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命運之路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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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世紀,秋天已至,美麗的維也納大學旁邊的諾伊爾湖畔,微風吹著湖水,點點漣漪。

艾登·貝萊理了理滿是黑色汙漬的衣領,想遮住從湖面上吹來的寒冷的風,脖子吹得冷颼颼的。北冰洋上的冷濕氣流漸漸強烈,他收好畫板背在背上,圍繞著諾伊爾湖走一圈。這是他每天的固定行為模式,盡管已經從這所大學畢業七年,但他每天如此。

河畔有一座古堡,滕蔓將古堡包圍,秋風吹過,泛黃枝葉的藤蔓讓這座古堡看起來更加歷經滄桑。每當走到古堡下,他都會站在陰冷的石墻下,擡頭看著墻上凸出來陽臺,曾近有一個女孩站在陽臺上答應了他非常簡單的追求。

米拉·麗斯特。

但那一切都只是回憶,回憶永遠是一種讓人傷感的東西。從米拉離開自己的那一天開始,艾登有一段時間將自己放逐,放浪形骸的做一些自己從來沒有做過的事情。當然,這些事情無非就是每天光著身子像一個原始人一樣生活在哈勒博斯森林裏,讓森林裏隨時而至的雨水沖刷自己的身體 。

他總是認為是自己的罪惡,才會讓米拉遭到生命消逝的痛苦,這個從小在教堂長大,虔誠的基督徒每天洗刷自己的原罪。三年以後,他終於穿上了衣服,走出了森林。因為他找到一個新的目標,畫一幅畫紀念自己這幾年的放逐生活,紀念逝去的米拉·麗斯特。

當然,雖然這幅畫在他腦海裏翻轉了無數遍,但他卻沒能將腦海的畫完美的展現出來。藝術家就是這樣,腦海裏有無數完美得讓人挑不出瑕疵的畫面,一旦變成現實,總是過不了自己那一關。艾登·貝萊,是一個完美主義者,完美到不允許近乎於吹毛求疵。

畢竟,這幅畫承載的意義是紀念米拉。

心情越是低落,作出的畫越是達不到自己的標準。連基本的標準都沒達到,還談什麽完美的畫呢?他有信念,所以每天繞著諾伊爾湖散步,妄圖有一天靈感能夠到著他進入到一個完美世界。

當一幅一幅的畫堆積的比書桌還高的時候,他的信念終於動搖。他不再相信能夠畫出完美的畫紀念心中藏著的那個人。

信念崩塌的他開始清理自己這些年的畫,無一例外都是森林。一幅一幅翻看的時候,他發現有一幅被忽視的畫是那麽的完美,完美到他不相信這竟是自己的作品。

這幅畫色調鮮明,搭配勻稱,運筆自然,落差有序,似乎有一種讓人著迷的魔力。他盯著這副畫足足看了三天三夜,頭發從金黃色變成了枯黃色,他給這幅畫起了個名字叫做《林中雨》,因為森林裏面並沒有雨,他身邊也沒有米拉。

畫中沒有,現實沒有,但是,心中卻有,所以叫做林中雨——林中有雨,滋潤著大地。盡管他沒有畫出淅淅瀝瀝的雨。

畫仿佛成為了一個世界,一個從來沒有去過的森林世界。他站在森林世界的最中間,看著高大相間針葉林和落葉林,不知所措。米拉·麗斯特出現在他面前,不斷的呼喊著他的名字。

恍惚間,心神蕩漾。他走上前握住她的手,心中有無數的話想要向她傾述出來,可是怎麽也開不了口。黑暗來襲,米拉的雙手消失在手掌中,身影消失在森林裏。

狂風肆虐,他在狂風中屹立,怎麽也不走,只想要等到米拉再次出現。

等他驚醒的時候身處一座木房之中,他記得這是他自我放逐的時候住的木房。擺設和他離開的時候一模一樣,桌上一張羊皮紙寫著一句話:“等我回來。”

等我回來,什麽時候回來,不清楚,卻一直沒有回來,他一直等,一直等,終於等到了一個人,林雨晴。

她幫他打掃了房間。

“後來呢?這些畫你又是怎麽包裹起來的?”

“我看到神族被滅,叫做吃大海的人要殺我。知道有人要殺我,難道我要等著被他殺嗎?只有笨蛋才會這麽做,第一反應當然是逃跑了。我跑啊跑啊,跌進了一個洞裏面,醒過來的時候外面開始打仗了,一群嘰裏呱啦的日本鬼子把我包圍了。”

“明明是大宗主的手下,怎麽變成日本鬼子了?撒謊也不編一個好點的理由,你是不是馬上跳起來,飛檐走壁,手撕鬼子?”林雨晴調侃似的看著艾登,這高鼻梁老外抗戰劇也看多了吧。

“哪有,是真的。我被抓到了戰俘營,和一群美國人,蘇聯人關在一起。他們告訴我這裏是中國。我一聽是中國,頭腦就懵了。我以為自己是在做夢,或者是夢游了,想不到我夢游到了馬可·波羅寫過的黃金的國度。可是黃金國度正在遭受炮火的洗禮,在戰俘營裏,我天天盼望著夢能夠醒來。可是,夢就是不醒,反而越來越向前。我竟然在戰俘營裏待到了日本投降。”

“你真是太會瞎扯了,難道你還要從1945年開始把歷史書上的歷史事件都給我說一遍嗎?我們學校開設了歷史課,不需要你這個大鼻子老外來普及歷史。”說著,林雨晴用手指搓了搓艾登彎如鷹嘴的鼻子。

“我沒騙你,真的。我一直從那時候呆到現在,你看我說著一口流利的普通話就知道。而且我的變化也不大,似乎長生不老一樣。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是這樣,後來我回到維也納,找到了我的畫。那幅畫太有魔力,我一直沒有研究透他的魔力,於是就將它拆成九宮格的格子,將它們運送到了中國。在運送的過程中,掉了一塊。此後,經過我多方查探,終於查到那幅畫被你爸爸買了。正當我想要去你們家的時候,我遇到了已經被殺的那群神族子民,他們變成了魔鬼。從他們那裏,我終於明白了這幅畫的真正含義。”

“什麽?”林雨晴急切的問。

“這幅畫是我的精神和孤獨畫成的,正因為自我放逐的三年和不斷作畫的七年,我的孤獨變成了這幅畫,精神變成了森林世界,那森林世界就是我的投影。因為那個世界裏有著我的影子,所以這幅畫就是通往那個世界的門,是連接兩個世界的紐帶。所謂的大宗主其實就是我的惡毒的放逐自己產生的魔鬼——自我放逐的那幾年詛咒上帝帶走米拉的那個影子。那個世界,是我內心孤獨的縮影。”

“怎麽破?”林雨晴想起孤獨的雨和被森林世界的怪物殺害的爸爸媽媽,以及雨告訴她的父母覆活的方法。

“這些年我想了很久也沒有想明白,好像暫時還沒有破解的方法。你知道平行宇宙嗎?其實浩浩宇宙有很多的未知世界,我們就把它當成另一個未知的世界,住著一群和我們類似的外星人。”艾登想到藍色頭發的神族,結合自己幾十年來看過的科幻電影用忽悠的語氣說。

林雨晴頭腦裏閃現的也是戴著白色帽子藍色皮膚的藍精靈和拿著黑色乾坤一氣袋的格格巫。什麽森林世界,根本就是格格巫和藍精靈的翻版嘛。

“我看我們首要的任務還是要先把那副遺失的畫找到,回到森林世界再說,說不定破解的方法就在森林世界裏面。”嘴上這麽說,其實林雨晴內心想的還是怎麽把爸爸媽媽救出來,這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要進入森林世界,就必須找到圖畫的最後一塊。我想那一塊遺失的畫應該還在你家裏。可是,我們剛從那裏逃出來,又貿然回去豈不是自投羅網?”

“你還知道自投羅網,真是個有學問的老外。我們還有一句俗語說的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還想不想破解的人生密碼走上光明正大的幸福之路了?”林雨晴一遍鼓勵艾登,一遍想著該怎麽用語言來說服他,回到自己家才不是什麽虎穴呢。

艾登猶豫了一陣,拿定決心,也許解開人生密碼的秘密真的就在森林裏面。

兩人一人抱著四張畫,打開門,準備向林雨晴家出發。來到這裏的時候歷經千辛萬苦,她打定主意,怎麽也不能答應走路回去,必須坐出租車,手上還拿著那麽重的東西呢。

門打開,一群黑影透過陽光遮擋在面前,站在最前面則是最矮小的族長,兩人還沒反應過來,一塊巨大的黑布蒙住兩人,眼前一片漆黑。

還坐什麽出租車,專機接送,包郵直達。

眼睛再次見到陽光的時候,睜不開眼睛。

初秋的陽光和盛夏的陽光不一樣的地方就不會顯得那麽炙熱,特別是在太陽照射不到的地方還有一絲涼爽,林雨晴家就有這個特點。

幾十個黑衣鬥篷的神族子民圍繞著被綁成“卡帕”運動品牌標志的林雨晴和艾登,兩人雙手反綁,背靠背,像兩只待宰的羔羊。變了顏色的神族子民們在林雨晴家翻箱倒櫃,只要是能夠放東西的櫃狀物體都會被拆得一幹二凈,就差把墻拆了。林雨晴知道他們在找什麽,自從重新回到現實世界以後,那副《林中雨》的殘缺圖畫就再也沒有掛在餐廳的墻上,他們哪裏找得到。

就算原作者在這裏,也無濟於事。

“族長,找到了。”一個人把爸爸媽媽臥室地板裏拖出了一幅皺巴巴的畫,林雨晴瞪大眼睛,那就是把她吸入森林世界的具有魔力的《林中雨》,現在變成《林中雨》的一部分,被爸爸媽媽藏在了地板裏。

“還真被他們找到了。”林雨晴自言自語又像是詢問艾登。

“本來就是在你家,命運就是一條路,無論朝哪個方向走,總能走到它給你指定的地方。這幅畫如果屬於你們家,不管你怎麽改變歷史,它都會進入你們家。”艾登故作深沈的說。

“別在這裏裝哲學家了,你既然知道事情的全部經過。肯定是你找了個機會故意賣給我爸爸的,然後讓這幅畫把我吸進森林世界去改變你的命運。別以為我不知道,再怎麽說我也是標準的名偵探柯南這個萬年小學生的粉絲。”林雨晴聽到艾登這句話,腦洞大開,以前想不明白的一些事情一下就想通了。

命運就是這樣,像轉輪一樣,怎麽旋轉都逃脫不了應有軌跡,林雨晴和艾登就在這條軌跡上。

神族子民在族長的帶領下,開始拼湊艾登的《林中雨》,被分解成九宮格的畫和拼圖比起來要簡單的多。不一會兒,一幅完整的畫拼接而成。神族子民們圍著畫念起了令人聽不懂的語言,畫與畫之間的縫隙閃著淡綠色的光芒,縫隙迅速融合,九幅畫匯成了一幅畫。漸漸地,那幅森林世界的畫向房屋周圍擴散,好似爬墻蔓延的草原,變得立體起來了。

整個世界緩緩變化,所有的高樓大廈向原始森林蛻化,鋼筋水泥的森林變成了綠藍相間的森林。林雨晴坐著的地板變成了草地。看著身邊如時間倒退般的變化,林雨晴心思翻湧:“這綠化效率真是高,人類辛苦幾百年的城市化進程,被這幾只藍精靈念幾下咒語就完成了歷史性的大倒退,變成了原始社會,真讓他們統治了世界,自己還不啃樹皮,挖草根了。”

腦海裏自然而然想到了灰頭土臉的自己挖出了一根棕色裹著泥土的草根狼吞虎咽啃起來的模樣,真是個悲催的社會。

林雨晴用力的搖搖頭,不讓自己去想象那些讓人悲傷到流淚的畫面。她轉頭看了看身邊身後的艾登,他似乎表現的非常的淡定,根本沒有在意外界的變化。他後背在林雨晴的後背上一起一伏的,呼吸均勻。林雨晴用力轉過頭才看清楚。

他,竟然睡著了。

林雨晴瞪大眼睛,這又是實用的什麽戰術?以逸待勞?餵,餵,你倒是睡得挺香的。

烈日高照,高大的身影在陽光下格外修長。林雨晴擡起頭,仔細的審視站在她面前的這人,一雙淩厲的眼神,臉上黑色的刺青猙獰恐怖,眼睛裏閃爍著紅色的光芒,像《X戰警》的放紅光的鐳射眼,上身赤裸,健美的身材八塊腹肌正對林雨晴,黑色的披風迎風招展,十分威武,難道是傳說中猴子派來的救兵。

因為林雨晴看到男人身後的雨,盡管變了個模樣,但雨還是,雨。

“雨兒,他們交給你了。”男人冷冷的說。

雨嘴角上揚,深紫色的頭發飄散空中,一把劍從身後向上飛到半空中,雨向上跳起,右手抓住劍柄,身體向下拖了下來。寒光在空中畫出一道道銀白色的弧線,林雨晴眼前只有寒光過境。

寒光消失,光明重新回到眼睛的時候,一雙穿著鹿皮靴的腳站在林雨晴眼前,站在森林裏的人還有雨,魁梧男和他的跟班。神族子民全都倒在了地上,應該說,被雨快如閃電的劍所刺殺。

劍光火石,氣勢如虹。

“我用iPad切西瓜也是這個效果。”林雨晴大腦裏閃過這句話之後頓時覺得不妥,殺人這件事情放在現代社會是一件非常罪惡的事情,是犯罪的事情。更何況雨殺的還是神族子民,是悉心哺育他長大的神族子民,盡管他們也曾經將他趕出神族。

艾登·貝萊這時候醒了過來,他看到了雨所做的一切,立即走上前將《林中雨》其中的裂開的那一幅畫撕成了碎片,這樣,他們就不能夠任意穿梭了。

“這時候你醒了,你可真是會挑時候啊,還弄爛了自己的畫。”

“你以為我想啊,這是大宗主,暗黑森林最可怕的魔王,不把他擋在森林裏,難道要讓他去滅了全世界?”

“我說的是你昏倒的事情,到底誰是男的,誰是女的,這種時候男生不是應該打主力嗎?”

“我習慣當候補!”

千萬頭烏鴉從林雨晴頭上飛過,她不知道該說什麽,藝術家真是地球上最難搞的物種。林雨晴使勁掙紮,想要掙脫出去。

大宗主走過來,蹲下來微笑的看著艾登貝萊和林雨晴,兩人也看著他那刺滿紋身的的臉,著實恐怖。

“你就是創造我的畫家?”大宗主問艾登。艾登並沒有回答他,林雨晴驚出了一身冷汗,看大宗主的表情,分分鐘要殺人啊。

看來他們不是救兵,而是惡魔。

所有人註視著艾登,包括林雨晴,氣氛變得凝重起來,大宗主手一揮,綁著兩人的繩索斷開了,兩人站起身來,林雨晴看著面對面站著的艾登和大宗主,還比他高半個頭。

“現在,你們兩個人都必須聽我命令”大宗主向後一讓,一幅完整的《林中雨》出現在他和艾登之間,“再隔半天,你所在的世界和這裏都將由我主宰。”

“你怎麽主宰?進聯合國當秘書長嗎?”這肯定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一瞬間就能秒殺所有人的魔鬼是不會這樣做的,當然,只是林雨晴一廂情願的想法。

大宗主沒有回答她,“雨兒,滅了她。”大宗主指著林雨晴,在他眼裏,這小女孩就是個累贅,是跑進眼睛裏的眼屎,雖然可以不管,但是摳掉眼屎也很舒服。

紫色頭發的雨走上前,眼睛看著林雨晴,冰冷而灰色的瞳孔沒有了以往那份熱情,現在他完全就是個殺人機器。

林雨晴感受到了那股殺氣,那又怎麽樣,對於手無縛雞之力的女生來說,心有餘而力不足,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你不能這樣,你們不是朋友嗎?”見小夥伴會被滅掉,艾登展現了他男子漢的一面,擋在了林雨晴面前。但他做的也只能是擋在他面前,大宗主眼睛閃動,艾登全身僵硬,一動不動。

雨縱身跳了起來,右手迅速扣住了林雨晴的喉嚨,向前猛沖。沖擊的力量太大,林雨晴站立不穩,身體向後退去。被扼住喉嚨不能呼吸,身體快速後退,她的眼睛一直看著抓著他向前沖的雨的眼睛,沒有一絲生氣,就連初次見面的眼睛裏含有的希望都沒有。

沒有了希望,還有什麽意思呢?

林雨晴屏住呼吸,臉色發紫,想到爸爸媽媽早就已經消失在森林裏,自己跟著他們一起消失在這裏,也不失為一件樂事,一家三口能夠在這個地方團聚,想想也覺得溫暖。林雨晴閉上眼睛,迎接即將到來的人生終點。

還沒在那個五彩斑斕的的世界裏玩夠,就被森林世界的朋友所滅,也是一種悲哀。腦海裏閃過無數的畫面,朋友,雨,爸爸,媽媽,艾登和他的米拉,種種的一切此刻過後都會從她的眼前消失掉,一種莫名的恐懼感讓她有所懼怕。

森林世界,是自己世界的盡頭。

身體後背穿過一層厚厚的樹葉,樹葉的葉面掛的背後生疼,將要從天地間消失的人就算再大的疼痛感受到的也是一種絕望地麻木。眼淚從林雨晴眼角流下來,融入臉頰細微的毛孔裏。

最終,還是栽在朋友手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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