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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章 秦柏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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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柏林仔細看一眼手中的孩童,眉眼之間依稀有著他年少的影子,心下更是確定了這女子就是當年自己在南國結識的那位,而這孩子恐怕也確是他的骨肉。可高堂之上,親朋滿座,他可無論如何也不敢承認的。

十五脆生生地說:“十二年前,‘柏林公子’經商到南國,遇見我娘,見我娘生得好看就幾次三番地糾纏我娘。我娘雖是官宦人家的女兒,可哪裏經得起他的糾纏,見他誠懇可信,就同意嫁給他了,誰知道他占了我娘的便宜以後就消失了。我娘辛苦生下了我,養到如今十二歲,可憐我竟從未見過爹。”

一直站著聽的新娘子秦敏和見十五如此胡說八道,忍不住開口道:“小丫頭,你胡說。”

“十五從不胡說。”她雖滿臉稚氣,說話卻是老練。

梁騫聽著覺得有趣,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這丫頭當時活潑可愛,兩只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她也不怕生,見了梁騫反倒是笑彎了雙眼。梁騫後來想,當初能一意孤行收養了她,大抵也是與這一雙眼睛有關的。

梁騫的父親梁淵本不是多事之人,但眼見著兒子的喜事變成了秦家的鬧劇,也忍不住站了出來。

梁淵乃三朝元老,雖年事已高,又被削了官,可說起話來卻是氣勢如虹。“今日乃小兒與秦家小姐的大喜之日,來者是客,都請入座。至於親家的家事,還請留到明日再做處理。”

親家的面子總是要留的,秦柏林這才悻悻地松開了十五,十五不留神一下跌坐在地上。她倒是不哭,笑嘻嘻地站了起來,挨著薛挽心站著。

薛挽心也不是無理之人,聽梁淵這樣說話,也就牽著十五入了座。眾人有默契的將秦柏林邊上的座位讓了出來,薛挽心也不推辭,坦然地坐到了秦柏林的邊上。

薛挽心當真是明艷的女子,雖然身著粗布衣裙,臉上也無妝容做飾,單憑她舉動之間的一笑一顰已然讓在座的眾人為其傾倒。她也是頗為大氣,但凡有人敬酒,都是來者不拒的。酒過三巡,秦柏林離席,薛挽心也跟了出去。十五見母親出去,自然也偷偷地跟在她身後出去了。

“我已經出來了,你想說什麽就說吧。”薛挽心喝了些酒,臉上有紅暈,說話也柔軟了起來。

秦柏林背對著她,他似乎在擡眸看著月色,又似乎在思考該怎麽應付薛挽心。方才夫人林素月已然大怒,雖然在眾親友面前勉強將怒氣壓制住了,但這酒席散了之後定是有一番暴風雨。

“挽心,當年是我對不住你,我不該向隱瞞已有妻兒的事實。可如今你也是瞧見了,我有妻有兒,斷是不可能給你什麽名分的。”

薛挽心眉眼略彎,見到他的妻兒,她不是不震驚的。今日喜堂之上成親的新娘子就是他的女兒,可謂美艷之極。他身側發妻雖已是半老徐娘,但風韻猶存,又是富家夫人保養得當,看上去還是頗有風姿。

“我倒是無所謂名分的,可是十五呢,她現在還小,她需要爹。”薛挽心蹙眉。

秦柏林轉過身來,看一眼薛挽心,這個女子雖已是不如早年的明麗,可比起林素月還是要好上十倍百倍的。“我確實無法給你們母女名分,但別的,你說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

薛挽心苦笑,面前這個男人她等了足足十二年。她當年遇見他的時候,還是二八年華,一晃就過了十二年了。十五眼見著越來越大,她總有一天要面對世人的指責,如今她只盼秦柏林能給十五一個身份。“我若不要名分,我何苦要來尋你。”

秦柏林苦笑。

十三年前,他經商到南國,在阜城河邊遇見了薛挽心,一時驚為天人。彼此他已有妻兒,可男人的風流天性讓他對她一見傾心,經商之餘便時常去找她,天南地北地說他的所見所聞。

久而久之,薛挽心也對風流倜儻的秦柏林有了好感。半年後,母親因病去世,她悲痛欲絕借酒消愁,酒勁上來以後抱著秦柏林又是哭又是笑。秦柏林看著心疼,摟著勸慰了幾句。後來,水到渠成,薛挽心跟了秦柏林。他起初待她也是極好的,後來時間久了,許是新鮮勁兒過去了,秦柏林說要回北國了。

她將他送到村口,遙遙地對著他唱起了歌兒。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

縱我不往,子寧不來?

挑兮達兮,在城闕兮。

一日不見,如三月兮。

秦柏林讀書多,知道這是《詩經》裏來的,被她編成小曲唱出來倒是別有一番風情。他聽得如癡如醉,竟也流下了眼淚。

她流著淚說,柏林,記得回來接我。

柏林,柏林,這兩個字成了她的夢魘,每每在深夜裏將她從睡夢中生生地拽出來。她抱著十五哭,十五也哭,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十二年年,她終於按捺不住來北國尋他。

“挽心,我實在不能呀。”秦柏林道,他秦家能將茶葉生意做到現在這樣,靠的是林家的鼎力支持,他當初娶林素月的時候就在林家老爺面前起過誓,絕不辜負她。如今薛挽心這一鬧,風聲定是要傳到林家老太爺的耳朵裏去,倘若這事兒處置得不妥當,在林家他是萬萬擡不起頭來的。

“爹,薛姨遠道而來,敏兒敬薛姨一杯。”秦敏和一身大紅色的鳳冠霞帔,笑盈盈地走了過來,陪嫁婢女臨萍端著案盤跟在身後。

“敏兒。”秦柏林責備她:“新娘子怎麽能跑出來。”雖說是責備,可字裏行間卻流露著寵護與心疼。

秦敏和彎著唇角,笑得明媚。“今日是敏兒成親的好日子,爹爹又添了一個女兒,不就是雙喜臨門了嘛,敏兒一高興就坐不住了,想敬薛姨一杯。”她轉身從案盤上端起酒杯,盈盈地遞至薛挽心面前。

薛挽心倒是豪爽,接了遞來的酒杯,眉眼之間滿是喜色。“既然是敏兒的喜酒,自然要喝。”

秦敏和彎著唇,甚是柔媚,粉臉含春,眼角偷偷瞄一眼新郎官。

薛挽心順著她的眸光看向梁騫,他也是一身紅色喜服,薄唇之上有英挺的鼻梁,炯然有神的烏黑大眼之上更有眉飛入鬢,生得確是好看。

梁騫頓了頓,眉心微動,揚起手中酒盞。“薛姨,我也敬你。”他這般說著,鳳眸輕勾,瞥過身邊的小姑娘,她正嘟著唇看他。

薛挽心不疑有他,將手裏的酒一飲而盡。屆時梁家其他兒女也一同站於庭前,只當這親家老爺的家事處理妥當了。卻不想須臾之後,薛挽心七竅流血,毒發身亡。

秦敏和遞於她的酒中有毒。

梁騫第一個念頭便是懷疑秦敏和下了毒,可秦敏和一見薛挽心毒發,當場尖叫一聲昏死過去了。陪嫁婢女臨萍說那酒是裏頭席上隨意拿的一杯,如此一來便不知是何人在酒中下了毒。

小姑娘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母親暴斃在眼前,氣血上湧,兩眼一黑就暈了過去。秦家老爺抵死不認這孩子,永定郡主這時便悠然開口,“這孩子往後便跟著本郡主。”

自從安定侯被削了官,這梁家最高貴的便是二小姐梁玥了,她這麽一開口,旁人自然是不敢反對的。既是被永定郡主收留了,薛挽心的喪事自然也由梁府承擔了下來。

十五醒來以後變得異常沈默,偶爾開口講話也是冷冰冰的,乍然間失去了往日的活潑。梁玥心疼她身世可憐,親自照顧她,總算得了她的信賴。可沒過幾個月,梁玥便嫁去了武家,小姑娘卻是不能跟著到武家的,梁玥為此發愁了好一陣。

十五許是知道自己即將離開梁府無依無靠,跟著便又沈默了起來,直至梁玥央求梁騫收留她。他起初並不情願,可經不住梁玥軟磨硬泡便松口應承了下來。梁玥出嫁以後,她便一個人住在西院,梁騫委托梁管家買了兩個小婢女去伺候她。

卻不曾料想這小姑娘此後對他極為信賴,但凡他說的話,她是深信不疑。他便實在不忍心置她於不顧,稟明父親後,賜了十五“姑娘”的名分,成了梁府的半個主子。

要說那姑娘是什麽身份呢,北國有規定,收養的女兒以“姑娘”相稱,收養的兒子以“公子”相稱,用以區別親生兒女。是以“姑娘”雖名義上不是主子,實則享受主子的所有待遇。

作者有話要說: 時常感覺很累,大概因為生活中充滿快樂的事情並不多。也常聽到有作者說自己熬夜到淩晨還在寫更新,或者讀者等更到淩晨,真心疼,熬夜對身體傷害太大。Angels,不要熬夜,早睡早起身體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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