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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科研大佬爸(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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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斯嶼今天的不對勁, 在臨下班前喝了一杯普通的水開始。

水是在研究所裏的飲水機裏接的,普通無味,沒有任何異常。

他竭力抑制住自體內湧上?來?的不適, 在所有人面前都裝的一切如常, 禮貌地頷首道別?,而?後坐上?駕駛座開車回?家。

S市的秋風陰涼, 冷得像是要往人的骨頭裏鉆,在這時候卻成為了江斯嶼清醒的猛劑。

他左手肘撐在車窗處,盡量讓外面灌進來?的風吹在自己的臉上?。

可腦子裏還是像有人在用成千上?萬的針在紮他, 刺得人意?識被迫陷入混沌。

藥癮犯了。

他幼時被江家人送進療養院待過一陣時間,那個地方表面上?說是療養院,實則是一群科研瘋子的聚集地。裏面的每個患者,都曾被他們當作實驗品註射過大量試劑。

而?江斯嶼雖然在這件醜事被發現時,得以幸運的活了下來?, 但他體內已經?對某種藥物形成了慣性。

已經?數不清楚到底是多少次犯癮了, 每一次他都是獨自熬過去, 對於這種早已根植在他身體細胞內的藥癮無計可施。

車子平穩地停在小?區地下停車場內, 可車內卻始終沒有人走出來?。

江斯嶼死死地握住方向盤,不敢有絲毫松懈。

他的額發被冷汗浸濕貼在側邊,緊閉的眼眸在顫抖, 嘴唇已經?被咬破了皮,流下幾絲不明顯的血線。

實驗室裏有抑制劑。

芽芽還在等他回?家。

他不能一直在這坐以待斃。

神經?脈絡都在被利刃劃扯, 如同?有千萬只螞蟻都在順著細胞撕咬,攀爬至全身。

江斯嶼將想要毀滅一切的暴戾感壓下,右手鉗制住左手去拉開車門, 他幾乎是以以一種滑倒的姿態才從車內成功地出來?。

停車場內冷白的光打在他的身上?,將他照得宛若在人間游蕩的鬼魂。

江斯嶼用盡最後的力氣走進電梯, 將整個身子都緊緊地貼在電梯內壁上?,以此來?維系住站姿的穩定。

‘叮’的一聲,到了九樓。

電梯門隨之而?開,江斯嶼整個人被冷汗浸濕,像是剛從水中被撈起來?。

他邁開腳步,卻在離開電梯靠板的那一刻,就踉蹌地倒在了地面上?。

電梯門開始緩緩閉合,撞到了江斯嶼的身體後又?退開,如此往覆循環。

他徹底失去了意?識,像個死人一樣倒在電梯口。

同?層的公寓裏,芽芽剛將今天的動畫片限定集數看完,一個人跑到玄關處等待江斯嶼回?來?。

客廳裏擺放的鐘表開始發出報時聲,吸引了芽芽的註意?力。

“現在是北京時間,九點整。”

這個報時聲是江斯嶼為她?設置好的,他一般在六點左右就會回?家,最晚也?不會超過八點。

可現在已經?超時太多了。芽芽心裏莫名地產生了些許慌亂的情緒。

她?用電話手表給?江斯嶼打了很多個電話,卻始終沒有得來?回?應。

在第七個電話都因等待時間過久而?被自動掛斷時,芽芽抿著嘴唇,跑去客廳裏拖了把椅子到玄關處。

她?爬到椅子上?站好,用江斯嶼教過她?的密碼數字,解開了大門的指紋鎖。

門鎖應聲而?開,芽芽從椅子上?跳了下來?,拉開門跑到了外面的走道上?。

她?不知道該去哪裏尋找江斯嶼,只是在門口處乖巧蹲下,一遍遍地重覆撥打那個不會被接起的電話。

急促的電話鈴聲,在空曠的走道裏驟然響起。

是爸爸的手機鈴聲!

芽芽猛地擡頭,她?慢慢地站起來?,朝電話鈴聲響起來?的地方摸索著走過去。

她?是在電梯口發現的江斯嶼。

高大的青年?倒在地上? ,一動不動,只在電梯門撞到他的時候,讓他的身體隨之抽動了一下。

“爸爸——”芽芽的聲音充斥著驚怕,她?向著江斯嶼的地方跑了過去。

江斯嶼的眼睫垂落在下眼瞼上?,只在聽見芽芽的驚叫時,微不可察地顫了兩?下。

沈醫生跟他說過,不能讓芽芽的情緒受到太大刺激,否則不利於她?的病情。

江斯嶼將耷拉下來?的眼皮盡力撐開,聲線沙啞地不成樣子。

“別?......別?怕。”他在撫慰芽芽失控的情緒。

芽芽幾乎是整只團子摔在了他身邊,她?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砸,一邊不停地喊著爸爸,一邊費力將江斯嶼被電梯撞擊的腿往外面搬。

她?力氣小?,搬運江斯嶼腿的小?手都在半空中抖動。

但芽芽就是緊緊咬著嘴唇,將青年?高大的下半身從電梯口艱難地挪了出來?。

江斯嶼感覺整個世界都是模糊的,他想對芽芽說他沒事,讓她?不要擔心。可從喉嚨口溢出來?的,都是些細碎的哼聲,讓人聽不真切。

這個樓道裏沒有人,對面的大門緊閉,年?幼的團子找不到任何幫手。

她?不知道江斯嶼究竟是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只是在潛意?識覺得爸爸一定是生病了。

生病了得吃藥!

芽芽腦子中閃現過這個念頭,她?噔噔地跑進家裏,把裝滿藥盒的醫藥箱抱著拿了出來?。

藥盒上?的字體覆雜,她?壓根就看不懂上?面的任何一個字。

芽芽自己都哭到了哆嗦,但怕影響到江斯嶼,她?硬是沒發出一絲哭腔,只是無聲地在大喘氣著哽咽。

她?不肯放棄,將每個藥盒裏的藥都拆了出來?,花花綠綠的膠囊在一旁堆滿。

江斯嶼的唇無意?識地閉緊,芽芽都沒有辦法將藥丸塞進他的嘴裏。

她?著急地哭,可昏迷的江斯嶼卻再也?沒有辦法開口來?安慰她?了。

青年?開始一陣陣地發冷,極度的冷之後又?是極熱的燙度,隆冬和炎夏同?時出現在一個人身上?。

芽芽在家中和電梯口來?回?地跑,江斯嶼如果發熱,她?就將毛巾在水龍頭下打濕,然後再跑來?把毛巾疊放在江斯嶼的額頭上?,企圖讓他降下溫度。

如果江斯嶼是冷得發抖,她?就將房裏的被子拖在地上?抱出來?,把江斯嶼蓋得嚴嚴實實,不露出一絲透風的縫隙。

時間緩慢地走過,在公寓客廳的鬧鐘終於響起十點的提示音時,江斯嶼終於恢覆了些許意?識。

他眼尾不自然地顫抖,有水珠順著這股顫意?滑落進了他的眼中,帶來?一陣不適的刺痛感。

他無力地擡起手,在自己的額頭上?摸到了濕漉漉的毛巾。

身子還是乏力極了,讓他沒有半分力氣再做出其他動作。

江斯嶼沒有急著起身,在地上?躺著緩了一會兒,等眩暈感的餘韻逐漸平息後,這才徹底睜開了眼睛。

他回?憶起在昏迷前見到的芽芽向他跑過來?的身影,側過頭來?尋找小?團子的存在。

沒有人影,只有散落了一地的藥盒,還有成堆摞起的棉被。

江斯嶼心中劃過一絲無名的落寞。

就像是生了重病的男孩,在與病魔爭鬥了一夜後,醒來?卻沒有見到家長陪伴在病床邊的那種心情。

他在心底暗自嘲諷自己的幼稚,明明芽芽才是需要他照顧的小?孩。臨到頭來?,居然還是他這個作為家長的,在責怪孩子的失職。

江斯嶼將繁雜的心緒先丟置一旁,掙紮著要從地上?支起身子。

就在他即將起身的那一刻,餘光掃到了不遠處的拐角——

那邊有一只不及他膝蓋高的小?團子,背上?正扛著一層厚重的棉被,一步一個踉蹌地朝這邊小?步跑著。

棉被太長,幾乎將她?整個人都蓋住。被遮擋住的視線讓她?沒有註意?到腳下的被角,猝不及防地就直面撲倒在了地上?。

白嫩的膝蓋擦出了血,可芽芽卻沒有管。

她?扁著嘴角從地上?爬起來?,哽咽著再次拖起地上?的厚被子。

而?在重新出發的路上?,芽芽也?終於註意?到了江斯嶼的清醒。

她?瞬間也?顧不上?拖著的棉被了,以一種江斯嶼從未見過的速度快步朝江斯奔來?。

“爸爸,你、你嚇芽芽!”小?幼崽的身子因為長時間的哭泣抖索著,兩?只圓眼睛腫得像兩?顆紅雞蛋,此刻說話的神情委屈又?可憐。

江斯嶼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多的眼淚,像是要將他整個人都淹沒在其中,讓他心疼到窒息。

他撐著手肘在地面上?支起上?半身,用指腹揩去芽芽臉上?的淚水,

“好了,別?哭。”江斯嶼勾起一個淺淡的笑容,聲音在這一刻溫和到了極點。

芽芽湊上?前將江斯嶼抱得死緊,哭紅的小?臉埋在了江斯嶼的胸口。

她?說話的小?嗓音依舊是軟軟的,帶著溫度的淚水卻似要把江斯嶼心口那塊,都燙出個缺口出來?。

“嗚嗚嗚嗚嗚爸爸,嗝......以後不準、不準再這樣了!”

江斯嶼的手放在她?的小?腦袋後面,一下下地輕輕往下順著毛,“嗯,以後不會了。”

芽芽的哭聲逐漸平緩了下來?,但身子還是一抽一抽的。

江斯嶼的藥癮發作過後,他也?終於恢覆到了平日?裏的正常模樣,只是行走之間,總是還帶著幾分力竭之後的虛弱無力。

他將地面上?亂成一團的濕毛巾和被子撿起,聲音中有著真切的笑意?,他問芽芽:“這些東西是拿來?幹什麽的?”

芽芽小?表情認真極了,慢吞吞地跟他解釋:“爸爸冷,蓋被子。爸爸熱,就蓋毛巾。”

江斯嶼低頭看著她?,頭回?感覺到自己心中的滿腔溫柔多到要溢出來?。

“芽芽,”他突然喚了一聲,引來?團子專註的仰視,“你今天做的很棒。”

芽芽的臉頰處因為哭得太急,而?泛起的紅意?還沒消失,就又?重新浮起害羞的紅暈。

她?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在走回?家門的路上?,牽住江斯嶼的手。

“爸爸。”

“嗯,怎麽了?”

芽芽歪頭看他,眼神透亮,粼粼的似兩?汪清潭。

她?一字一頓地對江斯嶼說:“你要好好的哦。”

小?孩子學會的詞匯不多,不會講一些華麗的場面話。

想了許久,到最後,她?也?只是懷著一顆真誠的心,說出這樣簡單的一句話。

可就算話語如此簡單,卻還是直接戳中了江斯嶼的心臟。

一股鉆心的癢意?,從聽見這句話的耳畔開始,極速地席卷至全身。

情緒洶湧如海潮,可最後江斯嶼卻也?只是極簡單地回?答了一句:“好,爸爸答應你。”

堅定地,不容更改地,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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