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17章 永定郡主

關燈
好在他只擡眉瞧她一眼便不再理會,只專註於手中書冊。他向來愛書成癡,她便邯鄲學步,也不怕貽笑大方。

他面前的玄色圓桌上端放一只玉色暖壺,四周圍著三只同色小碗,第四只卻被他握在手上。挨著小碗有幾只碧色小碟,上頭整齊地擺著點心。

如花美眷,進可□□添香,退能烹茶煮湯,又豈是她可以比擬的。

她欠身行禮,輕聲說道:“夫人養育之恩,靜好無以為報,區區薄禮,還望夫人笑納。”

懷珠聞言便將手中錦盒打開了遞出,秦敏和不經意地看了一眼,心中一頓,竟是一匹上好的湖藍雲錦,若得巧匠打制想必驚艷,遂示意臨萍收下了。隨即美目輕擡,笑道:“你我姐妹情分,何須如此見外。”隨即瞥向梁騫,見他神色漠然,便又說道:“妹妹不日便要入宮,想起來卻是令人傷心不已。”

靜好淡然回了,“靜好心中亦是傷心。”

逢場作戲,誰又不會。

梁騫手中小碗擱在圓桌上,砰然有聲,另一手書冊被卷起,鳳眸掃向靜好,薄唇微彎似笑非笑。

靜好心中駭然,幾欲逃走。

這世上總有這樣的人,不動不語便教人生出恐懼來。靜好從未如此懼怕過面前這人,唯恐他將眉目眼色投遞到她身上,唯恐自己不經意之間流露出情感。

他卻只淡淡說道:“無其他要緊的事便回去罷,要大選的人了,總不好到處跑。”他眉目平常,竟全無感情。

靜好心中大痛,卻微笑應了。“知道了。”

出了裏屋,梧桐過來領她二人出去,懷珠側目看去,她紅了眼眶,卻緊緊地咬住了牙關,生生將淚水逼了回去。

一個人,若學不會逼迫自己,便只能匐於他人腳下,尤是後宮的女人。

二人默默無聲回了西院,關上大門,靜好這才落下淚來,牙關卻是依然緊緊地咬著,懷珠看著心疼,只上前將她摟緊了,她便在懷珠的懷裏嚶嚶地哭了出來。

懷珠也紅了眼眶,嗚咽著勸慰幾句便再也說不下去了。

那日的晚膳卻是在西院用的,靜好只吩咐廚房做了白粥,就著鹹菜吃下一些便早早地睡下了。懷珠心中放不下,守了半夜見她連個轉身都沒有便去歇下了。

醜時(1點-3點)過後,靜好醒來,只覺得喉裏幹得厲害,周身卻燥熱之極,擡手摸摸額頭,卻是滾燙。她張口欲喊,聲音卻梗在喉嚨裏出不來,掙紮著起身,借著外頭微弱的月光赤腳走到桌邊倒了杯茶。茶水潤過喉嚨,燥熱微微褪去一些,手一松,茶杯卻落到地上打碎了。

“姑娘!”懷珠驚呼,隨即推門而入。

她扭頭,啞聲說道:“懷珠,我身上燒得厲害。”

懷珠趕緊將她送回到榻上,柔聲寬慰她,“我這就去喊公子過來,姑娘寬心一些。”嘴上這般說著,心中卻十分忐忑,冀公子白日裏的冷漠神色她是瞧見的,姑娘這般傷他,他如何又能不計前嫌。可眼下卻也著實無計可施,只好把懷玉喊起來看著姑娘,自己卻硬著頭皮去了南院。

南院有守夜的小廝,見她這般行色匆匆便趕緊將冬青喊了起來,冬青搓著眼睛嘟喃著出來,見了懷珠,心中不滿正欲發作。

懷珠焦急說道:“冬青,快,我家姑娘病得厲害。”

冬青白她一眼,冷哼:“你家姑娘病了,與我家公子卻有什麽關系。”

懷珠心中焦急,不欲與他糾纏,便道,“冬青,看在往日姑娘對你好的份兒上,你替我通報一聲。”

冬青扁扁嘴,折身去了梁冀的屋子,擡手正猶豫著,吱呀一聲門卻開了,一身月白衣袍的梁冀傲然立在門口。

懷珠即刻跪下,“公子,姑娘病得厲害,求您救她。”

梁冀當下變了臉色,一把將她從地上拽起來,惡聲問道:“她怎麽了?”

懷珠便如實說了,說完偷偷瞄一眼梁冀,他神情略微淡然眸色卻幽黯,她心中稍稍安了一些,他終究做不到恩斷義絕。

“去將診箱取來。”他痛下決心似的雙目一合,朗聲出口。

有些人哪,你愈是想盡快地忘掉,她便愈是頻繁地出現在你面前,教你不知是快活是痛苦。

冬青不情願,嘟喃,“公子,她如此無義......”話未說完,卻被梁冀冷眼一掃,頓在喉口。他心慌地跑進屋裏取了診箱來,認命地跟在梁冀與懷珠後頭。

西院裏,懷玉正蹲在榻前,瞧見二人進來,鼻頭一酸,正欲開口,被梁冀揮手打斷了。他幾步跨到榻前,靜好安然睡著,雙頰通紅,額上敷著一方錦帕。他心下一沈,竟冒出些難以壓制的憐惜,輕嘆一聲,在榻前的凳子上坐下了。

懷珠交代懷玉候在一旁,自己退了出去。

耳房裏,冬青正打著盹兒,被她的腳步聲驚到了,猛地瞪大了雙眼。懷珠看他眼眶通紅,心中甚是愧疚,遂取了些零嘴兒交於他手中。“姑娘早前備下的,我與懷玉一人一份,這些是留給你與細辛的。”

冬青臉色變了變,欲言又止,只垂頭盯著手中的零嘴兒看。

不多時,懷玉便過來叫了,說是公子已經開了藥方。懷珠二話不說,從梁冀手中接過藥方便往外跑,冬青瞧了梁冀一眼,追了出去。

梁冀偏頭看一眼靜好,唇角微勾,將心中沈痛壓下了,吩咐懷玉,“須得一刻不離地看著,不可出差錯了。”

懷玉忙不疊地點頭。

梁冀抿唇欲離開,懷玉出聲,“冀公子。”

梁冀偏頭,含笑的模樣有詢問的意思,懷玉卻哽住了,喃喃道:“路上小心一些。”她原想問一句,姑娘如此傷你,你可會恨了她。話至嘴邊,卻不忍說了,既是緣分淺薄,早些了斷亦是好的。

待懷珠與冬青抓了藥回來,寅時(3點-5點)都過了,天色已經微微發白。懷珠打發了冬青回去,自己一頭鉆進了廚房去熬藥。懷玉寸步不離地守在靜好榻前,隔上一炷香便取下錦帕洗一洗,如此折騰了半宿,靜好才退了熱。

西院的事兒原不惹人註意,只是如今住了一位要入宮的姑娘便變了,一大早便有得了消息的婢女們前來打探內情,順道恭維了一番。懷珠哪裏會不知這些婢女們的小九九,哪一個不是想著要跟了姑娘去宮裏當人上人的。

只是她沒想到時隔一日之後,連甚少回府的二小姐永定郡主也賞臉來探望,雖說二人相交不深,靜好卻始終念她恩情,掙紮著起身,畢恭畢敬地行了大禮。

梁玥親自將她扶起,與她一道坐下了。“阿五,是我對不住你,非要將你牽扯到梁家的紛爭中來。只是梁家如今難處甚多,大哥也是無計可施。你若要怨便怨我,大哥卻是不知情的。”

靜好溫婉一笑,眉眼輕垂下些,溫婉地回道:“郡主大恩,阿五銘記心中。”她忽而眉眼略轉,唇角輕翹起半分,“不過入宮罷了,也無甚難的。”這般說著,眉梢高揚起來,竟添了些明媚的神采。

梁玥不由為她眸中光彩所怔,心中卻愈發覺得自己當初的決定是對的,若她真到了後宮,聖君豈能不為所動。屆時她在聖君耳旁吹些枕頭風,梁家的困境定能撐過去。

“若你在宮裏需要幫襯,我還有武家必然竭力助你。”

靜好笑,星眸愈發明亮,像星子般放出光芒,映襯得她的面色更加蒼白難看。“郡主,如此我便要竭力奪得聖君恩寵以報答恩情,您這可是要將靜好推入火坑了呢。”

梁玥面上一寒,這些年誰又這般與她說過話,心下便不能忍,怒道:“阿五,你這些年被大哥慣出來的脾氣須得收一收了,宮裏頭可容不下這樣的脾性。”

靜好輕靠在榻上,心想不愧是永定郡主,即便是在盛怒之下依舊風姿綽卓,依然親昵地喊她阿五。如果換了她,定是做不來的。“記下了。”她輕輕搖頭,梁家果然沒一個是良善之輩,連梁玥這樣的女流也一樣,嘴一張便能要了命。

梁玥頓一下,輕嘆一聲。“阿五,你怨我也好,恨我也罷,為了梁家,我只能這麽做。”

靜好不吭聲。

自私地將她推入火坑,竟還能說得這樣大義凜然,倒也有趣。只是她又欠了誰的,非要承受這些磨難。

恰在這時,文雀領著小少爺進來了,笑說:“小姐,安少爺吵著要找您,我便帶了他過來。”

梁玥點點頭,伸手將粉雕玉琢的小人兒摟進懷裏,柔聲說道:“安兒,方才乖不乖?”

那小人兒猛點頭,一副討人喜歡的模樣,人小鬼大地說:“安兒與楚兒一起玩耍,她輸給安兒便哭,真煩人。”說話的樣子卻十分認真。

靜好想起青楚,她也這般討人喜歡,且總愛膩在她身邊。她時常想,有朝一日,她也會有這樣一個乖巧可愛的女兒,粉嫩的面,嬌軟的嗓。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開始出差,估計要有幾天時間。那啥,最近都沒人指點我寫文了麼,感覺好寂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