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回旋幻夢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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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一個無聊的夜晚啊。”

穿著淡紫色漣漪蓬裙晚裝的米拉·麗斯特站在古堡的陽臺上看著夜空中的圓月暗嘆道。

本該是參加畢業舞會的她,被喜歡的人艾登·貝萊單手優雅的拉到舞池來一場優雅的華爾茲的她,現在,站在陽臺上享受著深夜九點半的月亮。月亮只有一個,和她一樣,相對孤獨。

“別這樣了,我這麽做都是為了你好,真的,你相信我。”林雨晴坐在木椅上,不知道該怎麽向米拉解釋,她可不想再次進入循環,這已經是米拉循環死亡的第四次,也是她第五次出現在林雨晴面前,保護她成為必修課,舞會,只是循環游戲中的選修課而已。

“我相信你,但我理解不了你。凱蒂斯,你讓我成為了一個言而無信的人。”米拉雙手托著下巴,手肘靠在陽臺的圍欄上,栽種的郁金香和玫瑰花的香味交錯在空氣中。

悠揚的曲調傳到陽臺上來,曲調玩轉和美,韻味悠長,聽來讓人心曠神怡。米拉伸出頭向下四處張望,林雨晴也被這音樂吸引,來到陽臺上看著螢火蟲飛舞的花園裏。

艾登·貝萊穿著燕尾服,站在古堡前的花園草地上,雙手背在身後,螢火蟲在他身邊飛舞著,像是天上的繁星降落人間。黑色的燕尾服將他的身材襯托的挺拔,看起來真是帥得猶如《美少女戰士》裏面的夜禮服假面。米拉和林雨晴靜靜的站在陽臺上,看著草地上的用嘴唇吹出優雅歌聲的艾登。

哼完歌曲,艾登從身後拿出一副框好的油畫,月光下能夠看見畫的是米拉,她正托著腮沈思,身後是暗紅色的夕陽。

“獻給米拉麗思特。”

艾登單膝跪地,草地上發出一陣欣喜的“嘩嘩”聲。單膝跪地的動作無論是誰都能看出來他表示的意義和深刻的內涵,林雨晴也看出來了,直看得她臉如火燒。

“不是說十九世紀的歐洲人保守嗎?這叫什麽保守,當著女生的面拿著一幅畫單膝跪地求婚。”十五歲的林雨晴盡管和其他少女一樣,小學已經看過無數遍的芒果電視臺愛情雷劇,比如《一起來看雷陣雨》之類的,但是真的面對這件事情的事情,她的內心狂跳。

可是,這與她又有什麽關系呢?真是鹹吃蘿蔔淡操心。

“雖然你沒有參加今晚的舞會,我,也沒有介意獨自跳完整場舞。但,親愛的米拉,你要知道只有和你跳舞才是人生最大意義,因為,我不再和孤獨為伍。你還記得《完美夕陽》嗎?這是我第一次為你作的畫。盡管他不是我最好的作品,但卻是我最喜歡的作品。我希望以後人生中,永遠為你作畫,只要你願意。”

艾登·貝萊將右手放在胸前,一口氣說完這些話。林雨晴仔細的看,他的手不是放在胸前,而是放在心上。心上人就是這個意思嗎?

林雨晴轉頭看了看楞在陽臺上的米拉,淡紫色晚裝和郁金香融為一體,各色交雜,色彩渲染,鏡頭拉遠,樓下的艾登和樓上的米拉完全像是進入一幅美麗的油畫,林雨晴就是這幅油畫最大的瑕疵。二百年後拍賣不起價錢,就是因為她當了一把電燈泡。

米拉·麗思特,讓艾登·貝萊這從小在教堂長大的孤兒不在感受到孤單的少女,站在陽臺上沈思。她不知道是該走下去面對面接受他來自內心深處誠摯的人生邀請,還是就留在這裏高高在上的婉言拒絕他的一番好意。

“晚上求婚也真是一件浪漫的事情,不過,風險太大。要是米拉以還沒做好準備,才睡醒,牙都沒刷婉言拒絕,豈不是浪費了這麽多螢火蟲?”林雨晴站在陽臺上看著漫天飛舞的螢火蟲,想到了一部關於它們的動畫片。

沈思一陣,米拉提著蓬裙的裙擺快步走下樓,心情真比林雨晴上學遲到還要急切,但這兩樣是無法比擬的。林雨晴跟著米拉跑下樓,她就是那閃閃發亮的金子般的見證人,燃亮的程度足有一千瓦。

淡紫色水晶高跟鞋踏著輕快的步伐下樓,穿過鋪在客廳裏厚厚的波西米亞地毯,佩戴者的水晶手鏈的潔白的手拉開古堡的大門,穿著黑色燕尾服,紳士款款的艾登·貝萊就站在草地上。

月光灑下,臺階上的米拉和草地上的艾登被畫成素描。

“貝萊爾,我答應你,讓我們一起戰勝命運般的孤獨。”米拉說完,走向已經張開雙手迎接她的年輕的畫家艾登·貝萊。

圍墻轟然倒塌,兩匹驚慌的駿馬撞破了青石堆砌而成的圍墻,駿馬強健的大腿肌肉在草地上踏出深厚的腳印。跑向艾登的米拉還來不及躲閃,被疾馳中驚慌的駿馬撞倒在地,鮮血吐在草地上,順著草葉滑落進土裏。

米拉躺在地上,氣若游絲。

艾登痛苦的抱著米拉,嚎啕大哭,近在咫尺的幸福被換亂的馬匹攪了局。

林雨晴站在大門口,屏住呼吸。哪裏來的馬匹亂入劇情,撞倒了正奔跑在幸福路上米拉·麗思特。這是米拉第五次倒在奔跑的馬匹之下,也是第五次倒在林雨晴面前。原以為把她保護好,順利的和艾登見面,然後月色下舉行一個浪漫的求婚儀式,自己就能從這裏逃脫出去,誰知道又被亂入的馬匹撞飛了。

艾登抱著米拉痛苦的哭泣,林雨晴感到十分欣慰,至少他們見到了彼此的最後一面。畫面逐漸扭曲,歷史又進入循環。林雨晴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像《大話西游》的二當家一樣,敲門喊蜘蛛精和牛魔王出來看上帝,而自己就是那個穿越的上帝。

畫面模糊一片,金絲線又在眼前出現,像將天地間分成兩半。扭曲的畫面逐漸變的筆直,所有的畫面恢覆原樣,一個穿著褐色藤麻衣服的少年站在林雨晴面前,手裏拿著佐羅式的佩劍,但除了少年和林雨晴,畫面上所有的一切都是靜止的。

“雨少,你怎麽來啦?”林雨晴驚喜不已,一方面是不用為再次陷入循環驚喜,另一方面像是找到了救星。

“我正在收拾制造了幻境的那家夥,一不留神就來到這裏了。這是哪裏?”

“好像是十九世紀的歐洲,也許是維也納。”

“歐洲?維也納?什麽地方?”

“哎呀,一時半會也說不清楚,還是想個辦法從這裏出去吧。否則我又要去循環了。”林雨晴想到循環往覆的“菠蘿菠蘿蜜”就一陣懼怕,不能前進的人生是最沒有意思的人生。

雨陷入沈思,“這裏不是現實世界,是那怪物制造出來的幻象,我們一定要尋找機會,尋找出口。”

“我應該知道破解迷宮的出口是什麽,就是停止無休止的循環。”林雨晴指著畫面靜止的艾登和米拉,“每一次她都在我面前被馬車撞死,如果在一次循環裏不讓馬車撞死她,讓他們有情人終成眷屬,或許還有機會破解循環迷宮。”

“被馬車撞死?撞死了幾次?”

“五次。”

“恩,我明白了。“雨想起怪物變成馬跑進黑暗中,黑暗裏撞碎了五次方形空間,難道每次撞碎空間似乎都是與畫面有關,而最後一次則是自己進入了空間裏面。

“那怪物就躲在這裏,我們要把它抓出來。”

“躲在這裏?”

“對,躲在無限循環的情節中,哼,我們再來一次,讓它現出原形。”

雨集中意念,兩人身處的空間像是放在一個一千度的火爐上烘烤一樣,悶熱異常。

漸漸,畫面在眼前邊的模糊,又變得清晰。

受驚的馬兒拉著馬車疾馳在青石街道上。

林雨晴推開米拉,雨縱身跳起來,飛身騎在受驚的馬上。雙手緊緊拉住韁繩,馬兒很快就停了下來,站在青石街道上不斷的喘著粗氣。圍觀的人驚訝的表情,關心的表情,看熱鬧的表情交織在一起。

林雨晴走上前,扶起摔在地上的米拉·麗斯特,驚魂未定的她還沒反應過來什麽事情。林雨晴不斷地安慰受到驚嚇的她。第六次見到這種場景以後,林雨晴已經見怪不怪了,仿佛預示著命運一樣,總要反覆經歷過相同的經歷後才會表現出足夠的淡定。

“凱蒂斯,多虧了你。”米拉拍了拍胸口,優雅的動作絲毫沒有在驚嚇面前變形,細小的動作就將貴族身份展示出來。

“米拉,這是我應該做的,我要把你平安的交給艾登。”林雨晴微笑的看著米拉說,“他還有一件大事情沒有完成呢?怎麽能讓你這麽早就在這個世界上消失呢?”

雨仔細的觀察安靜的站在街道上的兩匹馬,並無異常。他伸出食指戳向馬脖子,如果它們是怪物的化身,那麽就能避開自己的攻擊。可是,馬兒並沒有躲開他的攻擊,而是狠狠的受了他一指。

馬痛苦的嘶叫起來,雨用力拉住繩索,不讓吃痛的馬兒再次發狂,看來那怪物很好的化身進故事裏,兩匹馬只是它用意念制造出來的假象,就是擾亂視線的。

“米拉,你沒事吧?”穿著黑色燕尾服的艾登·貝萊奔跑到米拉和林雨晴面前,關切地問米拉的情況,眼神一直沒有挪開。

米拉輕輕搖搖頭,表示自己沒事,艾登很想拉過米拉的手,伸出一半又猶豫了,他的勇氣全都用在了關心上。

“走吧,舞會快遲到了。”米拉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笑著對艾登說。

“不行,你剛經歷了這麽大的一場變故,我怎麽能讓你去舞會呢?還是好好回家休息吧,凱蒂斯,我們陪著米拉回去休息。”

“可是,舞會不是你一直期待的嗎?你畢業前最後一次舞會,最後一次向學校所有人展示你優美的舞步。”

“期待再多的事情也比不上你的健康。”艾登擋在米拉身前,不允許她去舞會,盡管他已經做好了求婚的準備,但是,沒有什麽事情比米拉的健康更重要。

雨站在馬旁看他們爭執,一件非常小的事情有什麽好爭執的呢?不去舞會不去就好了,為什麽非要扭扭捏捏的呢?這些金黃色頭發的混種人類真是過的糾結。

米拉的執意,艾登拒絕不了,最終,他們還是走向了舞會,當然,雨自然跟在他們後面,林雨晴向他們介紹湛藍色頭發的少年是他的朋友,由於他拉住吃驚的馬的壯舉,米拉向他作了一個深深感謝。

維也納大學楓葉大廳,中古世紀修建的古堡將見證幸福的一刻。

當米拉放開貝萊的雙手,退到舞池的另一半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艾登·貝萊身上,因為他拿出了一張用白色橡木框好的畫,單膝跪在地上。林雨晴早就在另一個場合看過這幅畫,所以並不十分吃驚。她知道接下來艾登會做什麽,他會進行十九世紀最為人津津樂道的求婚,就在這盛大的被所有人包圍著的維也納藝術大學的中古世紀修建的大廳裏面。

他的那一番話誠懇,真摯,充滿了感人的溫暖,不少人為之動容。這個從小在教堂長大的藝術家,向他背離孤獨的道路前進了一步。米拉像所有人一樣,再次感動得楞在那裏。

“下一步,她就會提著裙子走到艾登·貝萊面前,含著眼淚答應他”。林雨晴興致勃勃的給站在一旁不說話的雨講解下面的劇情,劇透這件事情其實是一件非常刺激的事情,因為你能先一步的知道事件的發展,以搶得話題的先機。當然,在微博上,劇透也被稱為話題殺手,因為它阻止了人們看下去的欲望。

果然,米拉提著和淡紫色郁金香相同顏色相同外形款式的晚禮服裙子走到矮凳面前,所有人屏住呼吸,點頭答應這件事情變得無比緩慢,仿佛時間靜止。

“對不起,艾登,我不能答應你。”米拉決絕的說,轟然,寧靜的大廳炸開了鍋。這是銀葉大廳修建以後,第一次出現求婚遭拒的事情發生。

林雨晴揉了揉耳朵,沒聽錯吧,她拒絕了,她不是應該答應嗎?怎麽回事,劇透錯誤。她轉頭看著一臉凝重的雨,他的表情也是不相信這件事情發生。

“對不起,艾登,我本該答應你。但是,在我小的時候麗斯特家族和奧森家族的小兒子有了婚約。我不能違背家族的旨意而跟你結婚,而且,今年秋季畢業以後,我就會和查克·奧森結婚,所以,艾登,請原諒我的殘忍。”米拉站在艾登面前,不知所措。

孤獨是一種病毒,一旦感染,就再也不能去驅散。這是艾登·貝萊小的時候寫過的一句話,現在,這句話在他內心不斷的迂回。

“什麽跟什麽?怎麽又亂入,跑出來一個奧森家族,記憶裏從來沒有過。”林雨晴摳了摳後腦勺,很久沒有洗過的頭發有一股難聞的味道。

“噗嗤。”一根西洋利劍穿過米拉的胸膛,雨正拿著劍柄,面無表情的看著身體被刺穿的米拉,艾登·貝萊情緒突然間崩潰。剛才還站在自己旁邊的雨什麽時候跑到米拉身後的呢?人家拒絕求婚也不能用這種方式來對待她吧,林雨晴趕緊上前,著急的踢打握著劍柄雨。

“你幹什麽?”林雨晴一邊踢打,一邊喊叫。

“你睜開眼睛仔細看看吧。”雨沒有在意踢在他身上的納西那些傷痛,可以說是不值一提的。

林雨晴再轉頭看米拉的時候,米拉已經不是米拉,而是一只長得像蛤蟆的怪物,兩只手成剪刀狀,閃閃冒著寒光,看見它的樣子,喉嚨倒吸一口涼氣。周圍的人漸漸消失,包括吃驚中的艾登·貝萊,銀葉大廳變成了漆黑的房間。

只有怪物,雨和林雨晴身處的周圍閃著亮光,刺穿怪物的西洋劍變成了一根筆直的長矛,矛尖正在滴血。

“怎麽·····怎麽回事?”怪物有氣無力的說,體力已經到了盡頭。

“我就是在等你最虛弱的時候給你致命的一擊。”

“你怎麽······怎麽······怎麽知道是我?”

“我當然知道是你,哪裏會有那麽巧,每一次死亡的都是同一個人,就連躲在古堡裏都會被馬車撞死。我猜這一次,你是想故技重施,拒絕畫家以後,命運不能前進,然後我們又進入無限的命運循環之中,你的幻術也該到頭了。”

“哼哼,你以為······”話還沒說完,怪物變成了一個氣球爆炸了,一股藍色的氣焰消失在雨的右手掌心。

“懶得跟你廢話。”雨收好長矛,攤開掌心,藍色的氣焰如小火苗在掌心燃燒跳動。拖延癥真不是好東西,它會讓怪物逆襲,所以,從不廢話的雨給了它致命的一擊。

林雨晴走上前,環顧四周黑漆漆的大廳,“這裏沒有光柱電梯,我們怎麽上樓呢?”

黑色的畫面變得叢林密布,兩人站在一條棕色小道上,高大的橡樹,筆直的梧桐和散發著氣味的香樟交錯相間,輕快的曲調又哼了起來,將樹林染上了色彩。

林雨晴聽出來這是艾登·貝萊的歌聲,立即沿著小路向森林深處跑去。

一位身穿掉色卡其西裝的男人正在小路上愉快的作畫,畫的色彩和森林完美的融合在一起,意境美在眼前很好的體現出來。

林雨晴走近他,盡管他的衣服破舊,但好在整潔,看不出邋遢的樣子。他飛快的調色,上色,專註得沒有發現有人來看到他的身邊。雨跟了上來,和林雨晴一起看艾登·貝萊作畫,這是一幅森林的意境畫,一位身穿著淡紫色裙衫的女子緩緩的走在樹林的小路上,幽靜而恬淡。

“啊哈,你們來啦。走去我家喝杯茶。”艾登·貝萊結束作畫,轉過頭看見站在他身後的林雨晴和雨,盛情邀請。

“又去那個臟亂差得像老鼠窩一樣的房子?不會又要讓我幫你做事吧。”林雨晴退後一步,推辭道。

“What?”艾登·貝萊不明白林雨晴要表達的是什麽意思。

小木屋幹凈整潔,和艾登·貝萊一樣,沒有一絲邋遢的樣子,和林雨晴第一次來這裏的時候完全是另一副模樣。

“如果不是你們,特別是小姑娘你,我是不能見到親愛的米拉最後一面的,我完成了我的心願,盡管她已經長眠,但是,我並沒有感受到孤獨,時時刻刻感受到她陪在我身邊。”艾登提起右手,手腕上戴著紫色水晶手鏈。

原來真實的就是古堡求婚那次,也許那不是幻象,而是真實的存在。

“以後你就想一直待在這裏嗎?”

“是的,我就一直待在這裏,有米拉的陪伴我不會感到孤獨。我要畫一幅完美的畫,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做《林中雨》。”

“《林中雨》?”畫面變得黑暗,艾登在眼前消失,一束光柱從黑暗中射下來,一如放射的光芒。

“等等,你不是畫完《林中雨》才進森林的嗎?不要畫《林中雨》,那將是你最後一部作品。等等!”

回聲在暗黑中回蕩。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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