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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章 秦敏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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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已矣,又何必如此傷懷,你母親定也希望你能過得好一些。”梁騫將她攙起來,心中那番往事也逐漸散去了。

靜好唇角一彎,擡眸看他,杏眸亮晶晶濕漉漉。“將軍,您信有報應一說嗎?”

梁騫淡淡瞥她一眼,輕笑起來,“你以為呢?”

靜好拍拍膝上的泥,揉了揉,覆又整理起大氅來。“靜好也不過隨意一說,將軍不必在意。”

郊外風大,吹得衣裳飄飛,他伸手替她把大氅攏緊了些,又替她將帽兒遮上。俊顏半是柔和半是嚴肅,他離她這般近,眼眸微擡,便看見他菱形的唇,水澤光彩。

他一停手,她便垂下眸去看著自己的鞋面兒,上頭還是繡著一支初出的小荷。她並不喜荷花,但不論是衣裳還是繡鞋上,她都繡上了小荷,連同她飲茶的小碗上都描著。

眾人便以為她極喜荷花,其實,真正喜歡荷花的,是薛挽心。

梁騫翻身上馬,略略擡眼,看見梁騫寬大的手掌以及他手掌上厚厚的老繭。她跟著他的四年裏,他出征過的戰役大大小小不下百場。手上雖無實權,可皇帝聖旨一下,由不得他反抗。是以在他出征的日子裏,她就在西院裏為他抄經祈福,希望他能夠打勝戰,希望他能夠活著回來。

梁騫的坐騎是在打戰的時候俘的,野馬,性烈,除了梁騫誰也不讓騎在上頭。靜好眉心微皺,梁騫已經伸手過來緊緊地箍住了她的腰。靜好臉上一紅,低低地垂下眸去。多少回魂牽夢繞,多少次百轉千回,卻都在這緊緊的一箍中得到了寬慰。

等他們回到梁府的時候,府門前已經掛上了紅耀耀的燈籠。管家梁藝在門前候著,見了他們,微微屈身叫道:“將軍,您回來了。”

靜好朝梁藝微微點頭算是行禮了,轉眸卻見梁騫把韁繩交給他。“梁藝,仍舊叫三少爺和公子一同用膳。”

梁藝依然微躬著身體。

他是老管家的獨子,父親告老以後,便擔起了管家的擔子。二十出頭的年紀,本領不小,將梁府裏裏外外打理得很是妥當,深得梁騫的喜歡。

靜好看梁藝,心想若是不曾有“姑娘”那一名分,她也就與梁藝一樣,彎著身子伺候著主子,大概這便是造化弄人。

將近年關,裏裏外外都在準備著過年的物件。婢女奴子們都笑嘻嘻的,連這府上飼養的鳥兒雀兒都叫得極喜慶。

梁藝跟在二人身後,見靜好在一處竹子前站住腳了,便開口說道:“這是年前從南國移來的雪竹。”

靜好定睛看去,竹節處長著些白色的絨毛,竹枝竹葉上也蓋著一些,倒也不負雪竹這個名字。梁府裏的大少爺愛竹,是以府上栽了不少竹子,大多是各處尋來的名貴品種,但後來慢慢的都養不活了,只剩下眼前這一叢。

她伸手摸摸葉片,挑唇微笑。

“你何時也喜歡起竹子了?”梁騫眸光炯炯,挨著她站。

靜好低聲回道:“並非因為喜歡,只是覺著它頑強,可敬。”

梁騫雙手背在身後,唇角微勾,鳳眸中閃過一絲笑意。“女兒家倒也不必太頑強了,嬌柔一些才惹人疼。”雙眸略略掃過身後,梁藝順著他的眸光垂下頭。

靜好也微微勾起唇角,這四年的時間裏,她是頑強還是柔軟。眼睜睜地看著母親死在跟前,卻依舊可以裝作一無所知;明明離了這梁府也可以活得很好,卻偏偏要倚靠著他。

“話是這樣說沒錯,但有的時候,人若是不頑強一些......便活不了。”她低垂下眼睫,右邊臉頰上的酒窩若隱若現,笑得卻極不自然。

梁藝跟在二人身後,聽得這番話,不由便聯系到了自己的身世,唏噓之餘又多看了她幾眼。她心裏恐怕藏著不少事兒吧,這些事兒恐怕也是無人能說的,到底也是個可憐的人。她喪母當日,他被父親派去伺候親家老爺和夫人,之後那一幕幕便盡數被他看在眼裏。他對這小姑娘也是多有同情,卻不想梁家會將她收養了。

靜好抿唇,又是一年年關,她又活過了一年,在這一年又一年的茍活中,唯一支持她的便只有心裏綿延不斷的仇恨。

說是仇恨,卻不知道該恨誰。

薛挽心教她不要有仇恨,因為一日不忘仇恨,便一日不離痛苦。所以她可以不計較秦柏林的始亂終棄,可是她學不會這樣的寬容。

“累了便回屋休息吧。”梁騫略有些漫不經心,轉眸看向梁藝,“送姑娘回去。”

靜好施禮離開,梁藝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後,突然想起父親臨別前說的那些話,她走到這梁府裏來是好是壞仍未可知。

秦敏和一早便攜了臨萍臨月候在花園的亭子裏,見他回來,便幾步迎上前去。

梁騫眸光微閃,她已然挽著他的胳膊,巧笑倩兮。“累不累?我讓廚房備了些點心,一早便候著了。”

身邊兩個婢女吃吃地笑出聲兒來,趁著兩人說話之際咬起耳朵。

梁騫不推辭,由她帶著去了亭子,小石桌上擺著兩三盤精致的點心,旁邊案盤上有一只印青花圖案的小壺配以幾只同色的小碗。

臨萍手腳伶俐地拿起一只小碗,又拎起小壺往小碗裏倒茶,“姑爺有所不知,這些點心可都是小姐親手準備的呢。”一邊說著一邊將小壺放回案盤裏,隨後將小碗送至梁騫手上。

梁騫呷一口,半真半假地說道:“夫人的手藝真是越來越好了,比起懷玉那丫頭絲毫不遜色。”

秦敏和嫣然而笑,手中絞著帕子。“阿騫謬讚,那丫頭熟能生巧,我又哪裏比得上。”

梁騫瞟她一眼,等著她往下說。

秦敏和將手中的帕子絞得更緊,咬咬牙,下了心似的開口。“眼見著靜好這丫頭的年紀越來越大了,也是時候給她說個婆家了。”這事兒埋在她心裏已經許久,幾次想提這事兒,又恍然不安地壓下了,只恐他誤以為她心中有別的想法。

梁騫不回話,將碗中茶水喝光了,臨萍趕緊上前斟茶,卻聽得他說:“夫人身邊這兩個婢女也不小了。”她手一抖,大半的茶水倒在了外頭,趕忙跪下求饒。

秦敏和不敢求情,未嫁時便聽聞梁府大少爺冷漠無情,她當時滿心歡喜卻是顧不上這些的。成親四載,親密的日子屈指可數,她竟看不透他是心中另有所屬還是當真冷漠無情。若不是有了青楚,這日子可要怎麽過下去才好。

“她上有高堂,下有長姐,這事兒怎麽也由不得我做主吧。”他眉梢微挑,若有似無地笑著,修長的手指輕捏著青花小碗。

“將軍宅心仁厚,可我父親又哪裏會認這個女兒,更何況是婚事。”秦敏和輕抿紅唇,眉眼之間頗有些無奈。

梁騫眉心又皺,薄唇卻微彎出一個弧度,眸中笑意卻濃了。“既是這樣,她的婚事我自會留意著,夫人不必著急。”說話間,鳳眸瀲瀲輕掃過秦敏和的臉,她微垂下眸,咬緊了唇齒。

她竟抵不過一個外人在他心中的分量。

正沈默著,阿照急匆匆地跑了過來,笑嘻嘻地喊:“爺,夫人。”

梁騫嗯一聲,放下手中的茶碗,擡眸看他一眼。阿照接著說:“阮家二小姐來了。”

阮家二小姐正是阮大將軍的小女兒、府上三夫人阮長安之妹阮西寧,她與靜好交好,時常有往來。

“姑娘已經回來了,你領了二小姐過去就是。”

阿照領命,咧著嘴笑嘻嘻地退下了。

“這阮二小姐與靜好倒也和得來。”秦敏和順著話兒說道。

“靜好喜靜,阮二小姐好動,難得兩人處的跟親姐妹似的。”梁騫眉峰略攏,唇邊挑起些朦朧的笑意。

秦敏和也陪著笑。“她父親與您在朝中倒是有過幾次爭鋒相對。”

梁騫不以為然,轉眸看到秦敏和那處,笑意更甚。“朝堂之上議事難免有不爭議,倒也不必在意。”何況他不過掛名將軍,兵馬大權可盡數掌握在阮大將軍的手中,他這樣的處境在朝堂上又能有多少說話的機會。

秦敏和自知失言,輕咬唇瓣,臉色白了許多,望向他的眸中閃爍著些許水霧,泫然欲泣的模樣卻十分惹人憐愛。

倒是梁騫似乎於心不忍,再開口替她解了圍:“這些事也不再說了,回去吧。”

臨萍和臨月一左一右地攙起自家小姐,三人緩緩地往東院走去,行至半途,秦敏和回頭看一眼,他依然迎風而立,墨色大氅巍然不動。她心中滿是哀傷,腳下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去。

“大哥。”

衣白勝雪,扇骨如墨;一張七巧玲瓏嘴,一雙勾魂桃花眼;風流倜儻,玉樹臨風。這說的便是梁府的梁冀公子。

梁騫對這幼弟甚好,是故梁冀對大哥也特別親,旁人說起梁大少爺都是古板嚴肅,梁冀說起大哥那是和藹可親。

“大哥,我有件事想求你。”

作者有話要說: 可能我們都太容易被旁人影響了,要快樂要高興要滿足真得很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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