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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仙尊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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潁河水畔,往日汩汩流通的河水,在此時平靜的詭異。

負劍的白衣仙尊立於河邊,清冷如皎月的眸子,毫無微動地凝望著眼前的河面。

波瀾在河底流轉,頃刻間,河面上忽然水浪大作。

白衣仙尊拔出背後的劍,淩冽的劍鋒流出劍鞘。

他手臂輕揮,劍光直透河底。

水鬼的嘶吼聲乍響,陰郁的鬼影化為一抹青煙,消散在白日之下。

劍靈喧騰,似還未飲盡鮮血,在半空中翻覆。

“無昧。”霽淵淡淡出聲。

沒有絲毫情緒的簡短二字,卻讓不受控的上古仙劍瞬間安定了下來。

無昧劍歸鞘,劍鋒逐漸暗淡下去。

霽淵掃它一眼,然後沿著河邊的崖壁繼續前行。

最大的水鬼隱患還藏在峽谷之內,這水鬼近些年來殘害岸邊生靈無數,實力強盛,不可不防。

霽淵的腳步放得很輕,近乎無聲。

昏暗的峽谷內只有尖峰水珠滴落的聲音,他停住腳步,立於巖壁之下,一動不動。

妖邪比他耐不住性子,不出一炷香的時間,一個以黑發蒙面的東西沖出黑暗,呲著利牙朝霽淵襲來。

霽淵的衣袂在風的拂動下翩飛,他長垂的鴉睫輕顫,在水鬼近到身前之時——

微闔的眼眸擡起,原是漆黑的瞳仁中,爆發出一抹晶藍色的熒光。

無昧尖嘯著錚動,一劍破開了水鬼鼓囊的腹部。

一擊即勝。

青昭山的霽淵仙尊,從無失手之際。

霽淵拂袖,地面上因水鬼死亡而流出的臟汙,倏得消散無跡。

他調轉腳步,打算乘劍離去。

可在邁上劍鋒的那一瞬,峽洞的深處,忽而傳來一聲水波破裂的微響。

像是有一尾小魚,不小心在水中吐了個泡泡。

霽淵回過頭,玉冠上的長白發帶在背後輕拂。

這處峽洞被水鬼侵占已久,邪氣橫生,並不適宜其他弱小生靈存活。

生靈皆有命,不可見其喪斷於此。

霽淵轉身,朝聲源發出的地方踱步而去。

那是一條從潁河分出來的暗流,水窪很淺,堪堪齊人小腿處。

而此時在這條暗流中,正有一條小鯉魚在岸邊徘徊著游蕩。

霽淵在岸邊蹲下,白皙如玉的修長手指探入冰冷的水中,將那尾小鯉魚捧起。

小鯉魚似乎也並不抗拒他的接觸,甚至在霽淵的手指剛伸入水中時,便極為主動地滑入了他的手心。

霽淵心念一動,只覺得手心這尾鯉魚好似極通人意。

而後,在沒有任何預兆的情況下,小鯉魚在游進霽淵的手心後,就直接喚了他一聲:“爹爹!”

霽淵楞神,不知是該驚訝這小鯉魚尚未修成人形便能口吐人言,還是該驚訝於小鯉魚對他的稱呼。

而在他還沒回話之際,小鯉魚接著又補充了一句:“我終於找到你了!”

霽淵好看的劍眉微蹙,說話的聲線比峽洞中的水滴聲還要清冷上幾分。

“為何喚我......”他似乎覺得那個疊詞太過親密,因此換個了說法,“為父親?”

小鯉魚說話帶著奶音,像是人間中尋常的三歲女童,“因為你就是我親生的爹爹呀。”

霽淵面露疑惑,他沒有斷言否認,而是空出了一只手,凝氣為刃,在食指上劃出一道血口。

他用食指上流出來的血跡,在半空中畫出一道符語。

符語在他和小鯉魚之間結成一道紅線,無聲地在彰顯著兩人之間確切存在的血緣關系。

霽淵仙尊修道千餘年,第一回 感到如此地迷茫。

這條小鯉魚,居然真的跟他是血脈相連的親生父女?!

小鯉魚,也就是穿越到這個世界裏的明芽,見自家爹爹一直不說話,就用尾鰭輕掃了下他的手指。

指腹上傳來的癢意,將霽淵走散的心神給拉了回來。

他低下頭,重新審視著這條鯉魚。

更確切地說,應該是一條小錦鯉。

通身明紅,身長不足他的一掌,鱗片澄澈分明,在水中閃著微光。

霽淵捧著鯉魚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縮了兩下。

他似乎不怎麽習慣和明芽這般心智的小孩交談,想開口說話的神情頓了幾秒,這才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明芽沒他那般拘謹,小尾巴在霽淵的手心中搖的歡快極了。

“爹爹,我的名字叫明芽哦,你得好好記著。”

“明芽哦?”霽淵將她的話重覆了一邊,點頭應道,“我記下了。”

明芽:.......

新爹爹好像不是很懂女孩子撒嬌的那一套。

她無奈地糾正霽淵錯誤的發音,“是明芽,後面沒有哦。”

霽淵的神情有些困惑,但他也沒繼續糾結於此,只是一本正經地開始介紹自己。

“吾名為霽淵。”

明芽誇他:“爹爹名字真好聽~”

霽淵垂下眼簾,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戳了下小鯉魚的身子。

冰涼涼的,摸起來很舒服。

他像禮尚往來般誇回去:“你的名字,也很好聽。”

明芽嘻嘻笑,拿自己的小尾巴,卷住霽淵的手指玩。

修道之人信命說,一切皆由上天安排。

任何事情,自有其發生的意義所在。

明芽的出現,對於霽淵而言,突兀中又帶著些命中註定。

故而,在他決意離開潁河水畔時,他將明芽這個剛認識的親生女兒,也一並給帶回了青昭山上。

路途顛簸,霽淵顧忌著明芽不能脫離水源存活。

因此他特意從自己的儲物袋中,取出個一尺寬的透明瓷缸,往裏倒入些靈液,這才將明芽小心地放置其中。

若有識貨的修士在此,一定會盡情唾罵霽淵猶如敗家子般的奢侈行為。

那個尺寬的瓷缸看起來平平無奇,卻是名副其實的正一品仙器。

缸內自有靈氣流轉,且取之不竭。

修行之人進內修行一日,便比得上在外修行一月的進度。

更別提那價值千金的靈液了,一滴就可挽救垂死之人性命。

而霽淵,就像是不要錢似地,把靈液當水般往缸裏倒。

明芽也不知道自己用的東西,其實都是修真界的至寶,她只是單純地覺得整條魚躺在裏邊都很舒服。

裏邊的水溫和到了極致,能夠貼近她的每一塊鱗片中,帶來滋潤脈絡的神仙級享受。

明芽在缸裏玩得不亦樂乎,水泡泡頻繁地冒著,噗噗噗就是一大長串。

霽淵單手托著瓷缸,立在無昧劍尖,乘著雲霄而去。

位列修真界名門之首青昭山,隱在山巒之間。

護山大陣是八卦圈圖的形狀,而在八卦圖上的陰陽兩眼上,則屹立著兩座峰刃破天的山尖。

霽淵駛著無昧劍,落在其中一座的山頂之上。

他是劍修,修行重在清苦。

因此歸屬在他名下的山巔住所,可謂是一窮二白。

連間像樣的屋子都沒有,只是一處天然的石洞,以壘塊的山石為床,洞內空無一物。

明芽都驚呆了,她瞪著圓滾滾的魚眼睛,小眼神在洞裏巡視一番,心下頓覺淒苦。

“爹爹,你平時就住在這裏嗎?”

霽淵沈默地點頭。

明芽心下了然,看來這回的爹爹還是一如既往地窮。

偌大的家庭,竟然還是得靠她這個三歲的奶娃娃來操持!

小奶娃嘆口氣,安慰霽淵:“沒事的,咱們雖然現在只能住石洞,但等芽芽以後能變成人形了,芽芽就下山去賣藝賺錢,保管以後能讓爹爹住上大房子!”

霽淵不懂自家崽子的憂愁,只以為她在嫌棄他居所的條件不好。

也是,他自幼苦修慣了,可明芽年歲尚小,還沒有到能夠與他一同苦修的境界。

“你可是不喜住在石洞?”

明芽懂事地說:“沒有呀,只要是跟爹爹在一起,住在哪裏都是可以的。”

霽淵沒有接話,他默默地托著瓷缸走出石洞,來到一片平坦的空地前。

隨後他從儲物袋中掏出一物,擲在地上。

一座瓊樓玉宇的小屋瞬間成型,精致的雕梁畫棟,在白日裏都閃著奢侈的光華。

明芽的鯉魚嘴張成圓形,小魚頭就算高高仰起,也還沒望見這座屋子的房頂。

霽淵見她不說話,問道:“不喜歡?”

明芽的小魚頭還沒來得及開擺,就看見霽淵又從儲物袋中掏出一物,手法相同地擲在地上。

這回變出來的屋子,倒沒剛才的那般奢貴,只是一座簡單的江南煙雨小樓閣。

烏黑色的樓檐掩著一方幹幹凈凈的四方小院,油綠的青苔爬滿石板。

明芽的眼神在兩座屋子間來回打量,肥肥的小魚身高興地在缸裏翻滾。

看來這回她爹爹是個大富翁!居然隨手一變,就能變出兩座漂亮的小房子來!!

霽淵望著小鯉魚在水裏翻騰的小身板,霜雪似的眼神添上兩分溫度。

他淡聲說:“你喜歡哪棟,便住哪棟。如若厭了,我再給你變換出別的屋形,輪換著住。”

明芽簡直笑瞇了眼,剛想點頭應下,卻又忽然想起來——

她現在就是條只能待在魚缸裏的小鯉魚,就算給她這麽大的屋子,她也住不了呀!

“可是爹爹,我現在還變不了人形,”小鯉魚扁嘴,心中的悲傷在靜靜流淌,“可能住不了你送給我的這麽好的大房子了。”

霽淵神情未變,只是出言安撫著團子低落的情緒。

“無礙,”他輕聲說,“明日我便開始教你修行之道,只要你潛心好學,化形之事應只需短日。”

明芽的心情重新雀躍起來,既然她爹爹都這樣說了,那麽她肯定能很快就可以化形成人啦!

她甜甜地嗯了一聲,說:“那爹爹明天就開始教我,芽芽一定會好好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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