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林中雨外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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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水泥森林,走在高樓大廈的馬路上,人的陰影在陽光的照射下被拉得很長。

林雨晴跟在艾登·貝萊後面,他一直選擇在太陽下走,被高樓大廈遮擋的陰影腳都不踏上去。走了幾條街,林雨晴後背就冒出了一陣汗水揮發的熱氣。

“為什麽你老是走在陽光下?”怕被曬黑的林雨晴用手掌遮擋住照射下來的陽光,很後悔從家裏逃出來的時候沒有帶上一把遮陽傘。

“陽光下他們才找不到我們,這樣我們才能避開他們的靈力搜索。”艾登頭也不回的給林雨晴說。

“陽光還有屏蔽信號的功能,真是長見識了。”林雨晴閉了閉眼精,緩解陽光直射眼睛產生的光暈。

兩人一前一後,走了一上午。他們走到城外城鄉結合部的一處破舊房子的紅色瓦房前,墻上還有隱隱的幾個宣傳標語:“要想走向致富路,少生孩子多養豬。”

艾登推開沒有上鎖的木門,“吱呀”一聲,灰塵漫天。林雨晴皺著眉頭,捂著鼻子跟在艾登的身後走進房屋。

一進門,林雨晴就傻眼了,這裏的擺設和在森林中遇見艾登的時候一模一樣,換句話說,這裏根本就還是林雨晴收拾出來的模樣。她站在房間門口,仔細地看了很久,確定的點點頭,就是她的手筆。

她向後退了一步,“太懶惰了,又想讓我來幫他收拾房間。”一邊想,一邊退到門口。如果艾登真的讓她先收拾房間,她立即轉身就走,不留下任何理由。

艾登走到鋪著花布床單的木床邊,從床下拖出來一個大的黑色箱子,古樸的桃木花紋木箱和大鼻子老外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打開箱子,裏面堆滿了美術用具,畫板,顏料,排筆。他將這些美術用具拿出來放在一邊,從箱子底部拿出了一個個用白紙包好的畫框。白紙上布滿灰塵,他輕輕的拍打堆積在上面的灰塵,然後將畫框放到拿到木桌上。

林雨晴見艾登並沒有讓她打掃房間,而是拿出了許多畫框,難道讓我幫忙作畫,她十分好奇。走到木桌邊,拿起一個畫框,白紙的下面隱隱有顏色透上來。林雨晴猜想應該是艾登·貝萊作的畫,畫好以後,他又將這些畫用白紙遮擋起來。

“這都是你的畫?”林雨晴拿著一框畫問,手不斷的在白紙上摩挲。

“是的,這些就是《林中雨》。”

“這些?《林中雨》不是只有一幅嗎,怎麽變成了這麽多?”

“本來就是這麽多,我畫它們的時候沒有想過只畫一幅。”

“為什麽要把他們全部遮擋起來?我可以打開看看嗎?”

“因為還差一幅,找到了那幅畫才能和重新進入森林世界,否則就只能在這些片段的畫裏面穿梭再也出不來了。我畫好以後就被畫吸收進去,一直呆在畫中森林裏面。不過,終於出來了。”

“它們不是你畫的嗎?你也出不來?”

“我只屬於畫它們的過程,成品以後,他們就在也不屬於我了,屬於一個未知的世界。你想看看嗎?”

“看。”

艾登把遮蓋在畫上的白布一一扯開,一幅幅森林美景映入眼簾,完全就是像是用照相機拍來的一般,更確切地說完全就是身臨其境的感覺。林雨晴站在這些畫前,仿佛又回到了《林中雨》的世界。她不自覺的向前走了一步,腳尖正好抵到圖畫,猛然醒悟。這些畫和家裏掛的那一幅畫盡管風格一樣,但是意象完全不同,如果那幅畫是純粹浪漫主義的風格,那麽這些畫就是魔幻主義風格,能夠讓產生無限的遐想。

“這些畫怎麽和以前不一樣?”林雨晴指著畫問艾登。

“什麽不一樣?”艾登仔細的審視著他的傑作,提出疑問。

“該死,我竟然忘了在無數的穿越過程中早就改變了他存在的世界,問這樣白癡的問題他肯定回答不上來。”林雨晴搖搖頭,“沒什麽,就隨口這麽一說。”然後仔細的審視眼前的畫。盡管米拉·麗斯特還是因為意外去世,但是林雨晴無數的詞穿越已經徹底改變了艾登·貝萊的世界,他的生活是很窘迫,就像網上描述的一樣,畫風卻越來越淩厲。

林雨晴走上前仔細的擺弄這些畫,它們的邊緣相互之間有一種刻意作為的聯系。她拿起一幅綠色草地和風信子的畫平鋪到地上,又拿起另外一幅只畫了一半森林的畫放在旁邊,除了邊框,嚴絲合縫。

“還可以當成拼圖?”林雨晴轉過頭問正看著他拼畫的艾登。

“不是拼圖?”艾登笑著說。

這句話讓林雨晴恍然大悟,她站起來,“本來是一幅非常大的話,被你給拆成了這樣?”

艾登點點頭。

“為什麽?”

“因為這幅畫被施加了咒語和魔力,我不能讓接觸它的人走在不詳的命運裏。”艾登雙手抱在胸前,平靜的說。

“能給我講講嗎?百科裏你的簡介,和論壇上跟我說話的人都是你吧。我想聽聽關於你和《林中雨》的故事。”

艾登看著林雨晴,不說話,他在思考該從什麽地方開始講。

林雨晴似乎看出來他的猶豫,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沒關系,你就從米拉·麗斯特離開你以後講起。不要講百科裏的寫的那些東西,我想聽真實的,盡管會讓我非常驚訝。”林雨晴已經做好了聽一個天方夜譚般的故事的準備。

艾登·貝萊笑了笑,“比《一千零一夜》要無趣得多。”

整個空間一片黑暗,雨站在漆黑色宮殿的大廳裏,風聲從耳邊刮過,壓抑的情緒讓他說不出來。

三天三夜的站在這裏一直沒有吃任何的東西,沒有喝一滴水。如果換做普通人早就脫水而虛脫,雨沒有,他是神族子民,是神靈,是不會因為這麽一點點的折磨而昏迷的。一個長長的身影透過洞口的月光向雨靠近,一道道深紫色光柱擋住了兩人。

相視而望。

“你考慮清楚沒有?”

雨並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保持沈默,因為他還沒有從震驚中緩解過來。

“難道父親的話也不聽了嗎?”大宗主站在紫色光柱形成牢門外,註視著不說話的雨。是的,三天前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也感到非常震驚。生母是侍從,一直在想自己的生父到底是誰。不用他想了,他戰勝七彩神龍以後已經將他的生父——暗黑大宗主放了出來。

另一個身影走了上來,站在大宗主身後。透過月光,雨看清楚了那人的臉龐,正是愛心城堡裏指導他滅神龍,拿神龍血的吃大海。

“他們已經抓住了畫家和女孩,只要找到最後一幅畫,我們就能到那個世界去。到那時,主人你就是兩個世界的主人。”吃大海站在大宗主身後,恭敬的向他報告情況。盡管雨並不明白吃大海說的情況,但是從他的話裏聽出來林雨晴和那個失去了愛人的畫家被他們抓住了。

雨看著站在父親大宗主身後的吃大海,細細的思索,將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情一一的串聯起來,事情清晰的脈絡勾勒出來。這世界根本就沒有什麽七彩神龍和神龍血,那七座雕像是神鎮壓大宗主而設立的封印陣法。自己過於的想要變成完全血統的神族而著了他的道。母親也能說出讓他拿神龍血的原因其實是道思古傳遞的信息,肯定用的是母親會相信的方式。

他們所有的目的就是要讓雨親自破壞七彩神龍陣法,放出鎮壓在陣中的大宗主,兒子就出父親這種狗血的劇情發生在了雨的身上。

想到這裏,雨嘴角上揚,嘲笑自己過於的相信別人而做了一件最大的錯事。關於父親這件事情,雨將信將疑,誰也不會平白無故的就相信一個消失了十幾年又突然出現在你面前的大壞蛋說要你是他的兒子。

如果是,雨真的想讓自己消失在天地間。侍從之子的血統還能接受,至少他還能通過不斷努力的修煉無限的接近神族血統,盡管不純正,但至少無限接近。現在,他的血管裏留著魔血。魔血和神血是對立的,至少在森林世界是永遠不可調和的。無論怎麽修煉,他離神族血統越來越遠,重新成為神靈的夢想也越來越遠。

不僅與神無緣,甚至,還將成為暗黑魔界的二把手。這種心情,對於接受了十五年神族正統教育的雨是絕對不能接受的。這三天,他都一動不動的站在牢房裏面。

根本不考慮突然出現的父親給他開出的條件。

兩人對視了很久,雨沒有回答大宗主的話,沒有明確表明站隊的方向。不表達任何的話已經表示了他的態度,很明顯不想跟著親生父親混,他的態度明確的表示了要站在神族一遍。

在大宗主眼裏,不是手下,就是敵人,親生兒子不例外。封印了十幾年年,出來的第一個目的就是先把兒子收到麾下,然後再征服森林以外的世界。呆在那個被封閉的黑暗世界裏太久了,他要把失去的十幾年全都補回來。

見雨始終沒有說話,大宗主轉身走了出去,吃大海跟著他走了出去,人影消失在洞口。雨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泛起無限的波瀾。紫色的光柱消失,他站在漆黑的洞裏面,一直站在那裏。他不想向前走,向前走一步似乎會偏離自己所要的未來。

等了很久,也不見任何人進來。他試探著走了出去,天空中一輪明月,除了相伴的人影和偶爾嘯叫的野獸聲,只他孤身一人。

雨不再是從前單純的小子,他環顧四周,疑心四起。大宗主並不會輕易地就放過他,畢竟,他是大宗主唯一血統的繼承人。

四周沒人,夜風飄過的懸崖上,月光淒冷。他站在懸崖上站了很久,知道東方發白的時候走下懸崖。他確定他們已經走遠了,但是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大宗主的性格和傳說,他從神族長老們的聊天中聽過很多次了。

壞蛋,肯定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下了懸崖,雨準備回村裏,盡管沒有變成完全的正統的神族血統,但自己是神族的人,必須把大宗主已經解除封印這件事情告訴族長。結合四大神靈的靈力一起消滅大宗主,當然,四大神靈的靈力也只有三人能用,由於血統不純,自己的靈力連一個最初級戰士都不能達到,更不要說和大宗主戰鬥。

不過,那又如何,迄今為止,雨依然是神族的神靈。

比懸崖更高的地方,雲層遮住了山尖。大宗主和吃大海站在山尖上,兩雙眼睛註視著站在懸崖上躊躇的雨,他們和雨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你在懸崖上找我,我在更高的地方看著你。

“宗主,不下去了嗎?”

“就這樣看著,看看他的表現。”

“他很有可能回到神族,如果他回到神族,我們的努力豈不是白費了?”

“這樣更好,能讓他直觀的看到我們的力量。十幾年,他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他,所以現在需要時間讓我們彼此好好的了解。等到他了解之後,他自然會乖乖地回到我的身邊。”

“神族的那些廢物怎麽辦?”

“等拿到打開外面世界的門鑰匙,那些廢物也沒有什麽作用了,讓他們從這個世界消失。”大宗主冷冷的說。

“畫家和女孩跑到一個偏僻的小房子裏面,這些廢物的靈力到了那個世界竟然發揮不了多少作用,怎麽找也找不到。”

“你告訴他們。”

“是。”

兩人從山尖跳了下來,身影閃動,一直跟在雨的後面,穿過森林,跨過小河,穿行在通往神族的道路上。

村莊破舊,滿目蒼夷。

神族村莊的景象和雨離開之前完全是兩種風格。如果離開之前是一幅讓人神往,欣欣向榮的風景,那麽現在就是斷壁殘垣下的廢墟。雨走在廢墟裏,一邊走一邊看,倒下的石柱,砍斷的樹木,破敗的房屋。蜘蛛網隨處可見,網上的蜘蛛猶如驚弓之鳥,見到雨從身旁經過,嚇得縮成一團。

雨站在神族村內,望著滿目蒼夷,身影猶豫。

“是不是很震驚?”

雨轉過頭,一個滿臉皺紋的老人拄著拐杖站在他身後,身穿淺綠色的長袍,胡須淡綠色,眼神裏透露出威嚴的光芒。

“大······大祭司。”雨一眼就認出了這是當年定他為神靈的大祭司,盡管十年不見,但面容依然未變。

“我想你已經知道你的生世了吧。”大祭司站在雨面前,微笑著說。

雨點點頭。

“這就是我當年為什麽一意孤行的要指定你為神靈的原因。”大祭司看著雨,眼神裏透露出希望。“因為你就是我們的希望,就是那唯一能夠戰勝大宗主的人,唯一能帶給森林世界和平的人,所以我選擇你。”

“我以為是我的血統原因,更以為我其實就是一個神族的一個陰謀。”

就算這真是一個陰謀,十幾年過去了你也不可能脫離這個陰謀,在你的大腦深處,神族意識深入內心,紮根在血液裏,怎麽拔也拔不掉。大祭司腦海裏不斷的回想起當初定雨為神靈時候就是看中他的大宗主血統。

他是最好的武器。

一只手抓住大祭司的頭,將他提了起來,大祭司身後是大宗主高大的身影。吃大海抓著大祭司的頭,將他摔倒在地上,兩個人眼神淩厲的看著他。

“早就知道這鬼主意是你這個老東西搞出來的。”

雨上前一步,護在大祭司面前,他不容許暗黑魔界的人傷害神族的任何一人,因為,承諾比起生命更加重要,現在就是實踐承諾的時候。

大宗主的手擡起來,掌心面對雨那張正氣的臉,波紋狀的氣旋轉著進入雨的身體。一瞬間,渾身發熱,藍白色的頭發漸漸變成了深紫色。

頭痛欲裂。

身體裏釋放出雲層一樣的氣體將他包裹起來,一圈一圈紫色光圈圍繞著雲層氣體旋轉,周圍的空氣變得炙熱。大祭司感受到一股來自雲層氣體裏面的能量,眉頭皺成川字。雲層散去,深紫色頭發的雨站在廢墟中間,臉部輪廓更加瘦削,額頭上有一顆像“雨”字一樣標記。

“你對他做了什麽?”大祭司躺在地上質問大宗主。

“幫他恢覆真身。”大宗主嘴角上揚,不屑的回答。

辛苦了十六年,最終還是功虧一簣,這是祭司大人首先想到的一句話。

“雨兒,接下來看你的了。”大宗主將滅世劍遞給雨。

雨走上前,接過滅世劍,一劍刺下去,劍尖封喉,大祭司就此從森林世界消失。

“哎呀,畫裂開了。”

林雨晴指著剛剛拼整齊的畫最中間的一幅小畫說道。那是描繪森林世界的畫,畫布從中間裂開,像是被人用刀片劃開一樣。

林雨晴和艾登·貝萊看著這幅裂開的畫,苦苦沈思。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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