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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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終於放晴,她感覺到了一點帶著陽□□味的風。

風裏傳來了水的味道,她也聽到了一點水聲,身周晃晃悠悠,晃晃悠悠,很舒服……

不知道在這片無知無識的黑暗中沈浸了多久,好像已經忘記了一切……她突然悚然震驚,想起了一個人的名字。

還有一個人在等我,我不能死,我不能在這裏多停留……葉輕舟!

蘇照歌艱難地睜開了雙眼,看到了眼前掛著的,金線密繡的浮光錦帳子,水沈香四下漫溢,天地都在輕微的晃動,確實有水聲。

這是……哪……

她渾身都痛,艱難地想撐起身子看一下周圍,然而這個動作沒有成功,她又摔回了床上。劇痛爆發出來,蘇照歌咬牙忍住□□。她低頭打量自己身上,發現自己身上的傷處都已經被包紮好了,被裹得像個粽子。

“剛醒就這麽能折騰,真是太有精神了,蘇姑娘。”一個聲音悠然自在道。蘇照歌艱難去看,發現這房間裏還有另外一個人。

季玉鐘翹著腿坐在窗邊看書,發髻工整衣著華麗神色煥發,聽到動靜後也沒有擡頭,只是優雅地將手頭書本又翻過一頁,不知道看到了什麽好玩的還笑了兩聲,簡直不知道有多悠閑。

“……”蘇照歌問道:“這裏是哪裏?葉輕舟在哪?”

“別緊張,怎麽也不可能是流風回雪樓。”季玉鐘道:“我們在回京城的船上,這是長寧侯的船。葉久在你隔壁,他可沒你精神,醫官說到回京城前能醒就算好的了。不過你放心,沒有性命之憂。”

沒有性命之憂……

蘇照歌暗暗松了口氣,躺回到床上緩了緩,才有心情又問道:“你怎麽在這裏?”你怎麽狀態這麽好,看上去過得非常不錯的樣子?

“我怎麽在這裏?您長長心,我一個不會武功,身嬌肉貴的大公子,一路搖著您給我找的那條破船從一個哪哪都是火的寨子裏逃出來,還要在茫茫江面上找到一個不知道來不來的,以隱蔽著稱的情報官和他的支援們,然後回頭去救你們,您以為對我來說這是件很容易的事?您知道我和易聽風廢了多大的勁把你們兩個翻出來的嗎?我手都要起水泡了!”季玉鐘翻了個白眼:“不跟著聖安司走,我難道回去找季猶逢?照歌姑娘,我雖然一直知道您是個沒長腦子的武夫,卻沒想到您連這點事都想不明白,真是令我大開眼界。”

蘇照歌默了默,才道:“我能猜出來發生了什麽!我的意思是你為什麽會在我房間裏!”

“因為他們在葉久房間裏討論大事,我身份成謎,自然不能留在那裏聽。”季玉鐘把書又翻過一頁:“而醫官說你差不多也就是今天醒,我想著要是你醒過來發現房間裏沒有人,那也太悲慘了,所以來看看你。”

蘇照歌想你放屁,你把書放下再說來看我的話。

“這可是本好書,”季玉鐘見她目光落在自己手上,便把那本書拿起來晃一晃:“經典話本子,講一個大家小姐愛上書生,不得善終,死後魂夢來歸,覆而反生的故事。好一出恨海情天啊。我剛讀到這一句,問世間情為何物,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實在令人擊節讚嘆。”

蘇照歌皺眉道:“……回你自己的房間看去不行嗎。”

“你難道還覺得我冒犯了你?”季玉鐘把書一扔:“大可不必擔心,我們一群人找到你們倆的時候您幾乎被燒得像只叫花雞一樣,裙子稀爛,緊緊抱著葉久,其場面之香艷大膽,簡直令人不能直視。看到的人起碼有二十六個壯漢,現在我私進閨房偷看春書這種小事,就不必在意了吧。”

蘇照歌說:“停,我知道了,你閉嘴。”

“草民從命,”季玉鐘笑著說:“郡主。”

仿如驚雷驟然劈下,蘇照歌一怔,震驚之下猛然起身盯住了季玉鐘。季玉鐘完整看完她的反應,聳聳肩,與她對視:“您真是心思純凈毫無偽裝,我本來只有三分把握的。”

他感慨道:“季猶逢果然是撿到鬼了。”

蘇照歌僵硬道:“你說什麽?”

“偽裝對我來說沒有意義了,良安郡主。”季玉鐘把書撂下,站了起來,走到她床前坐下,悠閑道:“我還可以說得更詳細點。我們在火場裏發現你們的時候你們兩個都暈過去了,葉久傷重,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但您卻還保有一點神智,嘴裏一直在嘟囔著什麽。”

“而您的身份有一點敏感,易聽風知道「蘇照歌」與葉久關系匪淺,您衣不蔽體,他不敢碰,但我卻是葉久血親,在那個場合下最適合做這件事,所以是我把您抱到船上去的,距離太近,我聽清了您說的那句話。”季玉鐘學舌般重覆著:“岳照歌是我,蘇照歌也是我,我回來找你了,阿久。”

蘇照歌死死盯著他,季玉鐘毫不在意:“我當時可真是嚇出了一身冷汗啊,郡主。一個十年前被淩遲而死的女人,十年後活蹦亂跳地重新出現了。我最開始當然不敢相信,你們情況艱難,誰知道這是不是你為了吊住葉久神智所撒的離奇大謊?”

“可我仔細想了想,如果只是一個謊言,你不會在神智混亂之際還這麽篤定。我又想了想關於「蘇照歌」和葉久發生的一切,越想越覺得不對,甚至「蘇照歌」這名字的來處也很蹊蹺。流風回雪樓的殺手沒有名字只有名次代號,只有成功出師,外出做事的人才能由苑蘭取一個在外面行走的名字。但你不同,你的名字是你自己取的,”季玉鐘擺出了個貨真價實的疑惑臉:“為什麽要給自己取名叫照歌呢?”

蘇照歌訥訥無言,季玉鐘哂笑,擺擺手又道:“不提這個。你和葉久不過今年相識,但你卻飛速得到了長寧侯的寵愛。流風回雪樓也覺得蹊蹺,曾查情報,只說「蘇照歌神似長寧侯發妻」。可偏偏我,是最不信世間有無緣無故的「神似」的一個人。而你,你才認識葉久幾天,就甘願為了他,頂著劇毒背叛流風回雪樓,種種行為堪稱情深意重。”

他輕聲而又詭秘道:“可人世間種種感情要有足夠的時間與相處才能奠定,蘇姑娘,您的深情,來得可真是快啊。”

蘇照歌和他對視:“……”

掩藏了十年的真實身份被人一語叫破,蘇照歌震驚過後卻並沒有多少慌張。她偏頭,並未否認,只是道:“你確實可能是他的血親。你知道了,那你想要做什麽?”

這種能迅速抓到事物真相的能力,實在是太像葉輕舟了。

“我只是好奇,這世上竟真有如此怪力亂神之事。”季玉鐘聳聳肩,站起身來看離開了房間:“我甚至可以幫您保守秘密,只要您……”

蘇照歌道:“什麽?”

“我想要向葉久投誠。”季玉鐘推開房門,深深看了她一眼:“非常想。”

他拉開房門,卻正好撞見王朗風風火火從外面進來,似乎沒想到季玉鐘在蘇照歌房間裏,王朗震驚道:“你怎麽在這裏?”

季玉鐘很淡然道:“我來看看蘇姑娘的情況,蘇姑娘已經醒了。”

王朗臉色十分精彩,卻似乎不知道要說什麽,季玉鐘並不在乎王朗,甩手揚長而去。

蘇照歌道:“王二公子?”

“叫我名字就行。”王朗臉色精彩地擠進門來,招呼了一句:“蘇姑娘醒了就好,他剛才和你說什麽了?”

說得可太多了。蘇照歌道:“問候了幾句而已,什麽都沒說,現在是什麽情況,你不用再裝侯爺了嗎?”

王朗道:“這已經是聖安司的地盤了,我還裝什麽裝。”又道:“蘇姑娘你感覺怎麽樣?醫官說你內力充沛,恢覆速度很快,都是皮外傷,今天差不多就能下地了。”

“我沒事,葉……”蘇照歌頓了一下,改了稱呼:“侯爺如何?聖安司任由季玉鐘隨意活動嗎?”

“他情況比你嚴重得多,他在火場裏待太久,吸了不止一種毒煙,傷了肺腑,又有皮外傷,後腦和後背遭受過重擊……”王朗說著說著也生氣起來:“這混賬一天天凈會自己作死!腰怎麽沒給他砸斷呢?”

蘇照歌:“……”

“王朗,”蘇照歌低聲道:“你扶我起來,我想……看看他。”

“哎,成,易大人他們剛走。”王朗楞了一下,見她動作艱難,連忙過來扶她。他與葉輕舟是至交,這段時間以來心裏又把蘇照歌當個朋友,是以也沒在乎什麽男女大防。

蘇照歌腿腳慢,王朗一步一步攙著她,又道:“我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聖安司是和你們一起回來的,交代完就說可以回京城了。我還想問你呢,季玉鐘怎麽回事?我看易大人不太敢處置他的樣子,吩咐了聖安司說都對季公子恭敬些,說什麽他是老葉失散的親人?鬧呢?”

“具體我也不清楚。”蘇照歌道:“但很有可能是真的,得等侯爺醒來定論。”

王朗推開葉輕舟房間的門,又很貼心道:“你自己進去?”

蘇照歌頓了頓,似乎想起來了什麽事:“不……王朗,你跟我一起來。”

王朗摸不著頭腦道:“我跟你進去做什麽?你大難不死,不想和這混蛋說兩句體己話?我在那兒多尷尬。”

“體己話不著急,倒是有另一件事。”蘇照歌定定道:“我需得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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