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愛心城堡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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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惑著眼睛的白霧逐漸散去,森林裏漆黑一片。月光穿過樹林,照耀在大地上,將人影拉得很長。

雨走在前面,林雨晴跟在後面。

林雨晴足足花了半天時間才找到前進中的雨。雨並沒有理會被他從祭祀臺救下來的女生,一直快步朝前走,走向森林的最深處。

“你等等我,等等我。”林雨晴大聲喊著。

雨沒有理會林雨晴的喊叫,自顧自的走著。林中的風打著樹葉沙沙的響,風力在空中呼嘯出鬼魅一樣的喊聲,林雨晴汗毛倒豎,加快了腳步。

“你跟著我幹什麽?”雨停下腳步。

“我幫你。”林雨晴看著雨橘黃色的眼睛,微笑著說,這時她第一次在自我意識的支配下說出來的話,所以心跳格外得快。

“不需要。你回去吧,你自由了,再也不會有人把你抓起來綁在高臺上。”

“看起來像一只待宰的牛?”她本來想說豬,一想到這種動物的形象就改成了牛,牛比豬的形象好一些。

“哼。一點也不好笑的笑話。”雨轉過身,想繼續往前走。

“等一等。”

“還有什麽事情?”

“你讓我回去,總要告訴我回去的方式啊。”

“走回去。”

“廢話,我當然知道走回去,我的意思是怎麽才能從這裏出去,回到我原來的世界。”

“原來的世界?”雨十分疑惑,除了廣袤的大森林,他並不知道還有個其他的世界,確切的說,對於外面的世界而言,他一無所知。

“就是我自己的世界。”林雨晴解釋,卻沒有詳細解釋。

“不清楚,你就沿著這條路走回雨族村莊就好了,也許族長會送你回去,去你所在的世界。”

林雨晴回望來時的路,只有月光和繁星的夜裏,吞了一口口水,沒有任何一個女生敢於獨自前行,包括她。

“我不回去,我說過要幫你,就一定會幫你。”林雨晴在雨面前握緊拳頭。

“隨便你。”雨說完這句話,繼續前行,林雨晴緊跟在他後面,聽著時不時從森林裏傳出來的狼叫聲。

人影一前一後。

“你怎麽知道你媽媽被抓到了哪裏?我們走了一天了也沒有看見一個人影,再說,你忍心人一個穿著單薄的女生只披著一件單衣就這麽跟著你往前走嗎?”林雨晴見雨的腳步越來越寬,不住的抱怨起來,頓時覺得跟著他來是一個錯誤的決定。

還人情並不是一件好的差事。

“趴下。”雨轉身撲倒正在向前走的林雨晴。還沒做好準備的林雨晴身體失去重心,倒在柔軟的土地上,聞到一股泥土的氣息,嘴裏體會著苦澀的滋味。

長著翅膀的大鳥從兩人臥倒的後背上呼嘯而過,風刀刮在兩人後背上,一陣冰涼。林雨晴伸手在後背上摸了一把,摸到一股熱辣辣黏糊糊的東西。她把手上的東西放到月色下看了看,又聞了一聞。一股血腥之氣。

血!平時並不暈血的林雨晴昏了過去。

雨搖了搖昏過去的林雨晴,牙齒咬成一根線。

大鳥在月空中旋轉一圈,飛身落在雨的面前。雨擡頭望,只看見月色下陰暗的臉,道思古。

全身血紅的道思古站在雨的面前,看著雨。

“把我阿姆還給我。”雨站起來,撲向站在他面前的道思古。

道思古沒有說話,展翅飛向天空,雨撲了個空,天空中的道思古在月光下展翅,像是一座罪惡的十字。

雨縱身上跳,跳起來的高度竟然和道思古停留在空中的高度持平。血紅色的道思古轉過方向,頭撞向雨,調轉身體,俯沖入地。像一顆炮彈一樣,將雨狠狠的沖進了柔軟的土裏。

道思古張開翅膀停在半空中,看著陷入土裏的雨。

“要想救你阿姆,就來愛心城堡。”一轉身,消失在昏黃色的月光下。

林雨晴悠悠醒轉來。

“血,血,我流血了,要見閻王了。”站起身來的她驚慌失措的叫喊。

“那不是你的血,那其實是道思古的口水。”雨看著手舞足蹈的林雨晴,淡淡地說。

“口水?怎麽和血一樣呢?”

“中了血鴉的毒,通體血紅,全身體液都會變成如血液般,就像一個血魔。不過,道思古是第一個中了血鴉毒而沒有融化的人。”

“所以他就變成了惡魔,抓走了你媽媽。”

“你身體恢覆沒有?”

沒有等林雨晴回答,雨站了起來向森林更深處走去,林雨晴快步跟上。

“現在我們要去哪裏?”

“我們?”

“是啊。你想丟下我一個人走嗎?你忍心把一個女孩子仍在荒山野嶺,萬一遇到壞人怎麽辦,就算沒遇到壞人,遇到財狼野獸也不好啊。”林雨晴一邊走,一邊說,每一步都緊跟著雨的步伐。

“我以為你蘇醒過來以後是要回去的。”

“不回去了,我說了幫助你救回你的媽媽。”

“不過,剛才你也沒有幫上什麽忙。”雨停下腳步,說了這句話,又繼續前進。

“剛才?”林雨晴想了一會兒,剛才確實當了一次危急關頭的累贅,他又救了自己一次。人情債,就像多米諾骨牌,一旦推倒,再也無法還原。

“剛才是我一時大意,其實我挺矯健的,期中考試我體育還考了個優秀。”體育哪裏有期中考試,林雨晴順嘴這麽一說,只是為了表現自己身手靈活。可是,這和體育成績有什麽關系,拼的是膽量。

“餵,雨少。”林雨晴快步走上前,喊住雨。

“雨少?”雨停下腳步,疑惑的看著站在旁邊的林雨晴。

“這樣喊起來好聽一些,才符合你神族的氣質。你名字裏面有個雨字,我名字裏面也有個雨字,你的媽媽被人抓走了,我的爸爸媽媽也不知道去哪裏了。我們同病相憐,你難道不覺得這是一種緣分嗎?”很少有把同病相憐作為一種緣分的,林雨晴是第一個。她說這麽多無非就是想跟著雨往前走,只能往前走。

雨沒有回答他,眼睛始終看著前方。沈默代表著同意,他其實並不是一個善於拒絕人的少年。小的時候,他也是一個外冷內熱的人,是很喜歡幫助別人的少年。只有在幫助別人的情況下,才能找到在這世界的存在感。只是,七歲以後被驅逐出雨族,一個人生活在弱肉強食的森林世界裏,讓他對一切都失去了興趣,特別是小時候的熱心腸。

“你剛才沒有打敗那只怪鳥嗎?你們族人變成的那只怪鳥。”

“沒有。”

“神族子民打架也會輸嗎?”林雨晴想到《西游記》裏孫悟空創業的時候單挑了玉皇大帝派下界來的天兵天將,還大鬧了天空。反過來看,不就是神族子民打架輸得慘兮兮的最好例證嗎?瞬間,她決定這句話問的有點多餘。

“是的。我們也不是萬能的,遇到力量比自己強大的,自然就會輸。輸也不是一件丟臉的事情,主要努力,總有機會贏回來。”

“如果掛了呢?”林雨晴不斷的追問雨,這個問題是很棘手。

“掛了?什麽掛了?”

“就是翹辮子,死翹翹的意思。”

“如果是在那樣的話,誰都沒有辦法。”雨無可奈何的搖搖頭。

“你打架輸了,那我們去哪裏救你的媽媽。”

“愛心城堡。”

“愛心城堡?是個什麽地方?”

“是個陷阱,專門引誘我去的地方。”雨繼續前行,黑暗的最深處,有一座陷阱正等著他踩,他就是那只所有人都想抓住的珍貴的東北虎。

“明知道是個陷阱你還去,你腦殘啊,雨少。”林雨晴停下了腳步,看著繼續前行的雨,每走一步,就向懸崖多邁進一步。

“宿命難逃。”雨感覺到林雨晴停下腳步,也停下腳步,說出這句話。

宿命,難逃。

森林在月光下是非常陰森的,這一點毫無質疑。

穿過筆直樹幹的叢林,一座沖天高塔豎立在叢林間,仿佛是連接天地間的一根通天神棍。

高塔入雲。

“這就是愛心城堡?”林雨晴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見,把一座高塔叫做城堡也只有這座森林裏的“藍精靈”才會有這種想法。

兩人擡頭望著高塔,一層層黑色的雲霧繚繞在高塔周圍,陰森至極。林雨晴想起了《西游記》裏唐僧帶著孫悟空去掃塔從晚上一直掃到天亮。難道今天她和雨少就要掃塔?為高塔做保潔這種工作真是不適合自己,況且塔太高了,掃到最後一層,手都斷了。

“愛心城堡?”林雨晴自言自語。

“是的,愛心城堡。這是神族修建的通天塔。因為魔界大宗主入侵,神族的四個神靈共同封閉了通天塔,打敗了大宗主。通天塔封閉,神界就和我們失去了聯系,我們神族就肩負起保衛森林的義務。後來,愛心城堡逐漸被荒廢,就變成了魔界怪物們的聚居地。道思古中了血鴉毒,變成了血鴉怪物,自然會把阿姆抓到這裏來。”

“真有意思,魔界,神界,你以為是玩《仙劍奇俠傳》,難不成這裏還變成了鎮妖塔。”林雨晴笑著說。

一雙黑色的大手從塔裏伸出來,抓住林雨晴的雙腳,將她急速向塔裏拖去。林雨晴驚慌失措,厲聲尖叫起來,

“救命啊,救命啊。雨少,救我。”

累贅就是麻煩制造者。雨拔出劍,飛身撲過去,向黑色手臂砍過去,劍劃出一道寒光,黑影斬落。劍能斷物,不能斷虛無,劍刃砍落在土地上,林雨晴卻沒有救下來。一只黑手放開林雨晴的腳,裹住雨。像個彈簧一樣順勢一甩,雨如陀螺般在月色下劃出一道拋物線,落到松樹邊厚厚的草地上。

一群風信子下落的力量震得飛舞起來,暗夜中像極了淡藍色的螢火蟲在空中飛舞。

黑色手臂拉著林雨晴的雙腳向塔裏回撤,城堡裏發出“嘿嘿”的笑聲,“小姑娘,你終於還是來了,我們等你很久了。來陪我們玩吧。我們在這裏好孤獨,好寂寞。沒有一個說話的人。”

“狗屁,你都說你們了,說明你們人很多,還沒有人說話,雨少!”林雨晴兩邊說話,一遍罵著塔裏的人,一遍呼救,話音未落,黑手將他從城堡的窗口處拉進去,聲音漸消。

雨站起來,跑到愛心城堡門前,黑色大門頂端鑲嵌著一個巨大的絲藤做的紅心。以紅心為中心,左邊寫著“風、雨”,右邊寫著“雷、電”。毫不起眼的大門沒有一絲神氣,雨記得小時候媽媽帶她來這裏的時候,門縫上還閃耀著淡藍色的光圈,媽媽告訴他等他長大了就能走過這道門,去接受“神族之冠”,成為神族擁有“聖源之靈”的繼承人,肩負起保護神族,保護森林的重任。

現在,這裏卻變成了陰森恐怖的怪物之塔,愛心城堡變成了黑心城堡。

推開門,是一座深色地面反射著微弱光芒的大廳,大廳中間有一個旋轉的白色光柱通往二樓。雨走到光柱裏,像是有了浮力般,身體向上升起。

來到第二樓。

第二樓的大廳中間生著一堆篝火,篝火上架著一個用樹枝架起來的燒烤架,被削尖的樹枝上穿著一只正在烤著的狼,脂肪被黃色的火焰烤化,滴到火上發出滋滋的聲音。整個大廳飄著燒烤的味道,如果再加點孜然,那就更美味了。大廳周圍擺滿了食物,都是森林裏的稀有動物,甚至百步花竹蛇都有。

“啪”,一塊還流著脂肪油的黑色野豬腿向雨砸了過來。雨迅速閃開,被是被豬腿蹭了一身的豬油,油膩中帶著一股惡心。

“哈哈,人我可沒有吃過,今天我就要嘗嘗鮮。”一個身材臃腫的大胖子,一手拿著豬腿,一手拿著豬嘴,一邊說一邊啃,滿嘴豬油。他的臉非常的寬,五官聚攏在一起,肉垂在地上,仿佛地上長出的一個肉蘑菇。

他的身後,是一根光柱,通往第三樓。

雨跳起來,想越過胖子進入光柱直升三樓,身材靈活的人對付胖子有最小的方式就是運動戰,在移動中取勝。

一只豬腿向他越過地方飛了上來,在腿上繞了一圈,身體不由自主的墜落。豬腿上綁了一根細繩,他被胖子拉了下來,重重的摔在地板上。堅硬的地和柔軟的身體發出碰撞,帶來了劇烈的疼痛。

“哈哈,想跑。我吃大海從來不會讓我的獵物逃掉。”胖子擴音器班的叫喊聲回蕩在二樓的空間中。胖子吃大海用藕節一般的雙手快速將雨拉到面前,張開大口。

他的下顎落到地面,嘴巴變成了一道門,等著被拖動的雨通過。只不過,嘴的那頭是惡心的地獄。

雨從腰間拔出劍,快速斬斷細繩。繩索斷裂形成的慣性讓吃大海向後栽了個趔趄,不過很快就穩住,就像怎麽也推不倒的不倒翁。雨快速站起來,向後退到城堡二樓的墻壁處,劍舉在面前,防守吃大海的進攻。

“怎麽,打不贏就跑了。你放心,你是我選中的美味,我一定將你吃下肚子。這世界沒有什麽事情比吃更重要。”吃大海看著雨說話,嘴角流出口水,如不能自理的嬰兒,又似聽見鈴聲就留下口水的那只巴普洛夫的狗。

雨拿著劍面對吃大海,這名字真讓人揪心,大海都能吃下去,還有什麽吃不下去呢?在森林成長了十五年,第一次聽說自己還可以成為別人的一頓美味。

“你為什麽要吃我?”

“吃東西還要理由嗎?吃東西這種事情講的就是眼緣,看著順眼的慢慢吃,不順眼的一口吞下去。”

“那我是會被你一口吞下去,還是慢慢的吃?”

“一口吞下去。”吃大海笑呵呵地說。

“想不到這麽沒有眼緣。”雨嘆了口氣,被神族遺棄的人連當一頓美味大餐的機會都沒有。“那要怎麽做,你才不吃我,讓我上到三樓?”

“你上去幹什麽?”

“救我阿姆和一個朋友?”

“哈哈哈,好笑。你媽媽被抓進這裏面來了嗎?我怎麽沒看見,再說了,這裏面的人不是精神有問題,就是精神有問題,你上去幹什麽,不如就在這裏好好的被我一口吞下去。不顧,仔細想來,讓你通過也可以。”吃大海慢慢的點點他的肥頭大耳。

“謝謝。”雨聽見他說讓自己上去,收好劍,走向光柱。

“等等,我還沒說完條件。”

“早就知道你不會這麽好心,你們這些怪物。”雨將劍護在胸前,“什麽條件,你說吧。”

“你說你是去救你媽媽和朋友,我想了想,覺得應該放你上去。你上去要是運氣好救了他們,下來的時候我可以三個人一起吃,想起來就很爽。這是我放你上去的條件,你覺得怎麽樣?”

“癡心妄想。看來只有打敗你,我才能上去。”雨手拿劍向前一送,劍尖直指吃大海肥胖的身體。吃大海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身體膨脹的像個充滿了氣的氣球,嘴巴一張,身體裏脹滿的氣像洪水一樣寫出來,在空氣中形成氣浪,推著雨向後退。

雨雙腳在地上站死,想用身體抵抗襲來的氣浪。五秒鐘之後,身體氣浪帶動撞到墻上,摔了下來。吃大海沒等雨站起來,張大嘴巴用力吸氣,雨感覺一股吸力,像是身處於高性能的磁場。身體不由自主的向吃大海張開的嘴裏靠近。

雨把劍迅速插向下面,試圖阻止這股吸力,劍在地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劃痕。身體快要接近吃大海的時候,雨腦筋一轉,不如趁這個機會一劍戳穿他的肚皮。

轉動手臂,劍尖對準吃大海的肚皮,在吸力的帶動下,身體移動更快,劍劃出一道寒光沖向吃大海。

“呼!”吃大海從吸氣轉變為吐氣,這一下來的太過突然,雨的劍剛要碰到吃大海,就被強大沖擊力重新推到了墻上。

吃大海哈哈大笑,抓起地上的豬腿,大啃一口,頭向下一扣,變成了一個球,滾到了雨面前。雨剛舉起劍,吃大海張開血盆大口,一口把雨吞了下去。

雨只感眼前一黑,一股沒有刷過牙的血腥臭味撲鼻而來,身體順著吃大海腥臭的食道蠕動進去,身體劇烈疼痛,似乎每一寸肌肉都在融化。

“真是一點都不美味的食物。”吃大海伸出長長的舌頭,舔了舔張開的嘴唇。

人,肯定不是美味的大餐。否則,早就上了餐桌。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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