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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章 愛恨恢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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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才跳出來,靜好差了懷珠前去南院,把梁冀往日所贈之物如數歸還於他。懷珠惴惴不知如何開口,梁冀卻似已然洞悉她的心思那般,不動聲色地喚來細辛將東西收下了。

懷珠幾次欲言,卻幾次被梁冀淡然的眸色所阻。轉念一想,冀公子能放下倒也是好事一件,她雖滿腹憂思卻如放下千斤重擔一般吐了一口氣。

只是靜好卻如失了魂一般,終日端坐書案前頭,看書寫字也不知疲累。

懷珠擔憂甚重,可懷玉卻是小孩心性,哪裏能明白她的心思,只管跑去與別院的婢女們嬉戲打鬧去了。

這一日,懷玉卻神神秘秘地回了來,推搡著將懷珠拉到了院門外。

懷珠秀眉輕皺,對懷玉的莽撞舉動頗有些不滿。

懷玉卻顧不上這些,手下緊緊地抓著懷珠的袖口,輕聲說道:“懷珠姐姐,有件事兒我不知道是否要說與姑娘聽。”

懷珠不吭聲,懷玉便接著說:“我聽前頭海桐姐姐說,臨月今兒早上被夫人打了十個板子呢。”

臨月是秦家陪嫁過來的婢女,在梁府備受尊重,若不是犯了大錯,秦敏和是絕不肯罰她的。懷珠瞟了懷玉一眼,示意她往下頭說。

懷玉四下裏張望一番,湊到懷珠耳邊上說:“我還聽說是因為臨月洩露了夫人的秘密而遭的罰,臨萍親自監督。”

“可說了是什麽秘密?”

“說是與咱們姑娘的母親有關,具體的......”懷玉略一擡眸,看見靜好就臨窗站著,雙眼死死地盯著她們倆。

懷珠心裏一滯,暗叫一聲糟糕,也不知這番話被她聽了多少去,只盼她不要聽見了才好。

靜好微微抿唇,低聲說道:“我有些餓了,去弄些吃的來。”

懷珠不敢怠慢,扯一下懷玉的袖子,匆匆退下了。

懷玉咂咂嘴,小聲問她:“咱們的話,姑娘是不是都聽見了?



懷珠面色沈重,一聲不吭地繞到院子左邊的小廚房裏,屋子裏聚著兩三個婆子,她瞟一眼,沈聲說道:“姑娘餓了,煮些山藥粥來,添一些鵪鶉肉末,姑娘這些天體虛乏力,該補一補。”

婆子們應下了,有條不紊地動起手來。

懷珠吩咐懷玉留下候著,自己回了前頭,見了靜好,不動聲色地看兩眼,才低眉說道:“姑娘,方才我與懷玉所說之事,您斷不可放在心上。”

靜好垂眉輕笑,隨即便回了,“這事兒已經過去四年,我又何苦再計較,且不說再過些時日,我便要進宮去了。這些俗事,不管也罷。”

懷珠眉梢微跳一下,擡眸看去,她面上竟絲毫沒有憤恨不甘,反是平靜得很。她驀然憶起那日她初到西院,見著嬌嫩青蔥的姑娘,她正為前途忐忑,靜好卻俏生生地開了口,靈動的雙眸中閃爍著耀眼的光芒。如今那雙明澈的眸子裏,哪還有光芒,剩下的只是平靜與寂寞。

時光,果真會讓人失去最初的驕傲。

“姑娘能這般想自是再好不過了。”懷珠低聲回著,“往後到了宮裏,得了聖眷,再尋思這些不晚。”

靜好瞥她一眼,淡淡而笑,“我既說了不管,便不會再理會,姐姐不必恐慌。”

懷珠這才安下心來。

不多時,懷玉捧著朱紅漆盤進來,描金青花碗上方裊裊熱氣,香氣隨著熱氣透出來。懷玉早已從方才的恐慌中緩過來,笑嘻嘻地捧到靜好面前,討巧地說:“姑娘,這可是我親自看著做的,您嘗嘗。”

靜好莞爾,接了那碗,滾燙的粥落進肚腹裏,整.個.人都被熨得暖和了。那婆子的手藝絕佳,口感極好,軟綿香滑,她不覺地吃下了大半碗。

懷珠瞧著,一掃連日來的擔憂,喜上眉梢來。

主仆三人正說著話,外頭通報說是冀公子來,靜好心中一沈,竟有些許猶豫起來。往日他於她的恩惠歷歷在目,前幾日他的傷心惱怒亦是難以忘卻,這般猶豫著,梁冀已經攜了細辛進來,依舊白衣勝雪,折扇搖曳。

懷珠懷玉趕忙退開幾步,懷珠立在靜好身側,懷玉便退下去煮茶。

靜好正不知該如何開口,梁冀已然溫聲開口,“今日我來,只問你一句。”

懷珠暗叫不好,他這幾日不動聲色原是為了今日的興師問罪,並非不在意那事。她這般想著,便聽到梁冀又開口說了,“你初時說要嫁與我,根本就是個局,是也不是?”

靜好將手中青花碗遞與懷珠,懷珠另一手遞上帕子,她便接了,輕輕擦拭嘴角。隨後略擡起眸來,盈盈美目輕柔且平靜,“是我不對。”

便是應了。

梁冀冷哼一聲,眸中恨意轉濃,“我早便該知道,你心中原只有他。”

靜好心頭一顫,疾聲回道:“老太爺定下的事,豈是你我能駁的?這事情......我不曾想會走到如今這境地,是我對不住你。”

梁冀掃她一眼,冷笑說道:“靜好,你我此前所有瓜葛就此罷休,往後......好自為之。”說罷,甩下衣袖便離開了。

靜好苦笑,她本不該將他拉入局中,以他這般的聰慧又豈能不懂這其中玄機。只是,他是從何時開始知曉她的情潮暗湧,是否一切都只是她自以為是的隱秘。思及這些,心中不由泛起酸澀來,安定郡主收留她之時想必就是為了今日這一步棋做打算,到頭來,一切庇護竟都只是空夢一場。

懷珠勸道:“姑娘,既成事實,便想開了些吧。”

靜好緩緩點頭,後又緩緩地擡起眸來看向懷珠,“懷珠,我可如何是好,如何才好?”

懷珠心頭一疼,她跟了靜好四年,這樣無助忐忑的時候卻不多見,一時間忘了主仆尊卑,將她摟緊了,輕聲說道:“姑娘,這世間除卻生與死,還有什麽是不能割舍的。”

便是冀公子那樣真心寵護她的人,生死面前,也須得舍棄了。

靜好微楞,喉間輕哽,喃喃道:“即便是愛?”

懷珠楞一下,方才還在尋思冀公子所說那句話的意思,這一下謎底卻昭然若揭。自家姑娘心裏喜歡的人必然不是冀公子了,除去冀公子,這梁府上恐怕便只有將軍能入了她的心。她被這個大膽的念頭震懾住,猶豫地看她一眼,咬唇說道:“若是有緣無分之人,便能舍。”

“是嗎?”靜好怔怔地看她,竟似聽了什麽難以置信的話。

“是。”

這世間沒有什麽是過不去的,也沒有什麽是割舍不下的。除卻生死,其餘的都是閑事,不必理會。

靜好默默地看著暖陽灑金的地面,梅枝疏影橫斜,此處風景那樣好,她的心卻浮浮沈沈。

忽而想起阮西寧的那番話。

到底這凡間的俗事她懂的太少,除卻梁騫教她的,她一無所知,所以他是她的天她的地。

這一遭,天塌了,地陷了,她亂了。

懷珠輕拍她背脊,低聲說道:“姑娘,既是決心入宮,這外頭的人便早些忘掉了罷。”

深宮女子最不能容忍寂寞,那宮外的牽掛越深,寂寞便越濃烈,直至心魔難耐。這樣的日子,如何才能到盡頭。

暖陽雖好,寒風卻不斷從外頭溜進來,刮在臉上生疼生疼的。靜好卻似未曾感知一般地呆滯,懷珠嘆一聲,想必她心中苦痛甚重,竟把外頭的冷抵了去。

喝過藥,靜好去了東院,懷珠懷抱著一只足有一丈長短的朱紅錦盒跟在後頭。到了東院門口,阿照正瞇著眼曬太陽,瞧見她們,倏地一下跳起來。“姑娘,您來了,小的給您通報。”

靜好只淺笑。

不多時,阿照出來,後頭跟著梧桐。梧桐朝二人微微欠身,便領著二人到了裏屋,方掀了軟簾,靜好便楞住了,她竟沒想過此時會在這裏見到梁騫。

作者有話要說: 周迅《愛恨恢恢》裏有幾句歌詞寫得太好。

給我一萬年萬萬歲/參透了錯對/你一來我依然插翅難飛

給我一萬年一兩歲/也都無所謂/有些愛逃不出天網恢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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