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03章 用膳

關燈
靜好攜懷珠到前院時,梁騫與秦敏和已經在了,老太爺平日裏極少與子女一同用膳,是以長子坐在右手邊首位,長媳便坐在左手邊首位,女兒梁青楚也乖巧的坐在母親身邊。

青楚眼尖,一眼就看見了她,歡快地從椅子上跳了下來,直往靜好這邊跑。

“青楚!”秦敏和嗔怒。

青楚素來與靜好最親,對母親的嗔怒不以為意,自顧自地跑到了靜好的跟前,仰著小腦袋,撒嬌。“靜姨,抱抱。”

靜好抿著唇笑,彎腰把青楚抱了起來,與她碰了碰額頭,眉眼之間的寵溺卻似要滴了下來。“楚兒,今日可聽話?”

青楚很得意,湊在靜好的耳邊上奶聲奶氣地說道:“靜姨,楚兒可聽話呢,不信,靜姨可以問娘親。”

靜好並不求證,只是抱了青楚順著左手邊最末尾的位置上坐下來。秦敏和側身看向靜好,頗為無奈地說道:“青楚這丫頭盡喜歡黏著你。”

靜好溫軟地笑著,說:“楚兒乖巧,我也很是喜歡的。”

這才坐定了,梁疏一家三口連同梁冀一同進了來,眾人依著身份坐下來。梁疏為次子,坐在右手邊第二位,夫人阮長安挨著秦敏和坐在左手邊第二位,梁冀右手邊第三位,與靜好挨著坐。

那梁疏家的女兒梁青衣乖順地靠在母親懷裏,看見靜好懷中坐著的青楚,眼珠子滴溜溜地轉兩轉,張口喊了聲“姊姊”。

兩個小姑娘正咯咯笑著,卻聽得梁騫不冷不熱地說了一句:“開飯吧。”

秦敏和神色一變,瞥了梁騫一眼,見他眉眼低沈似乎並不在意她的打探。心中不由虛虛地嘆一口氣,讓身邊立著的臨月去吩咐廚房裏上菜。

青楚哪裏肯乖乖坐著,小手勾著靜好的脖子就要站起來跟青衣玩耍。

靜好抿著唇,看一眼梁騫,見他無甚反應,才好脾氣地勸道:“楚兒乖,吃了飯在玩。”

青楚拍拍手,摟著靜好的脖子撒起嬌,一旁的青衣看在眼裏,也跟著想要站起來,可被阮長安瞪了一眼,心裏膽怯不敢再亂動了。

靜好心裏軟得跟稀泥似的,她素來是不招小孩子喜愛的,只不知青楚這丫頭為何每每黏著她不肯松手,倒像是親母女似的。

梁騫眉心一挑,斜眼瞥過去。“懷珠,把小姐抱下去交給乳母。”

懷珠心裏給自個兒默哀一陣,誰都知道這青楚小姐最是喜歡姑娘,這時候定然是不肯撒手的。果然一見她伸手,青楚就賴在靜好懷裏不肯松手,眼眶紅通通的,她又不敢用勁去掰小姑娘的手,左右為難。

靜好心有不忍,低聲懇求:“將軍,還是我帶著楚兒一起吃吧。”

青楚扁著嘴巴甚是委屈地看著梁騫,一副他若是敢再叫懷珠抱她走她就哭的樣子。梁騫看一眼,眉心微皺,卻沒有再開口。只是臉上神色不見得好,眉梢高高地揚起來,一臉肅穆。

倒是秦敏和狠心,吩咐臨萍將青楚抱去交給乳母,親娘既這般說了,靜好反倒不好開口,眼看見青楚扁著嘴眼眶裏兩泡淚水就要決堤,她也只是微微抿唇別開了眼。

臨月領著下面的人來上菜,待上齊之後,便靜靜地立在秦敏和身後。

梁騫率先動了筷,秦敏和也跟著布菜,眾人這才緩緩地挑了跟前的菜吃起來。

靜好近來胃口不佳,吃食甚少,勉強吃了一些,也就放下了碗筷。“將軍、夫人慢用,靜好吃好了。”

首座上的男子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眉心又皺了起來。

梁家各房鮮少聚在一起用膳,都是各自吩咐廚房將吃食送到房裏,今日一同用膳也是因了梁冀說靜好近段日子進食甚少,他這才叫了她一起用膳。

“靜好,是這吃食不合你胃口還是怎的,你怎麽不吃了?”秦敏和唇角輕勾,眼眸掠過梁騫。四年時光,她雖不全知他心中想些什麽,卻也多多少少能懂一些。這微微的皺眉,可不正是他心中薄薄的擔憂。

靜好淺笑盈盈。“恐怕是天兒冷,人也犯懶,不曾餓的緣故。”

梁騫倒是知道她素來不願與秦敏和多說話,遂悠悠地開口。“你且回去換件衣裳,外頭的天兒恐怕是更冷的,萬不可受了凍。”

靜好溫順地回應:“是。”

身邊梁冀側目看她,雖眸中有諸多猜疑,卻始終不曾開口。多年相處,她的一笑一顰盡數刻畫在他心中,只需輕輕一瞥,他便知她心中所想。可惜這往日嬌俏明媚的女子,被歲月磨去了棱角,失去了活潑的性子。

懷珠跟著靜好一道回西院,才剛踏進院門,就聽見懷玉在嚷嚷:“喲,姑娘,您不是去前院用膳了,怎麽這樣快就回來了?”

懷珠笑道:“你又不是不知姑娘近來胃口不好。”

靜好亦是笑著說:“前院吃飯哪有在咱們西院吃的好。”

懷玉咯咯地笑兩聲,皺著鼻子說:“這倒是,想來姑娘也不愛看夫人的臉色。”

靜好但笑不語。

她們只知她不願與秦敏和交好,卻不知其間道理並非因為梁騫的緣故。她對他心有仰慕,也盼能得他垂愛,可這並不足以讓她記恨。深埋在心底的往事一旦被掀起,也不知是怎樣一個天翻地覆的局面。

一眨眼青楚已然三歲,她與秦敏和之間非但沒有和解,反是更加水火難容。她早想過,若是有一日梁騫對她不再寵護,秦敏和必是要除她而後快的。

為今之計,他似乎成了她的救命良藥。

只是這一劑良藥卻甚是苦口。

初時不懂事,以為他將最好的吃食衣物贈與她便是疼惜,後來才知不過是愧疚。她時而想,若當年他肯對她施舍一點憐憫,她是不至於變成現在這樣子的。

只是往事到底不可追。

“姑娘,把這個穿上吧。”懷珠抱了純白的大氅出來。

靜好看一眼,心口一酸,“也好。”

前年秋天,北國聖君邀了梁騫去圍場打獵,梁騫回來的時候帶回了兩件大氅,說是聖君賞賜的。紅色的給了秦敏和,白色的給了她。她當時還問為什麽不給郡主留著,他摸摸她的頭但笑不語。

靜好伸手摸摸大氅上的毛發,不由感嘆:“一晃又是兩年了。”

懷珠笑了,“怎麽不是呢,將軍送給姑娘的時候,姑娘還穿不上呢,如今倒是將將好了。”

靜好笑。

懷珠正替她整理著衣裳,阿照來了。姑娘的院落,下人是不能隨意進出的,他只在外頭候著。

“將軍差了小的來看看姑娘是否打點好了,若是好了,將軍此刻在前院候著。”阿照跟懷玉把話說了,他跟在梁騫身邊久了,雖然不曾受到禮教,說起話來卻還是謙遜有禮的。

頃刻,懷玉又出來了,說是姑娘已經準備妥當。

懷珠不無擔憂地看一眼外頭,“姑娘,懷珠陪您一同去吧。”

靜好安撫地朝她笑笑,“不必了,姐姐若是得了空,不如采些梅花上的雪,來年若是拿來煮梅花茶一定好喝極了。”

懷珠只好作罷。

靜好出了門,朝阿照微微頷首。

“姑娘,請。”

阿照是個機靈鬼,跟在梁騫身邊也有幾年了,眼力勁兒可好著,一瞅便知梁騫是真心疼著靜好。雖說靜好在梁府裏不算個主子,但有梁將軍疼著,不是主子也得當主子伺候著。

靜好與阿照到前院的時候,秦敏和已經不在了,梁騫正拿著書看,剩下幾個奴子在邊上伺候著。

阿照走到梁騫身邊,躬身說:“將軍,姑娘來了。”

梁騫略略擡眼看向靜好,心坎兒不由得一震。靜好這些年是越發好看了,她素來不喜裝飾,只將烏黑的頭發在身後隨意的一系。純白的大氅將她整個人裹住了,只在領口處微微露出一些水藍色。

“將軍。”靜好沈靜地立在一邊。

梁騫將手裏的書遞給阿照,站起來,立刻有奴子上來替他整理衣裳。

靜好沈默地跟在他身後。這些年,每到娘親的祭日,她總會央他去祭拜,府裏上下都是知曉的,便是老太爺也不多說什麽。

梁騫到馬廄取了馬,轉頭看向靜好,“自己騎還是與我同騎一匹?”

靜好抿抿唇,垂頭說道:“我自己騎吧。”

立即有下人牽了一匹棗紅小馬駒出來交給靜好,靜好從大氅底下伸出手來,摸摸棗紅小馬駒的鬢毛,微挑起唇角來,連同眼眸裏都染上了幾分喜色。

梁騫瞧著,肅然的俊臉上也有了幾分笑意,神色愉悅地翻身上馬,“不必跟著,日落之前必定回來了。”這話是跟阿照說的。

阿照笑嘻嘻地應下了。

靜好也上了馬,只是長久不曾騎馬,這小馬駒也與她生分了,幾次想要把她從馬背上甩下來。她恐懼且無奈,只好緊緊地抓著鬢毛不敢亂動。

梁騫看她這副窘態不由得笑出聲來,一時間狹小的馬廄裏到處彌漫著梁大將軍爽朗的笑聲。靜好恨恨地看他一眼,抿著唇,尷尬地紅了一張俏臉。

他總算是停了笑聲,朝她伸出手。“算了,還是與我騎一匹吧。”

靜好只覺得自己的臉頰就要燒起來了,更是低垂下腦袋不敢看向他,又不敢勞他等候,咬著唇將自己的手交到他的手掌裏。他便握著她的手微微一用力,將她從棗紅小馬駒上帶到了自己身前。

阿照趕緊把棗紅小馬駒牽開了,順便裝腔作勢地呵斥這小畜生不懂事什麽的。靜好聽在耳中,忍不住便笑了。

梁騫雙腳微踢馬腹,馬兒踏著平穩的步子朝外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生活也許挺難的,但是能在周末的時候睡個懶覺也是很幸福的事兒。Angels,愛與幸福會永遠陪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