好興致,怎麽想起到東院來了?”梁騫笑得淡泊,只丹鳳眼稍微微勾起,挑了一個好看的弧度。

靜好唇角輕抿,還是一副恭順的乖巧模樣。“夫人體恤靜好,靜好便應當禮尚往來。”

好一個禮尚往來,只怕是別有所圖罷。秦敏和眉眼一垂,眸中冷光一閃而過,再仰頭時,巧笑嫣然,千嬌百媚。“阿騫,靜好本就是知書達理的女子。”

靜好不覺一顫,周身都覺得涼意來襲。秦敏和從來不是一個愚蠢的女人,這一點她從薛挽心遇害之事便可洞悉一二,要與她鬥確是需要一些耐心與智慧呢。

“聽管家說此次是安排前往徽山祈福?”秦敏和巧笑嫣然,美眸略斜過靜好,微涼。

梁騫點頭,“是,午時出發。”他偏頭看靜好一眼,又接著說,“你也一同去罷。”

靜好應了。

二月二,龍擡頭,在北國,這是一個大日子,聖君祭天,臣民祈福,舉國共歡。這一日,梁府上下必然是要出去祈福踏青的。徽山倒是不曾去過,只聽說那兒地勢兇險,而城隍廟偏偏建在半山,因此香客並不算多。

秦敏和又為梁騫添了些茶水,梁騫不拒絕,他素來好茶,尤其喜好懷玉煮的茶,這在梁府也算不得什麽秘密了。

靜好凝神看著,心裏堵得厲害,半分歡喜半分失落,低低地垂下眉眼。沈默片刻,她起身告辭,懷珠也隨著一同欠身。

梁騫只漫不經心地點了頭,倒是秦敏和笑著提點她,徽山地勢高,天兒冷,要多穿些衣裳。

她微愕,隨即點頭道謝。心裏卻思量,秦敏和從來與她素來不和,今兒卻在梁騫面前惺惺作態,也不知她心裏在打算些什麽。嘆一口氣,暗暗地想是福是禍聽天由命也就是了。

梁騫目送靜好主仆出了院門,緩緩地放下手中茶盞,眸光撤回來,勾著唇角漫不經心地開口。“你原先並不喜歡她,今兒怎麽與她這般親厚,你二人已然和好?或者你心裏在做什麽別的打算?”

秦敏和心中駭然,驚恐地瞪大了雙眸,咬唇說道:“我以為將軍心裏有她,遲早是要娶她過門的,既是如此,化幹戈為玉帛總好過日日爭吵。”

梁騫微頓,鳳眸光彩澤澤,心裏面竟也因為這番話起了些波瀾。四年相伴時光,她確是在他心裏留了些痕跡,可細想起來,這四年的時光竟抵不過這半月的悔恨。他偏眸看向秦敏和,她的唇瓣上印著兩排清晰的齒印,一時忍不住調侃。“夫人可不像是這麽大度的人,這樣的話兒說著,心裏不知是不是酸溜溜的呢。”

秦敏和略窘,俏臉紅了一大半,喉嚨裏卡了一句話,卻最終沒敢說出來。她的丈夫,她竟不懂他在想些什麽。“我去吩咐管家準備出發。”她落荒而逃,留下梁騫瞇眼盯著桌上的茶壺。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年工作忙,抱歉只能隔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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