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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章 雨前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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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好隨懷珠回到了自己居住的西院,才進了裏屋,懷玉已經端了藥碗上來,說是梁冀開的消食藥,囑咐了一定要喝。

懷珠一邊替靜好解了大氅,嘴裏一邊還念叨著:“冀公子一番好意,姑娘可千萬要賞臉。”

靜好端起藥碗輕嗅了一番,笑了笑,說:“倒是惹得冀公子費心了。”

懷玉掩著嘴吃吃地笑。“冀公子倒是高興為姑娘費心呢。”

靜好嗔了一句,也不多責怪。

梁家小姐收留她時並不曾料想她會成為半個主子,是故也就由梁玥身邊的文雀一起照料著,懷玉與懷珠是梁騫將她收養在側之後指過來伺候的,據說也是梁管家特地買下的。

懷珠年齡稍大,沈穩,為人處事有條不紊;懷玉活潑好動,素來口無遮攔。所幸靜好無甚小姐脾氣,素來也不使喚她們的,只將懷玉懷珠兩人當了親人來看待。

待靜好喝完藥汁,懷珠將一小盤蜜餞送了上來。“姑娘,吃一顆去去苦味兒。”

靜好搖頭,她是自小在藥罐子裏泡著長大的,舌頭早已經嘗不出苦味兒了。再說了,這藥汁再苦,也比不上她心裏的苦。只是這日子一天一天地過,當初那種苦滋味也就慢慢淡了。只有細細去想時,才能體味到那如絲如縷揮之不散的苦味兒。

懷玉眨一眨眼,問道:“將軍可是同意了?”

靜好點頭,如實說道:“同意了,說是等吃了飯就去。”

懷珠手腳麻利地將藥碗收起,彎下腰來與靜好說道:“我去煮些茶來,姑娘喝一些暖一暖身子。”

靜好握住懷珠的手,搖頭,“懷珠姐姐,跟我去院裏說說話吧。”

懷珠稍笑開,反手將那冰冷的手掌握住了,“姑娘是有許久不曾跟懷珠聊天兒了。”

靜好只是笑。

入冬以來她便愈發沈靜起來,心裏即便有了話也懶得與人講。倒是說不好原由,似乎是因為他先前提及該給她說門親事了,又似乎是因為大選在即,抑或只是因為小青楚長得越來越像他了。每一次小青楚牽著她的衣袖奶聲奶氣地叫她靜姨的時候,她便覺得心裏一陣又一陣地抽搐,疼得不得了。

懷玉搬了軟榻到院裏,笑嘻嘻地湊過來。“姑娘,懷玉可以聽嗎?”

靜好抿唇而笑,懷珠點一下懷玉的額頭,笑說:“去屋裏顧著茶,煮好了就端了給姑娘。”

懷玉嘟著嘴兒,憤憤不平地進屋了。

靜好看她這般嬌憨,也不由得笑彎起眉來,說:“瞧懷玉那模樣,倒像是受了氣似的。”

懷珠也笑,眉眼溫和,眼神甚是寵溺。“懷玉就這脾氣,您甭理她也就是了。”

靜好挑著唇笑,雙眸卻定定地看著院外的天。四四方方的一幕天地,她便被困在這小院兒裏,外頭春花明媚秋雨動人,都與她無關。

懷珠伺候她坐下了,拿過邊上的褥子蓋在她腿上,一邊整理著一邊問道:“姑娘,您想跟懷珠說什麽?”

靜好收回眸光,垂眸想了許久,又幽幽地擡起眼來。神色猶豫不決,便連眸子裏都染上了憂郁。“懷珠姐姐,你說......我是不是錯了?”

懷珠不明白她的意思,垂頭反問了一句:“什麽?”

“沒什麽,沒什麽。”靜好慌張地回道,雙眸環顧了一番,才重新說道:“懷珠,你今年有二十了吧?”

懷珠雖說是楞了一番,可到底老成,隨即也就笑開了。“是,過了生辰就二十了。”

靜好拽起懷珠的手,盯著她的手指尖兒看,半是認真半是頑笑地說:“趕明兒我去求夫人替姐姐尋個好婆家。”

懷珠蹲著不動,任她把玩著自己的手指。“姑娘倒是該先替自個兒急了,懷珠不著急。”

靜好一楞,若不是懷珠這麽一提醒,她倒是忘記了,自己也已經是二八年華了。若在一般人家,這個年紀的女子是該出嫁了。只是,她如今卻怎麽也起不來這個念頭,好像這一生的根就落在梁府裏了,除了這裏,她是哪兒也去不了,不想去了。

“懷珠有句話本不該說,但瞧著姑娘這些天愈發憔悴,懷珠便是惹怒了姑娘也不管了。”懷珠擡眸看著她,認真地說道。

靜好依然一副好脾氣。“姐姐說便是了,我不生氣。”

“懷珠知道姑娘心裏惦著人,但懷珠以為,姑娘心裏的人是姑娘不該想的,姑娘該早些忘了才好,省的......”懷珠猝然停住。

省的......什麽?靜好楞楞地看著懷珠,指尖兒愈發冰冷了,心裏面也愈發得冷起來。這古板無波平靜無瀾的四年時光,她是如何將他的身姿風骨一筆一畫勾勒到心裏的,細細想起,竟也是無跡可尋。

懷玉端了案盤出來,在靜好面前的小石桌上擱下了,從裏頭端起一只小碗遞到靜好面前。

靜好接過了,細細地瞧著茶碗,還是印青花的圖案,只是上頭的圖案卻不是慣見的,雨後初霽,小荷才露尖尖角。

“怎麽從沒見過這只碗?”

懷玉笑著說:“梁管家昨兒送來的時候,姑娘在青楚小姐那兒。姑娘回來以後,我卻忘記跟姑娘說了。”

“原來是這樣。”

懷玉見靜好恍然的模樣便以為她是欣喜的,順嘴兒就接著往下說:“將軍素來是知道姑娘的,有了好的寶貝也就挑了送過來。”

靜好擱下茶碗,卻有些闌珊,瞅一眼,說:“將這套茶具收起來吧,舊的用慣了,乍然換了新的倒是不習慣了。”

懷玉有些納悶,以往換了新的茶具,姑娘總是高興得很,這回是怎麽了。她拿手肘撞撞身邊的懷珠,懷珠沖她搖頭,示意她不要多說。

靜好倦懶地靠在軟榻上,雙眸微微合起,低聲說道:“你們先下去吧,我想一個人坐會兒。”

懷珠將懷玉拽了走,走到門口的時候,懷珠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她瘦弱的肩膀一抽一抽的,似乎在哭。

懷珠重重地嘆了口氣,懷玉好奇地問:“你又嘆氣作甚?”

懷珠苦笑,“眼見這府裏要出事了。”

懷玉大吃了一驚,“你說什麽?”

懷珠輕籲一口氣,“沒什麽。”能像懷玉這般不谙世事倒也是極好,只是身處紅塵俗世中,又有幾人可做得到。只是這奇怪的念頭在她腦子卻似生了根一般的牢固,她仰頭看天,依然是陰霾得厲害,絲毫沒有要露出日頭的跡象。

待懷珠懷玉退下以後,靜好默默地端起了茶碗,修長纖細的手指緩緩地劃過茶碗的邊沿,恍若撫摸一件世間罕見的珍寶。

“梁騫,梁騫。”她喃喃地叫喚著。末了,將茶碗湊到唇邊,輕輕地抿了一小口。

苦澀。

懷玉煮的是雨前茶。

清明前接下的雨水,三日三夜沈澱以後,棄下層不用,只取上層清水,再經過細紗流濾。用的茶葉是谷雨前夕采摘的茶葉,只取頂尖兒上最嫩的兩片葉,清洗,翻炒,烘幹。將清明前的雨水煮開了,沖到雨前的茶葉上,第一煮棄之不喝,只喝第二煮。

這樣煮出來的茶,遠遠的就能嗅到特有的清香,若是輕呷上一口,唇齒留香,只是回味卻有些苦。

她不愛喝雨前茶,梁騫倒是最愛這樣煮出來的茶,每次到西院裏總是要喝上一碗才肯走。

秦敏和也擅長煮茶,她是茶葉世家養出來的女兒,煮茶功夫自然也是不錯的。只是她到底嬌生慣養,煮茶這樣的事兒並不常做。

她放下手裏的茶碗,將腿上的褥子掀起,走到院兒門前的桃樹底下。這桃樹是她當年入住的時候種下的,梁騫說,女兒似桃花,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她偏偏不愛桃花,每到桃花盛開,她便躲在屋裏不出來了。梁騫後來發現了,便問她為何不愛桃花。她說,桃花妖嬈,花若妖嬈早雕,人若妖嬈早亡,不吉。

梁騫笑罵她胡謅,卻又問她喜歡什麽花。

她想了想,說,摯愛秋海棠。

梁騫沈默。

秋海棠,亦名相思草。

“姑娘,將軍差人請您到前院一同用膳。”懷珠走過來,隨同的還有一名粉衣女子,靜好認得,那是梁騫身邊的侍女梧桐。

作者有話要說: 最早最早有寫這個故事的念頭是在11年,寫第一稿是在13年,轉眼現在都是15年了。你看,時間過得那麽快,都來不及說完一個故事。擠著忙裏偷閑的一點時間在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其實也是值得幸慶,至少還有寄托不是。願愛與幸福長存,安,Ange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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